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汤遗址发现40周年丨万年下汤——人类童年，文明曙光

编者按

仙居，是中国万年文化史及世界稻作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历史文化源远流长，底蕴深厚。今年恰逢仙居下汤遗址发现40周年，为全方位、多角度展现下汤遗址发现40年来的光辉岁月，讲好万年仙居文化故事。仙居发布推出“仙居文化影响力传播工程”专栏，开设“下汤遗址发现40周年”子栏目，集中宣传展示仙居文化发展成果，增强文化自信自强，推动文化传承发展，为打造“四个仙居”、建设现代化中国山水画城市更多标志性成果营造浓厚氛围。

壹

巍巍括苍，泱泱灵江。灵江上游有一个溪谷盆地，四面环山，中间平坦开阔，好像一个温暖的摇篮。这个摇篮孕育了一颗璀璨的明珠，叫做下汤。

下汤是一个村子，在仙居县横溪镇东北面。下汤又不仅仅是一个村子，更是一个文化符号，因为它是人类文明曙光的见证。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子的地底下，埋藏着太多的神秘和惊喜。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一把普普通通的锄头，一次平平常常的取土，不经意间，挖出了一条通往史前文明的幽深隧道；一个真实而生动的远古世界，渐渐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取土的地方叫“汤墩”，是一个土台子，在村子的北面。那位取土的村民，当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张金苗。他挖着挖着，感觉锄头碰到硬梆梆的东西。土里有石头，太寻常不过了。可是挖出来一看，有的石头扁平规整，像个盘子；有的则光滑溜圆，怎么看，都不像自然形成的。

“真好看！”他说。

这一声赞叹，不仅是表达审美愉悦，更引出一个重大的决定——先收藏到家里，再上报文物局。那一刻，命中注定一般，跨越了万年的时光，铁器和石器发生了碰撞，今人和古人得以相遇。

那最初挖出的“好看”的石头，经文物部门鉴定，原来是石磨盘；接着，在地底下埋藏了千万年的众多宝贝，经考古挖掘，一一重见天日。远古时期人类的生活场景，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嗨，你好！原来你也在这！”目光对视的瞬间，今人微笑着，和古人打招呼。

古人先是惊愕了一下，然后报以憨实的微笑。

贰

仙居，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是神仙钟情的人间仙境，而远古时期的人类，也早已钟情于这方得天独厚的宝地。为躲避风雨，躲避猛兽，他们曾经栖身于天然的洞穴；而在下汤，他们终于打造出自己的家园，在此定居下来，形成了一个原始的村落。这样一个划时代的重大事件，发生在距今一万多年前。

为什么是下汤？

因为这里地理环境优越，是一方天选之地。横溪平原，是一个约为七八十平方公里的四面环山的盆地，好像一个巨大的聚宝盆，而下汤正处于这个聚宝盆的中央。南面约一公里，是仙居的母亲河永安溪，也是台州的母亲河灵江的上游。北边有丰富的水系汇入南面的永安溪，从深山里蜿蜒而来的长长的四鸟坑，就流经下汤。这里在远古时期应该是水泊沼泽之地，水源丰富，林木繁茂，也有丘陵高地，便于居住。山林里藏着野兽，河泊里游着鱼虾，旷野上长着野果野菜，丰富的食源，便利的水源，为古人提供了生存所需。

远古时期的人们，就在这块名为“汤墩”的台地上，建造了简易的草房。让我们想象一下建房的情景吧：他们用石斧砍树，削去枝丫；用石镰割来茅草和藤蔓；用石锄开沟挖槽，凿洞栽柱，架屋盖顶，建成可以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从此，下汤升起了第一缕炊烟，这万年烟火就绵延至今，缭绕不绝。

这样的想象当然不是凭空而生的。工作人员通过考古挖掘，发现了一些墓葬，也发现了一些建筑遗迹，那是圆环形的沟槽，还有孔洞，应该是用来栽柱的。虽然只能看到建筑底部的平面形状，并不知道地面以上建筑的模样，但大致可以推想，那是圆锥形的或圆柱形尖顶的覆草窝棚。

