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年前的景德镇投毒命案疑云追踪：终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主犯被判死缓

2022年8月，红星新闻曾发表报道《景德镇26年前投毒命案疑云：一家三人身亡，嫌疑人隐姓埋名外地生活多年》，引发关注。

日前，该案有了新进展。2024年8月2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案涉两被告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徐某发犯投毒罪，判处死缓；其妻阿香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的判决。

徐某发、阿香之子表示，自己将为父母进行申诉。

案件回顾：

一家4人早饭后中毒 3人死亡

男子消失24年被抓认定为真凶

▲当年案发的冰棒厂，在这栋三层建筑的一楼，现已变成临街商铺对外出租。

据红星新闻此前报道（相关链接：红星深度｜景德镇26年前投毒命案疑云：一家五口三人身亡，嫌疑人举家化名外地生活多年），1996年，老李当年31岁，他在江西景德镇市浮梁县鹅湖镇开了家冰棒厂。老李全家吃住在厂里。当年8月8日清晨，老李的妻子、弟弟、儿子、女儿在喝完自家煮的稀饭后同时中毒，仅女儿在抢救后幸存，其余三人相继身亡。蹊跷的是，事发当天，老李所在的景德镇鹅湖镇上，一名叫徐某发的男子突然神秘消失。

此前，徐某发由于发现自己老婆阿香与老李有过婚外情，曾扬言报复。然而，二十多年间，景德镇警方曾成立专案组走访排查，并进行网上追逃。老李也曾赴浙江等地苦苦追寻，始终不见徐某发的踪迹。

▲案发当天，中毒者先被送到距离冰棒厂一百多米外的鹅湖镇卫生院

2020年7月，当地办案民警找到徐某发与阿香的一张结婚登记照片。此后，通过技术手段，在怀化将化名为“罗毅群”的徐某发抓获。

在2020年7月30日－8月5日的数次审讯中，徐某发始终不承认自己与老李家发生的投毒案有关。直至8月6日，徐某发作出有罪供述。到8月11日被移送至看守所羁押后，徐某发又开始翻供。此后，徐某发因涉嫌投毒罪，其妻阿香因涉嫌包庇罪，被检方提起公诉。

2021年12月30日，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徐某发犯投毒罪成立，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阿香犯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一审判决后，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对被告人徐某发量刑畸轻，提出抗诉，认为应当对其判处死刑。而徐某发、阿香又都曾当庭翻供，二人均称自己被逼无奈才做有罪供述。他们双双提出上诉，请求改判无罪。

在二审审理期间，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撤回抗诉决定书，认为抗诉不当，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撤回抗诉。记者注意到，抗诉不当并未写明具体理由。

2024年7月25日，江西高院作出裁定，准许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二审维持原判：

害怕报复而逃跑的辩解

与逃跑付出的非常代价相比不具合理性

一审宣判后，被告人徐某发、阿香对判决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二审开庭期间，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本案有两个重要的基本事实，一是三名被害人食用水壶内的水煮的粥后中毒死亡，另一个是徐某发突然离家出走，之后一家人改名换姓在外生活20多年，即便父母亡故都未回来过。据此，本案要查明的核心问题是，两个事实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即徐某发是否系畏罪潜逃，阿香是否明知徐某发实施了投毒行为。经过对全案事实证据的分析，认为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形成唯一结论，认定徐某发实施了投毒行为而畏罪潜逃。

被害人老李一方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徐某发的犯罪动机与畏罪潜逃的行为可以体现徐某发的作案事实。徐某发的妻子与老李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徐某发对老李有仇恨，具有作案动机和主观故意，且案发前曾有伤害老李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徐某发在案发当日至归案期间的24年，付出了“不可思议”的逃亡代价，徐某发以“只是担心出了大事说不清才逃跑”的说辞，不符合实际，其是畏罪潜逃。

徐某发的辩护人，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李逊、陈嘉伟律师则在辩护意见中提到，投毒罪是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在冰棒厂这样的食品加工厂投鼠药，所造成的潜在危害面极广。如查明本案确系徐某发所为，法官形成内心确认，本案待证关键事实都有证据予以证明。在徐某发没有认罪认罚、没有获得谅解、造成公共安全的威胁、造成3死1伤的极其恶劣后果、逃亡20多年的情形下，应判处徐某发死刑立即执行。判处死刑缓期执行实质上剥夺了本案在最高人民法院复核的权利。如本案应判死刑而判死缓，疑罪从轻是对法律、事实的不尊重，更是对徐某发案在最高院死刑复核诉讼权利的剥夺。人民法院应当坚持严格依法裁判，杜绝疑罪从有、从轻、从挂等错误做法，真正做到有罪则判，无罪放人，不得违心下判或作出留有余地的判决。

据判决书显示，二审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曾向法庭提出徐某发、阿香的有罪供述违背二人真实意愿；侦查实验无专业人员操作，侦查实验、毒化检验鉴定的检材来源不明；徐某发对老李的仇恨不能形成投毒罪的犯罪动机；阿香不构成包庇罪，即使构成犯罪，包庇行为亦已过追诉时效等多条辩护意见，二审法院逐条进行了驳斥。

二审法院认为，徐某发在老李家的中毒事件被发现为投毒案件之前，即匆忙离家逃跑，并让阿香谎称其外出学习修家电；为逃避侦查抓捕，独自一人深夜翻越大山；事后携妻儿在外生活二十多年，不仅办理假户口更名换姓，还与家人断绝来往，逃避公安机关侦查的意图非常明显。徐某发供述在事情调查清楚前，因害怕老李对其报复而逃跑的辩解，与其逃跑付出的非常代价相比，不具有合理性。

最终，江西高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徐某发因妻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为实施报复，在被害人家厨房的水壶中投放毒药造成三人死亡、一人中毒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投毒罪。上诉人阿香明知徐某发实施投毒行为致人死亡和中毒，在侦查机关调查时作假证明包庇徐某发，其行为构成包庇罪。上诉人徐某发及其辩护人、上诉人阿香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据此，江西高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了两被告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徐某发犯投毒罪，判处死缓；其妻阿香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的判决。

对于江西高院作出的终审裁定，记者致电老李，电话接通表明采访意图后，对方便挂断了电话。此后，记者多次尝试联系，均未获回应。

此前，老李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表示，徐某发是当天投毒造成他家3人死亡，一人中毒的真凶。他要求判处徐某发死刑、立即执行。

而徐某发、阿香之子则表示，将为父母进行申诉，希望做到疑罪从无。

（文中当事人系化名）

红星新闻记者张炎良实习生黄文泓郑顺顺

编辑 杨珒 责编 邓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