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为何要私下与皇太极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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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辽东（27）：袁崇焕为何要私下与皇太极和谈？

袁崇焕杀了毛文龙之后，回到宁远，却不知早有人在宁远城等着他。等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死对头皇太极派来的使者。

皇太极在明熹宗去世后，派遣归附于后金的敖汉部都令喇嘛致书明朝请和，但明朝没有给予回应，其后，皇太极又多次派人同明朝和谈，但都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此时的辽东官员对于和谈是极为抵制的，辽东巡抚毕自肃说：

今敌逆已衰，如马匹、布匹等项，渐且造尽，我第稍为坚持，必且力穷自毙。正如涸辙鲋鱼，水尽而枯，亦何为开西江之水，以起其羸瘠，而助其猖獗不可制之势乎？此当断绝勿听者也。 ——毕自肃：《辽东疏稿》卷1《危边责任匪经疏》，《四库未收书辑刊》第1辑第22册，第10页。

皇太极的议和不是碰了一鼻子灰，而是连灰都没有。

袁崇焕上任之后，毕自肃也死于宁远兵变，而袁崇焕在上一次驻守宁远之时，就已经跟皇太极之间有过和谈的经历，而且袁崇焕的战略思想是“守为正著，战为奇著，款为旁着”，这里的“款”就是和谈的意思。在袁崇焕这里，守、战、和都是其方法之一，所以袁崇焕对于和谈是持支持态度的。

皇太极得知袁崇焕上任之后，派遣明朝俘虏多次持书前来和谈，并为攻打朝鲜做辩护。

袁崇焕在回信中说：

汗之美意，天地共鉴之。唯议和有议和之道，非一言能定之者也。自我帝嗣位，贤明果断，严于边务，若非十分详实，则不可奏闻。汗诚以怜恤众生而休兵，当思议和之道，则边官有荣，亦不失汗之美意，我将乐意转奏之。 ——《满文老档》下册，第933页

袁崇焕的意思很清楚，你要和谈，那就请给出和谈的内容，那我方才好上报皇帝。皇太极很快就给出了方案：以大凌河、三岔河为界，两河的中间地带为缓冲区。至于明朝给予的财物，应当不低于明朝给察哈尔林丹汗的数量。

考虑到双方在军事上的战绩，皇太极的这个条件应该来讲并不算苛刻，土地上大致要求获得现在占有的土地，财物上也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皇太极给出了这些条件之后，却迟迟没有等来袁崇焕的回信，就连皇太极派去的使者白喇嘛也毫无音讯。白喇嘛是四月二十五日出发，到了六月二十日还未返回，皇太极怀疑他被明朝扣留了，又派人送信来说，如果七月初五尚见不到白喇嘛，就认同他是被明朝扣留了。

其实白喇嘛根本没有被扣留，因为五月二十五日，袁崇焕就去往皮到处理毛文龙之事，等他回到了宁远，立即给修书让使者带给皇太极，其大意非常清楚，必须收复失地，方才有可能达成和平。袁崇焕的态度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早已经承诺五年复辽。

而且此时朝内政局也实在不支持袁崇焕的和谈，兵部尚书王洽和山东右参议兼整饬宁前兵备孙元化都是主战派，皆不支持袁崇焕的和谈。袁崇焕又以此事询问内阁中最为支持他的钱龙锡，钱龙锡作为官场老江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直接回复袁崇焕说自己不敢承担此事。

而崇祯帝刚刚即位，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想要大展身手，这时候来个和谈，如果能够不动兵戈收复辽东那自然最好，如果是其他方案，崇祯帝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兴趣。

所以，袁崇焕坚持要求皇太极退还所占辽东土地。

袁崇焕这样的要求，等同于让后金放弃广宁、沈阳、辽阳，然后退回赫图阿拉去，皇太极是不可能答应的。虽然皇太极鉴于后金两次在宁远受挫，和谈态度十分积极，甚至在信中没有使用天聪年号，但双方的要价差距太大且无法协调，所以他也只能放弃和谈，考虑下一步的军事行动。谈判桌上拿不到的，那就用武力来拿。