那么远古的下汤人又是怎样谋生的呢？他们的日常工作，应该是打鱼、捕猎、采集，还有种植农作物并进行采收加工。我们对于古人生活状态的想象，就来自琳琅满目的出土文物。

你看那尖尖的石镞，那是一种石制的箭头，呈长菱形，是通过精细打磨制作而成的。把它嵌入木质或竹质的箭杆，和弓配合使用，不仅可以防御猛兽，还能猎取它作为食物。那圆滚滚的石球，可能是用来投掷猎物的；那穿孔的石器，则可能为了便于系上绳子，然后作为飞索石打中猎物。而从石网坠可以看出，那时的古人已经能使用鱼网捕鱼了，正如《易经·系辞下》中所记载：“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石网坠一般是用扁圆形河卵石两端打制而成，系在鱼网底部，使它能够快速地沉入水中，用来捕获鱼类。不知道他们是站在岸边撒网，还是能用简易的船筏到水泊中央捕鱼。古人为了自身生存发展，在和自然作斗争的过程中所形成的聪明智慧，或许超越了我们的想象。

考古工作人员在“汤墩”里面发现了大量的石磨盘、石磨块、石磨棒，这些器物分布在一个个坑里，呈现出原地使用的状态。这似乎在告诉我们，使用它的人只是暂时离开了，把工具放在原地，不久就会回来。这些工具正是用来加工稻谷与野果的，把采集来的谷物和橡实等进行脱壳。同时，坑里的孔洞可能是植柱的痕迹，应该是搭建了简易的窝棚，当作农业加工的场所。当时那种热闹繁忙的劳动场面，如在眼前。工作人员在下汤遗址里发现了许多碳化稻米，在陶片里面也同样可以看到很多掺杂的稻壳，而且从碳化稻米植硅体的形态上看，已经具有了明显的驯化特征，可以看出下汤先民已经开始栽培水稻。下汤遗址台地西侧发现有水稻田，甚至还有一条人工所造的田埂，可以想见，万年以前这里稻浪翻滚，稻香弥漫，一片金黄。收获季节，人们在这里劳作，充满欢声笑语。

万年下汤，世界稻源。这八个字，我想是当之无愧的。

叁

由出土文物推知下汤先民的生产和生活状况，这是人类童年时期生活场景的生动写照。

下汤先民的吃和住，上文已经有所描述。那么他们穿什么？用什么？有没有精神文化生活？从众多的出土文物中，我们可以窥知一二。

最初，古人是用兽皮、树皮用来遮体御寒的，后来才学会了加工衣服。从出土的陶纺轮看，他们已经掌握了纺织技术，纺织物取代了兽皮、树皮成为衣服，这恐怕是最早出现的手工业，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标志之一。陶纺轮是中间带着小孔的扁圆形陶片，插入木柄或骨柄作为捻杆，捻杆上穿系纤维，然后利用纺轮的旋转把松散的纤维扭成一股，这就是纺线。他们知道一些植物纤维如苎麻或动物纤维如蚕丝等，可以抽丝纺线，用来织衣物或编渔网。这一原始的小小的纺纱工具，就是现代纺织业的源头，也是这个时代令人眼花缭乱的服饰文化的源头。

下汤先民使用的器物可谓琳琅满目。生产和捕猎工具就有石锤、石铲、石刀、石镰、石斧、石锛、石凿、石镞等，从出土的陶器看也是种类繁多：陶罐、陶盆、陶壶、陶碗、陶杯、陶盘、陶釜、陶豆、陶鼎、陶拍，等等。这些器具古朴稚拙，憨态可掬，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制作者专注的神情，仿佛还能感知那些巧手留下的温度。有了这些器物，他们可以用来贮存粮食，可以用来烧煮饭菜，可以用来盛放食品，可以用来吃饭喝水……

人间烟火气，万年尚缭绕。

在出土的展品当中，还有一个可爱的陶猪——一个猪头形状的陶塑，有着长长的猪嘴。这是下汤先民的艺术创作，也是他们丰富的精神生活的体现，从中可见他们已经有了审美追求。猪是他们经常捕获的猎物，甚至已经实现了蓄养。对他们而言，猪或许是寓意着财富和丰收，是吉祥美好的象征，这个猪形艺术品，能为他们带来精神的愉悦。

考古工作者还发现了用红烧土铺的一个活动面，在这活动面上还有一坑一坑的陶器，如陶罐、陶盆之类，共有20多个陶器坑。这样的一个场所，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据推测，或许这里是下汤先民举行仪式活动的一个场所，比如庆丰收、祭天地、祈福之类的，那些陶罐、陶盆里，或许装着一些谷物、兽肉，敬献给天地神祗享用，以获得上天和神灵保佑。那种载歌载舞、热热闹闹的画面，仿佛呼之欲出。

