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飒律师团：黑神话悟空诈骗第一案，旧手法新热潮

写在前面：8月22日，光明网一篇名为 “首个《黑神话：悟空》诈骗案已出现，套路曝光”的文章引起广泛关注。文章提到：“日前，一位up主在B站曝光了一则令人警醒的诈骗案例，称收到多位受害者投稿，在某二手平台购买《黑神话：悟空》时，遭遇了卖家精心设计的诈骗圈套……”

一、黑悟空走红，层层外包的诈骗案

国产3A大作《黑神话·悟空》从官宣到预售再到发售，每一次出场都是游戏产业的讨论热点。然而围绕着这部万众瞩目的游戏的不仅仅是“国产3A”的金色招牌，还有不胜其数的争议乃至纠纷。这个秋日，一个诈骗案引发了玩家和大众的热烈关注。

B站反诈区 UP 主“螃蟹账号”在8月17日发布了一则视频，标题为《买黑神话悟空游戏的人注意了！千万别被骗了！我们把骗子都找到了！》，激起轩然大波，目前在B站已过百万播放。这位UP主此前在7月2日就发布过类似主题的视频，在这两个视频中，UP主称收到了多位受害者投稿，受害者们在某二手平台刷到了低于官方价的《黑神话·悟空》，拍下宝贝之后，卖家会通过steam赠礼将游戏转赠到买方的账号，看到游戏已经到手，买家便安下心来，同意应要求提前确认收款。但一旦提确，卖方就会立刻撤回了赠礼，接着把买家拉黑，消失得无影无踪。

UP主经过民间调查，出人意料地发现受害人提供的线索竟然指向一名15岁的初中生。然而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UP主和警方一同调查发现，这位初中生只是这场黑悟空诈骗局的下线之一，他的上线另有高人，线索指向了同省的一位城管。在警方和UP主的努力下，这个人被行政拘留10天，处以罚款5000元，并没收违法所得3441元。

但是，这个人并非发出赠礼、实施诈骗的steam账号的主人，涉案人员都只是代理商，这场围绕黑悟空的诈骗案还在继续。

二、游戏交易诈骗，追逐市场

本案中涉案金额不足数额较大的入罪门槛，因此行为人尚不构成诈骗罪。且其中一人还是初中生，属未成年人，退赃之后也仅受到口头批评教育。上家同样“受惠”于诈骗罪入罪门槛较高，仅仅受到行政处罚。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明确规定，构成诈骗罪需要满足以下要件：（1）客体为公私财物；（2）数额较大及以上；（3）主观存在故意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4）采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以本案中骗子所在的广州为例，“数额较大”的门槛是5000元及以上，本案的涉案金额仅有三千余元，不属于犯罪范畴，仅属于诈骗行为。

处罚诈骗者的主要依据是《反网络电信诈骗法》第38条第2款：“参与电信网络诈骗活动或者为电信网络诈骗活动提供帮助，尚不构成犯罪的，由公安机关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一万元的，处十万元以下罚款。”在罚款上，行政机关决定处罚5000元，在一倍到十倍的区间内偏低，因此部分网民认为认为黑悟空诈骗案处罚畸轻。但是，行政机关在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处罚时，需要满足行政合理性原则，这就要求行政行为适度且理性。本案是低价利诱型诈骗，被害人损失在两百元左右，涉案金额不大，当事人退赃后被害人已挽回了损失，对于当事人、对于社会都没有太多外溢的负面效应；抓到的骗子也并非这一诈骗活动的真正头目而只是代理之一，严惩其并不能杜绝诈骗活动的出现，因此行政机关的处罚数额总的来说还是合理的。

不过，本案中被处罚的行为人并非诈骗团伙的真正头目，真正组织诈骗的人大概率数额达到量刑起点。《行政执法机关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规定》第3条规定，“行政执法机关在依法查处违法行为过程中，发现违法事实……涉嫌构成犯罪，依法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必须依照本规定向公安机关移送”。犯罪团伙头目是否能被侦查，一方面需要等待更多线索，一方面也需要行刑衔接的努力。围绕网络游戏的诈骗案总量庞大，在案件线索的处置上，网信监管机关其实已经实现了一次分流，而在将案件线索变为案件的过程中又进行了另一次变相分流，由此会导致同案不同判。[1]如果在调查中发现更多诈骗犯的线索，在转化为刑事案件的过程中需要公安机关、网信部门、市场监督部门的合理分工。

