AI生成作品版权算谁的？番茄小说AI训练协议惹争议

近日，字节跳动旗下番茄小说在合同中增设“AI训练补充协议”的讨论仍在持续，经梳理，目前核心矛盾主要分两点：作家群体对自身作品作为语料训练AI的主观意愿问题，以及经AI工具撰写出的作品版权归属问题。

多位番茄小说作者在社交平台晒出番茄小说发出的“AI训练补充协议”通知，内容显示，“甲方（番茄小说）可将签约作品的全部或部分内容及相关信息(如作品名称、简介、大纲、章节、人物、作者个人信息、封面图等)作为数据、语料、文本、素材等用于标注、合成数据/数据库建设、AI人工智能研发、机器学习、模型训练、深度合成、算法研发等目前已知或未来开发的新技术研发/应用领域。”

番茄小说方面在协议签署提醒中称：签署后，训练生产内容受平台版权保护，不允许抄袭或盗版行为，后续签署协议的作者将优先参与平台AI新功能内测。

该协议引发作家群体反对意见，质疑平台以免费的形式将个人作品充作训练语料。对于合同争议，番茄小说相关负责人回应称，番茄小说对于已签署补充协议或签约条款中包含AI辅助写作条款的作者，已上线解除相关条款的功能入口，用户可通过番茄作家助手APP、番茄小说网作者工作台发起解除相关条款。该条款的初衷是为了开发能够帮助作者大幅提升写作效率和阅读体验的辅助工具。

数据语料是训练AI必不可少的环节，通过AI技术对网文进行辅助写作逐渐渗入行业内部。此前百度集团副总裁肖阳公开表示，AI大模型已经可以覆盖网文写作全流程，包括构思情节、脑暴创意、起笔成文、修改润色、排版等环节。

2023年7月，阅文集团宣布发布大模型“阅文妙笔”和基于该模型的应用产品“作家助手妙笔版”，为作家提供数据运营、技术工具等服务；2023年10月13日，中文在线发布中文逍遥大模型，可以提供故事构思、情节安排、内容撰写、人物对白、插画制作等功能辅助。

一位AI行业人士对记者表示，目前内容平台普遍会将原创内容作为语料进行AI训练，但并非所有平台都会以协议方式进行告知提醒。对作家群体而言，AI未来将成为类似水电煤一样的基础设施，原创内容作为语料是必然面临的情况，但如何制定规则条款、平衡各方利益，是平台需要考虑的事情。就目前而言，很多作家都不愿将自有作品贡献出来训练AI工具进而取代自己，另一个重点在于，AI生成的作品知识产权到底归于谁？

编剧白萧认为，只要语料喂得足够多，AI迟早会写出《三体》续集。她强调问题重点不是“能不能”，而是AI不应脱离工具定义，生成的作品也不应享受知识产权，否则未来拥有AI能力的资本占据知识产权资源，而参与具体创作流程的人员反而成为了工具。AI与作者之间到底谁应扮演辅助角色的权责需要明确。

墨墨目前既是撰文作家也担任编剧职务，在她看来，AI远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也就无法写出真正优秀的作品，更多只是进行素材堆砌，或辅助修改。目前短剧圈很多人已在用AI工具进行写作，最后通过真人修改，呈现的效果还可以。但AI可以取代的是目前网文圈中的冲量文与小白文，夹杂复杂爱恨情仇或违背理性逻辑的情感很难被AI写出来。另外作者群体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版权剥夺问题，如果AI作品需要作者去修改，但最终版权不归作者所有，其中便存在个人权益损害。

相关争议可参考中国首例AI生成图片著作权侵权案。2023年，李昀锴起诉百家号自媒体账号运营者使用他通过开源软件Stable Diffusion创作的图片，最终法院裁定，原告是直接根据需要对涉案人工智能模型进行相关设置并最终选定涉案图片的人，涉案图片是基于原告的智力投入直接产生，体现出了原告的个性化表达，因此原告李昀锴是涉案图片的作者，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

另外，该案判决也强调，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是否构成作品，需要视个案情况而定，不能一概而论。

对于此次番茄小说新增AI辅佐写作条款争议，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对记者表示，平台和作家就现有内容做人工智能语料训练素材的知识产权授权，应当经过协商，与作家达成一致，否则就涉嫌单方面修改双方的合同。经授权之后，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如果作家写了一个大纲之后，由人工智能扩写成小说作品，根据现行的《著作权法》，只有人创作的内容才受著作权法保护，所以这部小说作品不受《著作权法》保护。

游云庭表示，人工智能创作的作品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另一个原因是行业门槛太低，创作过程过于简单，《著作权法》是在公有领域中划出一块私有领域给著作权人进行保护，其他人要对这块领域进行避让。如果创作的门槛过低，会给社会公众造成不必要的过多需要避让的区域，不利于保护公共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