但关宁一线，明军凭借坚固城防和重兵把守，是万难攻破的。绕道蒙古从蓟镇进入京畿地区成为最好的办法。而且此时喀喇沁部已经和后金盟誓，成为后金的盟友，而明朝寄予厚望林丹汗已经西遁，蓟镇的北部面临着重大的威胁。

这一点，不仅皇太极可以看得到，袁崇焕也看得到，他在奏疏中多次建议加强蓟镇的防守。

夫辽已能抗奴，夷即变奚为？惟蓟门，陵京肩背，而兵力不加，万一夷为向导，通奴入犯，祸有不可知者。 ——《兵部行〈督师袁崇焕题〉稿》，《明清史料》甲编第8本，第707页。

但这样的建议是没有用的，不是说崇祯帝不想加强蓟镇的防守，而是明朝将军事资源大量堆积于辽东，根本没有能力同时在辽东和蓟镇两个区域同时驻重兵。

天启二年十月初二，皇太极取道蒙古，以蒙古喀喇沁部骑兵为向导，进攻明朝京畿地区。蓟镇关系京城安危，那明军在外的探哨为何没有发现皇太极的大军呢？其实，就在九月初八，后金大军渡过辽河之际，袁崇焕就收到了谍报，袁崇焕就派了3000人前往蓟镇加强防守，但巡抚王元雅认为这不过是假消息，不足为惧，又将这3000人遣回。而由于后金军故意绕开锦州探骑的活动范围，所以锦州的探哨并没有发现后金军的踪迹.

皇太极大军到达蒙古的活动区域，一路上有各路蒙古军加入，但没有任何的蒙古军向明朝报信，这说明明朝用经济收买和拉拢蒙古的方式已经彻底破产，每年给蒙古大量的白银、粮食、最终换来的却是蒙古一些部落与后金的为虎作伥。

临近长城，明朝的依旧没有探哨发现后金的骑兵，明朝军事上的腐朽实在是令人震惊。探哨若能早一个时辰发现敌人，就能多给明军多一个时辰的准备和调动，10万人的大军都到鼻子下面了都没有发现。讽刺的是，十月二十六日夜金军连夜入边，巧合的是，就在该日，顺天巡抚王元雅在给崇祯帝的上疏称：

三协各路添设火器等项，守御已备。——见《记述奏对》

直到后金大军二十七日对明军发起进攻，明军方才如梦方醒。此时的后金大军分为两路，左翼兵由贝勒阿巴泰、阿济格率领，进攻龙井关，右翼兵由贝勒济尔哈朗、岳托率领，进攻大安口，两支大军约定在遵化会师。

此时的蓟镇的主要指挥者有两位：蓟辽总督刘策、顺天巡抚王元雅，而王元雅驻扎在遵化，此地紧扼蓟镇咽喉，是后金入关之后必须攻下的城池。不然，后金大军即便进入京畿，也很有可能被遵化一城切断了归路。

也就是说，遵化是后金破长城入关之后第一个必须拿下的重镇。

面对敌情，蓟辽总督刘策上疏称：

本月二十七日寅时（凌晨三点钟到五点钟），有贼夷七万入犯中协地方，一从大安口进於汤泉扎营，一从龙井关进於汉庄扎营，势甚猖獗。此番举动似非犯抢比者，以任事之□□难处□事，欲曲遂其必济之心，决非拘泥常格所能胜任而愉快者。伏恳敕大司农给月饷十数万以果其腹，并敕大司马发精兵数万以大其烈，更望敕督臣袁崇焕出精锐以截其后，则大兵拒杀於关内以挫狂逞，伏兵邀截於口外以断归路，庶可张挞伐而固边圉。 ——毕自严《度支奏议》