这类交易诈骗、低价利诱诈骗再经典不过，在演唱会票务代理等场景中非常常见，手法只有三板斧，而诈骗对象选取上则是哪个市场火热选哪里。

三、游戏市场加热，谁能吃上这波红利？

这次《黑神话·悟空》在全国范围内引起的巨大潮流，揭示了中国游戏市场尤其是主机游戏市场的巨大潜力。众所周知，中国游戏市场移动端的营收是占比巨大的，如兴业证券指出的，自 2020 年起，近 3 年移动游戏占中国整体游戏市场比例稳定在 75%左右，是国内游戏市场收入的绝对核心。在2023年，中国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3029.64亿元，增长370.80亿元，同比增长13.95%，首次突破3000亿关口，而主机游戏的增长也是亮眼的。[2]2023年度中国游戏产业年会分论坛“主机游戏论坛”上，公开了由中国音数协游戏工委与伽马数据共同编制的《2023年全球主机游戏市场调查报告》，国音数协副秘书长、游戏工委秘书长唐贾军在会上发言中分析指出，历经2022年的行业寒冬后，主机游戏市场回暖较为强劲，硬件、软件、商业模式以及用户层面均有较佳表现。2023年新上线主机游戏中，售价在300~500元区间的产品较同期增长10.3%，主机游戏的变现能力进一步增强。主机游戏虽然市场规模不及移动端，但玩家付费意愿和付费能力都较强，这次《黑神话·悟空》公开发售当天销量就超过15亿，未来或会进一步刺激原创高质量主机游戏的投资投入与开发力度。

自2023年11月国务院加强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工作开展专项行动以来，全国的典型网络诈骗发案比例有所下降，反衬出了围绕网络游戏诈骗活动的活跃，公安部公布十大高发电信网络诈骗类型，其中之一就是“网络游戏产品虚假交易类诈骗”。在中国原创主机游戏尚在起步的阶段，作为玩家，支持国产游戏建议从官方渠道购买，谨慎交易。

此外，除了花钱买游戏之外，已经有很多人想方设法利用《黑神话·悟空》赚钱了。打开各大视频网站，直播玩游戏的博主数不胜数，而且在线人数上万的大有人在；在交易平台上，出租steam账号、贩卖修改器、出售无授权的周边产品的商家都有不错的销量；视频平台上，测评视频、观点视频、数据和资讯视频的点击量都在猛涨，全网都在寻求这一波巨大流量的变现。

需要提醒的是，一些自行制作的周边产品涉及侵犯知识产权不必多言，外挂修改器除了著作权问题之外，之外还可能因控制、修改游戏中的角色、场景、数据等涉嫌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以贩卖游戏外挂营利为手法犯罪最终判处这一罪名的案例近五年有两百余件。例如，(2021)粤20刑终150号裁定书指出上诉人“为牟取非法利益，未经某游戏产品权利人授权或者同意的情况下，结伙通过技术手段对该游戏进程中的数据进行读取与修改，干扰游戏程序系统的正常运行，其行为符合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的法定构成要件”。在鉴定意见中，外挂会被认为使用技术手段未授权的增加了游戏原来所没有的多种功能，干扰了游戏正常运行，为破坏性程序。[3]

四、写在最后

游戏出售交易中的诈骗行为无疑会对玩家的热情和期待造成极大的伤害。除了揭露和打击这些诈骗者的非法行为，我们还应当加强对游戏市场的监管力度，建立健全的防骗机制，以保护广大玩家的合法权益。

本案也提醒各位玩家，在玩游戏和支持国产游戏的同时，应保持理性和警惕，不盲目参与非官方渠道的活动或交易。黑悟空变现的方式虽然多种多样，但入局者还需注意其中可能存在的侵权甚至刑事风险。

作者简介：

肖飒，法学博士。肖飒律师是国内AI领域、数字经济领域、Web3.0领域、金融科技领域等法律服务的领跑者之一，在业内拥有良好的声誉。荣登2023《中国知名企业法总推荐的律师》推荐名录。肖律师著有虚拟币规制畅销书《ICO黑洞：创新融资疯狂的背后》、合著学术书籍《网络金融犯罪的刑事治理研究》等，在《刑事法评论》《刑法论丛》等核心期刊发表《网络犯罪帮助行为刑法规制的扩张与限缩》《共犯处罚根据论的解构与批判》等论文多篇。在《证券时报》《人民日报海外版》《财新》《经济观察报》等发表过近百篇署名文章。
[1] 李怀胜：《网络犯罪案件的行刑衔接机制研究——以反电信网络诈骗等网信监管为样本》，载《中国刑事法杂志》，2022年第4期第79-94页

[2] 中国音数协游戏工委、中国游戏产业研究院、伽马数据：《2023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

[3] 王某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案，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24)豫1303刑初15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