在解决了生存所需之后，精神愉悦的需求也要得以满足，精神文明由此得以诞生。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在人类的童年时期就已经并行不悖，如车之两轮、鸟之两翼，悠悠万年，绵延至今。

回望人类的童年时光，有温暖，有感动，还有油然而生的敬意。正是有了人类先祖的勤劳智慧和发明创造，才有了生生不息的文明延续。

肆

从1984年2月起，下汤遗址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然而，那时人们并没有意识到，数十年之后，它的真正身世才被完全认识，它的文化内涵足以惊艳全世界的目光。

原先对下汤遗址的认识仅仅定位于“5000—7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随着深入发掘与研究，更多真相逐渐呈现出来。2015年和2018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先后在下汤进行了考古勘探和发掘，初步发现遗址南北长约150米，东西宽约120米，外围存在环壕，总面积大约3万平方米左右。在这块名为“汤墩”的地方打下2.5米的厚度，沉睡千万年的石器和陶片，终于“开口说话”，让我们听到真实的历史回响。

2015年上半年，考古工作人员在遗址上挖了一个坑，有了突破性的发现：最下面的文化堆积层，距今1万年到8500年，属于上山文化时期；依次往上，是距今8000年左右的跨湖桥文化，然后才是最先定义的河姆渡文化，再往上，还有一个距今4500年到4000年的好川文化，基本上和良渚文化晚期属于同一个时代。其实再往上还有商周时期的遗存，只可惜已经被取土等生产活动严重破坏。

下汤遗址完整保存了距今1万年到距今4000年的各个阶段的文化遗迹，几乎跨越了整个史前农业社会。这样大的跨度，这样齐全的文化序列，目前在浙江是唯一的。特别是上山文化这个阶段，1万年以前是什么样子，今天基本上就是什么样子，简直就是古化石，整个史前古村落、万年前的人类家园，能被这样完整地保存下来，这一点是无与伦比的。目前，在所有24个上山文化遗址中，下汤遗址的文化内涵是最充分的。同时，它周边的自然要素——山脉水系等自然环境基本上也是保持原貌，这对于反映当时古人的生活环境，是非常好的一个样本。

我们从下汤遗址数不胜数的出土文物中，确凿无疑地发现了这样的事实：早在万年前，下汤先民已经开始定居了，拥有了自己亲手打造的房子，从此告别了穴居；也是在万年前，下汤先民就已经开始从事农业了，对水稻进行了驯化和栽培。与此同时，下汤先民也已经有了精神文化生活，红烧土广场一坑一坑的陶器，或许就见证了远古人类的信仰寄托。

在古人打磨石器时撞击、摩擦的悠远回声中，在古人烧制陶器的熊熊火光中，我们看到了如今仙居大地上涌现的无数精妙的手工艺，堪称当之无愧的百工之乡；在古人播种稻谷、磨搓稻米的欢声笑语中，我们看到如今杨丰山几千亩梯田金浪翻涌，产出中国最好的大米……今天的仙居人，让万年的文明薪火相传，正在继续用勤劳智慧的双手打磨美好的生活，创造新的历史和传奇。

万年下汤，万年仙居。

万年下汤，万年浙江。

万年下汤，是一个历史的标杆，也是悠久厚重的中华文明的缩影。

在这里，我们窥见了人类的童年生活；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人类文明的曙光——它照亮了久远漫长的那段时光，并且还将继续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

2024年，是下汤遗址发现40周年。现在，仙居县人民政府正在打造遗址公园，积极推进各项工作。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万年下汤所蕴藏的文化宝藏，将一一呈现于世人面前，让我们在大饱眼福的同时，感知人类文明的悠久与伟大。

下汤遗址四周广袤的田野，新翻的田土散发出浓郁的芳香，田里新插上的秧苗，嫩绿嫩绿的，焕发出勃勃的生机。那条长长的四鸟坑，来自万年前的源头活水正在潺潺流淌，奔流不息。

声明：转载稿件，请注明出处。

仙居县传媒中心

作者：王直回

编辑：徐丽亚 项展宏 陶峰

责编：张永江

审核：吴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