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华人，有多让人心疼？

“食味之旅”体验的马来人餐厅槟榔屿的马来渔民收获场景槟城的华人菜市场乔治城郑氏祠堂怡保旧街场的“二奶巷”“食味之旅”体验的印度餐厅“食味之旅”体验的广式早茶，大获好评郑氏祠堂

今年在马来西亚住了2个月，对这里的了解也更深了。

作为中国人，最亲近的自然是大马华人群体。马来西亚其实只有约23%的华人人口，不过当我们来旅游的时候却可以看到很多华人，感觉像“出了个假国”，这是为什么？

其实有两个原因。一是华人主要聚居在城市，而作为游客我们大概率不会往乡村去；

二是中国人常到的几大旅游地吉隆坡、槟城、马六甲，这些地方本身就是华人的主要聚居区，所以我们才会有“满街都是华人”的错觉。

怡保旧街场

马来西亚的三大民族

马来西亚有三大主要民族：马来人（笃信回教的巫裔、沙巴居民、砂劳越居民）、华裔、印度裔，长久以来各民族间有个基本分工：

华人做生意，马来人从事农业、渔业，印度人割橡胶。所以马来人都是有耕地的“地主”，大多住在乡下；华人做生意，所以大多聚居在城市；印度人曾经都是穷苦劳工，现在呈两极分化，一部分仍然在打工，另一部分成为医生、教师、律师等专业人士，主要也居住在城市。

“食味之旅”体验的马来人餐厅

从未真正融入的华人

和当地华人聊天后，发现虽然华人在马来西亚居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代，期间也一直有华人迁居来此，但即使这样几百年过去，华人仍然从未真正融入过这里，也没有被这片土地真正接受过。其中涉及到宗教和政治，就不展开细说了。

总得来说，和当地的华人交流过后，能感受到华人在这里的生活状态很矛盾，一方面交流融合是必然，尤其接受现代教育思想开放的年轻人，总会交到马来民族的好朋友；

但另一方面，他们对马来人、尤其生活在农村等较为封闭地区的马来人怀着敬而远之、甚至恐惧的心理。用当地华人的话说：和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堵墙，你永远无法突破。

当我们想请华人朋友帮忙预定地道马来餐厅，华人朋友一开始都是拒绝的，因为“他们比较难打交道”；

并且当他们知道我自驾到乡下时，还告诫我不要到马来人聚居的村落去。然而在收到告诫之前，我就已经去过马来人的村落了。实际上不仅没有感受到不友好，村民还很热情的给我指路。

同样，大马华人对中国的感情也很复杂。一方面，马来西亚华人对自我身份的认同感极其强，对传承中华传统文化也极为热衷；

让人非常感动的是，我们在马来西亚可以看到很多华文小学，这些小学以华文授课、组织舞狮舞龙队等等，传承中华文化，但一律是得不到政府的财政支持的。学校资金来源主要是华人老板捐款，以及毕业生捐款。

毕业生自发以10年、20年、30年……为时间单位组织聚餐，以远高出一桌菜的费用来交钱吃饭，结余全部捐赠给母校。每一年都有毕业生，所以每一年学校都能收到捐款，华人文化才得以在马来西亚的土地上绵延传承。

但另一方面，很爱国的大马华人，具体热爱的是“哪个国”，可能每个人都不一样。

比如有一位朋友就很直接地跟我说，他热爱的只是那片土地以及中华文化，在他的心里，对祖国的爱≠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爱。

另一位华人朋友则表示：他最想移民的地方是中国大陆。

也有一位朋友每天极度关注大陆新闻，比我了解的还多。但当问及她想不想去大陆生活时，她说“还是更想去新加坡啦”。

是华人，更是马来西亚人

大马华人们也有清楚的界限：“我是马来西亚人”。这一点也要提醒刚刚交到大马华人朋友的大陆人，因为说同样的语言、有同样的肤色、认可同一套儒家文化价值观，很容易就把对方当成“中国人”来相处。

我就遇到过一次，欢声笑语中对方突然冒出一句“你们外国人来马来西亚……”，我突然有种被拒绝的尴尬，当然这是我的问题，对方是没有察觉的。这件事也提醒了我，我们终归是两个国籍，千万不要在交往中丧失边界感。

华人遇到的不公正对待

马来西亚华人在这里生活的矛盾，是由许多客观原因造成的。比如各项制度、政治权力、社会氛围等等，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受教育权不平等。大学录取采用“固打制”，即首先看的不是成绩，而是族裔。大学录取55%的比例是土著，有保送特权，其余45%的录取比例让华人、印度裔按成绩竞争入学。这意味着土著身份占尽优势，不用拼命读书也能读上大学。

二、经济和政治权力不平等。据说马来西亚23%的华人，贡献了60%以上的税收，这个数据没有官方支持，因为从80年代起马来西亚就取消了纳税填报时的“种族”选项。不过马来西亚前任司法部长也说过：马来西亚人口10%的纳税人里，有80%以上是华人。

实际上这种估算并非没有道理，因为华人大多经商，而且不少人生意做得还不小，马来西亚财富前十的人中，有9位是华人，所以赚的多纳税多，很合理。

马来西亚联邦宪法以伊斯兰教为国教，同时华人极少在政府公职上担任岗位，各个州府的首脑也不可能由华人担任（槟城除外），所以华人在马来西亚的经济地位很高，政治地位却非常低微。

三、社会氛围不友好。就如大马华人朋友所警告我们的，封闭乡村的马来人聚居区可能对华人不友好，这种印象当然不是凭空产生的。1969年马来西亚有过一次排华运动，称为五一三事件，这是目前在马来西亚不能公开提及的政治事件，100多名华人死于非命。

而同样的，吃猪肉、拜菩萨妈祖的华人，也并不想融入马来人的世界。当我约马来西亚某小镇的乡绅去吃马来菜的时候，他撇撇嘴：“他们的东西太怪味……”而当我问起他们的儿子会不会娶马来媳妇，他的嘴撇的更厉害了：“我们华人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干嘛要去娶他们的人。”

马来西亚的华人占比正在逐步下降

从宗教信仰到生活习惯、民族性格，华人都与马来西亚原住民格格不入，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即使华人放弃所有传统和民间信仰，也不可能完全融入马来人的社会，这是个无解的议题。

所以现在大马华人找到的路径是移民。新加坡、英国、澳大利亚是大马华人的主要留学和移民目的地。虽然抛下大马的家业和亲友移民并非上策，但很多有实力的华人已经迈出了这一步。

未来，马来西亚的华人占比可能会越来越少。除移民外，华人不及马来人和印度人“会生”也是个重要问题。相比其他两个民族动辄4567个孩子的大家庭，年轻一代华人纷纷选择少子婚姻、甚至不婚不育。

尽管从总数上来说，马来西亚的华人人口还在增长，但所占人口比例却在逐步下降。这显然对于华人各项权利的争取是有害无益的。

可以肯定的是，不管移民到哪里，大马华人们的心里永远装着祖国。就像我在街头偶遇的一位华人，他问我来自哪里，当我说来自中国大陆后，他告诉我“我是马来西亚人”，接着又补充“马来西亚中国人”。

我也问过那位想移民中国大陆的朋友，难道住在大马就一点好处都没有吗？

他想了想，回答说：“要说好处，应该就是比较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