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哥”失联风波背后：“充电宝” 困在租赁模式里|调查

《科创板日报》8月19日讯（记者 敖瑾 唐植潇）共享充电“一哥创始人及相关投资人突然被传失联。

8月18日，有媒体消息称，深圳来电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袁冰松于近日“失联”，与其同时失联的还有来电科技第一手接盘人韩冰，以及其他4名来电科技相关人员。

而“失联”原因，或涉及在与浙江省浦江县国资的合作中致使国有资产流。据悉，此前，上述二人曾因涉及国有资产流失而被地方国资聘请的法律团队追责。

8月18日下午，《科创板日报》记者实地探访来电科技官网显示的办公地址，现场有知情人士表示，来电科技早在去年上半年就已搬离该办公大楼，但对于搬离原因等，该人士并未透露。据称，此前有不少无法正常归还充电宝的用户，曾前来该办公点寻求解决办法。

8月18日晚间，据新京报报道，袁冰松发布朋友圈称，“上天是公正一切的发生，都是最好的安排。致良知，凭心做事，不做恶，天必佑之!”有接近袁冰松人士表示，该朋友圈确为袁冰松本人所发。

来电科技成立于2014年，是最早入局共享充电行业的企业之一，并在早期发展阶段收获了来自SIG、红点中国、九合创投等机构的投资。

最顶峰时，来电科技一度有望实现借壳上市，但最终因上述第一手接盘人韩冰未付足尾款而结束交易。到了2020年末，浙江省浦江县国资向来电科技抛出了橄榄枝，最终由其主要出资的浦江来电正奇科技有限公司，成为了来电科技100%的控股股东。

而在风口狂奔多年后，来电科技逐步陷入困境，遭遇大量供应商、代理商诉讼，账户被冻结等一系列问题。这背后也反映着曾经烈火烹油的共享充电行业，共同面临商业模式之困。

浙江国资“押宝”的共享充电老兵

工商信息显示，目前，来电科技的唯一控股股东为浦江来电正奇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浦江正奇）。向上股权穿透，浦江正奇背后股东方主要为浙江省浦江县国资。

从工商变更记录来看，浦江正奇于2020年12月正式成为来电科技的控股股东，浙江国资对来电科技的持股比例由此从原来的不足7%，提升至全资控股，而包括韩冰在内的原有三大股东退出。

彼时，来电科技方面还曾在官网发布通知函，“官宣”公司的业务合同签署主体、资金收/付款主体等均从深圳来电变更为浦江正奇。

而对来电科技进行全资押宝的浦江县政府，后来也在其官网上对此事进行了公开说明。县府办发布的一篇题为《全县项目攻坚现场会提出项目攻坚是经济工作主战场》的文章提及，来电科技是浦江县首次用“基金+股权+项目”的模式招引来的项目。

该文还表示，“近年来，浦江县一直把‘工业强县’作为县域战略发展首位，大力开展‘营商环境、项目招引、创新发展’三大攻坚年活动，实现了招商引资和项目攻坚新突破，尤其是2020，全年招引项目52个，其中亿元以上项目32个。”

而就在浦江正奇入主前不久，来电科技还曾谋求借壳上市。

2020年1月，创业板上市公司中威电子发布公告称，拟向深圳来电科技法定代表人韩冰转让9.07%的股份，转让完成后，韩冰将成为将成为中威电子持股5%以上的股东，“

上述双方合作的目的主要在于双方希望通过本次股权转让与中威电子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但该项交易最终因韩冰“未能筹集足够的资金用作受让股权”，于2020年4月终止。

实际上，来电科技频繁进行资本运作的那段时间，也是整个共享充电行业急速狂奔的几年。

同样是在2020年，根据浙江证监局网站披露，小电科技开始接受上市辅导，谋取在创业板上市。美团也是在当年第三次高调入局共享充电，成立专门团队，并开始大规模招募。而在2021年4月，怪兽充电成功登陆纳斯达克，募资近10亿元，成为共享充电行业第一股。

但很快，在共享充电行业资本追逐、烈火烹油的表象之下，困局开始显现。

天眼查信息显示，2020年以来，来电科技因委托、联营、劳动、买卖等合同纠纷，产生了77条诉讼，涉及的原告方，包括来电科技的联合创始人、早期代理商、供应商，以及员工等。其中，今年来电科技更是有涉诉记录24条，为历年最多，案由大多为劳动争议以及合同纠纷。