在兵临城下之时，还在请求补发饷银，这说明蓟镇缺饷已经非常严重。从泰昌元年（1620）到崇祯二年（1629）二月统计，合计拖欠饷银133560.82两。严重的欠饷导致了兵变不断：崇祯元年三月，蓟镇守台南兵因欠饷七个月而聚集闹事；五月，遵化三屯营兵因缺饷而鼓噪结队西行；七月，蓟镇饥军鼓噪索饷；崇祯二年（1629）二月，三屯左营兵因八个月无粮，聚众前赴三屯营索讨。

如此情形之下，军士又何来的战斗力呢？这同时也能够很好地说明为何明军无法通过探哨发现后金大军了。

刘策的奏疏里还说道要求袁崇焕从关外带兵入援，然后以伏兵截断后进军归路，可以获得大胜。截断归路先不讲，因为后金军刚破关，还没有到回去之时，但袁崇焕的援军确实反应迅速。

袁崇焕于二十七日从宁远到山海关视察，正好经过前屯卫，此时获知后金破关的消息，立即下令让前屯卫的赵率教率领4000骑兵火速入援，赵率教作为袁崇焕的心腹大将，一点也不含糊，三昼夜急驰350里，至三屯营，总兵朱国彦不准他入城，赵率教只得纵马向遵化，而赵率教这支队伍早就被后金探哨发现，后金军设好了埋伏，赵率教一头撞入埋伏之中，但这支明军很英勇，用炮火打死了很多明军，甚至一度突破到遵化城下，正好撞见皇太极所带领的骑兵，遂至全军覆没，赵率教中箭坠马而死。

对于赵摔教的行动，就连崇祯皇帝都是极为看重。

十一月初四日，崇祯平台召对时提到了赵率教这一战：

上曰：“方大任报，赵率教用火器打死达贼无数，果真否？” 辅臣钱锡龙奏：“赵率教闻警进关赴援，才遇贼即与对敌，打死达贼不退复来，率教上山后向不知下落。” 上曰：“兵部来。”尚书王洽跪御案前。 上曰：“赵率教得了一阵，果真否？” 洽奏：“臣差有标下中军巢丕昌打探，据报，赵率教与达贼对阵，用火炮打死达贼甚多，臣尚不敢报。有南居益印信揭帖到，所开与巢丕昌同，臣所以据而入奏。今赵率教兵既到，袁崇焕大兵三十、初一两日陆续已进关来，但率教兵少轻敌，臣窃虑之。” ——《记述奏对》

不久，赵率教阵亡的消息传来，崇祯帝为之落泪。

遵化城的援军被打掉，皇太极开始对遵化进行进攻。遵化城的城池十分高大，与宁远城相差无二，城墙高达三丈五尺，而后金的云梯只有三丈，而除此之外后金缺乏大型的攻城器械，看起来遵化会有一场恶战，但事实恰恰相反，如此坚城后金军只用了极短的时间轻松就将城池拿下，因为城中早就混入了后金的奸细，战斗一打响，奸细就打开城门，巡抚王元雅自杀身亡。

袁崇焕在山海关紧急诏锦州的祖大寿率军来援，袁崇焕召集众将商议对策，祖大寿说：

蓟门兵脆，不足尚此，恐羸师缀蓟，而以劲兵西趋，则宗社之安危也。此时只以京师为重，须领精骑，先从南取道，倍程以进，步兵陆续分附各府县，以联血脉，而屯扎蓟州，藩屏京师。京师巩固，而后东向，此为万全。 ——《崇祯长编》卷二八，崇祯二年十一月丙申，《明实录》第93册，第1583—1584页。

祖大寿建议大军进入北京的屏障蓟州城进行防守，所谓“倍程以进”就是绕道多走路，这样做的目的是避开后金军的侦察，避免在路途之中遭受后金军的袭击。整个作战思路还是想用坚城来阻击后金军的攻势，跟在辽东的战法一致。

袁崇焕接受了祖大寿的建议，后面的军事部署也完全是按照这个策略来进行的。

而未曾想到是，皇太极得知蓟州城上是袁崇焕在守卫之时，却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