与此同时，来电科技的市场占有率也在节节下跌。据券商研报，早在2020年时，来电科技的市占率就已经开始大幅落后于怪兽充电、街电以及小电，仅有不足10%。

值得一提的是，2023年8月，来电科技的创始人、也就是本次陷入失联风波的主角袁冰松，还曾高调接受过媒体采访。他在该采访中表示，自己此前“输掉了来电的所有股权”，“2021年8月18月，我签了协议后，失去了来电的所有股份；但直到2022年9月15日，我才拿到我的离职证明。”

袁冰松还表达了对共享充电行业的长期看好，表态要重新进行共享充电领域的创业。这个二次创业指的即是其于2022年10月筹建的悟空快充。对于悟空快充的发展战略，他表示，“如今共享充电宝市场已经没有资本了，所以除了产品驱动只是基础外，商业模式创新更重要。”

共享充电宝困在租赁模式中

在袁冰松提到的共享充电企业商业模式上，《科创板日报》记者了解到，目前市面上主要的共享充电企业，主要通过直营或代理的模式进行运营。

根据怪兽充电2024Q1的财报数据，其营收仍旧以手机充电宝租借为主营业务，占到整体营收的90%以上。其经营模式为直营+代理，早期主要以直营模式拓展点位，直接与商户对接并负责点位的运维，多用于高线城市开发以及重点客户合作。

后期为了快速拓展业务范围，覆盖更多的地区和场景，怪兽充电则转为了直营模式和代理融合的模式。在该模式下，公司仅与代理商对接，代理商负责商户开发、POI选取、合同谈判和设备维护，公司根据代理商放置的机柜收入的一定比例向代理商支付佣金。

一位此前就职在多家共享充电宝企业的BD告诉《科创板日报》记者：“直营加代理商是大部分公司采用的模式。此前以直营模式为主，早期为了加大覆盖率，还会给一些优质商户‘入场费’，然后在直营模式下，该充电柜的收入达到一定金额，还会与商户进行分成。现在就只是达到一定金额才会与进行商户分成。”

该名前BD补充道：“转向代理商模式之后，公司BD每一位都会身负一定的充电机柜推销任务，无法完成销售任务的部分将会从BD工资里直接扣除，甚至是直接开除该名BD。因此那时不少BD为了完成充电柜销售任务，还会自己购买充电柜。”

通过直营转向代理商模式，共享充电宝企业将充电柜等固定资产的损耗贬值转嫁到了代理商身上，因此也需要提供较高的佣金比例，才能吸引代理商入场。

《科创板日报》记者了解到，共享充电宝企业大多数主要推行6孔位和12孔位的机柜，只要购买5个以上就能成为该企业的代理商。根据中国平安2023年5月份的研报中的数据，为了激励代理商，共享充电宝企业会向代理商和商户支付75%-95%的佣金。

该名BD告诉《科创板日报》记者，商户与代理商之间如何划分这部分佣金收益，需要两者共同协商。“代理商模式下，充电柜的运维还是由企业BD负责，其中既包括检查充电宝的健康状态，充电柜是否在线，以及向充电柜补货。”

有代理商告诉《科创板日报》记者：“一块共享充电宝的代理商拿货价格在15～30元之间，企业的成本只会更低。我们（代理商）只负责与商户沟通摆放充电宝，充电宝补货则是由企业自己负责。因此比起‘充电宝租金’，让用户买断一块充电宝，企业挣得更多。”

《科创板日报》记者了解到，共享充电企业目前正向社会招聘“共享充电宝投放员”，该岗位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及时补满充电柜内的空余槽位。有应聘过投放员的求职者称，“有些招聘主管要求我们蹲守在充电柜旁，见到充电宝被租走就马上补货，甚至鼓励我们多跑几个商场补货。很难说这是便利用户的行为，更像是变相逼用户买断这些充电宝。”

除充电宝租赁和买卖服务之外，共享充电宝公司也在探索新业务，其中包括：

利用共享充电宝网络，对接消费网络，开拓消费品业务，比如怪兽充电在2021年内部尝试孵化新锐白酒品牌“开欢”；

开发更多智能硬件产品，竹芒科技在2021年宣布计划三年内将在共享充电宝之外打造至少三款智能硬件主打产品，包括无人零售、AED体外除颤仪一体机等智能硬件产品；

为商户提供数字营销解决方案，小电科技在招股书披露，计划与短视频公司进行战略合作，为点位的合作伙伴及其他商家提供短视频及直播营销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