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伯格在给国会的信里到底承认了什么，没承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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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詹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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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在给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吉姆·乔丹（共和党-俄亥俄州）的一封信中表示，拜登政府在2021年“多次施压”他的公司，要求其删除与新冠有关的某些帖子。

之所以把信发给乔丹，是因为多年来，乔丹一直在努力寻找大型科技公司存在反保守偏见的证据。一项正在进行的调查指控拜登政府和科技公司串通一气，审查网上言论自由，乔丹似乎专门将矛头对准了扎克伯格，甚至指责扎克伯格无视国会的文件传票，涉嫌藐视国会。

Politico今年7月27日的报道称，乔丹将扎克伯格当成了皮纳塔（生日宴会上供人击打的纸糊塑像）。

扎克伯格表示，政府向社交媒体平台施压是“错误的”。他说他后悔屈服于压力。他发表这份信件之际，正值总统竞选活动白热化。以川普为首的共和党人长期以来一直指责社交媒体平台审查他们，而现在，川普拿这封信当成是2020年大选被“操纵”的又一个证据。

现在，右翼已经将这封信视为政治胜利。但关键问题是，扎克伯格在这封信里讲了什么，承认了什么？社交媒体公司为什么现在又会面临如此严重的政治压力？

扎克伯伯说了什么？

简单来说是这三点：

• 扎克伯格说，2021年，拜登政府“多次施压” Facebook，要求其审查有关新冠的一些帖子——扎克伯格现在表示，这种压力是错误的。他说，拜登的白宫政府不对Facebook采取的任何行动负责，因为“我们拥有自己的决定”。但他如今对其中一些感到遗憾。

• 扎克伯格说，2020年，Facebook“暂时降级”了《纽约邮报》关于亨特·拜登笔记本电脑的报道。回想起来，这是不应该的。

• 扎克伯格表示，与2020年大选期间不同，他的陈-扎克伯格慈善机构今年不会花钱帮助人们登记投票。他说，他认为四年前这样做是一件体面的事情，“帮助人们在全球大流行期间安全投票。”

在保守派圈子里，从乔丹本人开始，将扎克伯格的认错信视为一件大事：正如乔丹的司法委员会在推特上所说，这是“言论自由的重大胜利”。

但如果你仔细看看扎克伯格说了什么、没有说什么，你可能会发现：扎克伯格非常小心地给了乔丹足够的机会来宣布政治胜利——但同时又没有让目前正面临联邦反垄断诉讼的Meta陷入进一步的麻烦。

具体来看，信中的第一条是关于拜登政府在疫情期间向Facebook施压，这是迄今为止最具政治意义的一条。

多年来，像乔丹这样的保守派一直认为，像Facebook这样的大型科技公司有反共和党的偏见。扎克伯格在信中表示，民主党政府确实试图影响该平台上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对他的团队在选举期间就新冠内容做出的一些决定感到后悔。

关注硅谷以及社交媒体平台审核争议的人会知道，扎克伯格的评论相当温和。众所周知，在川普任上，包括白宫在内的各个政府机构也都在与所有平台讨论新冠相关帖子等问题。而且，多年来建立起来的一些平台审核措施已经遭到了全行业的努力。

2020年5月，在推特对川普的两条推文进行事实核查后，他签署行政令削弱社交媒体公司。来源：NPR

拜登政府也确实向Meta及其竞争对手施压，要求在疫情期间打击新冠病毒的错误信息。2021年，美国卫生部长维韦克·穆尔蒂(Vivek Murthy)称其为“紧急威胁”，拜登本人也表示，错误信息正在“杀人”，后来他又收回了这一说法。

Facebook当时在一定程度上公开抵制了阻止虚假信息在其平台上传播的努力。据《华尔街日报》2021年报道，当时扎克伯格曾表示，希望公司利用其资源推动5000万人接种疫苗，但Facebook当年的内部文件显示，公司发现其平台上的疫苗错误信息正在破坏推广疫苗的目标，而且并没有努力处理虚假和误导性的信息。也就是说，当时不止是拜登政府，连扎克伯格本人也意识到了错误信息的危害，他自己也在信中承认，删除这些信息是公司方面的决定，而不是由政府操纵的。

来源：华尔街日报2021年9月报道。标题为：Facebook如何阻碍马克·扎克伯格推动美国疫苗接种。导语为：公司文件显示，反疫苗活动人士大量涌入Facebook网站，并使用Facebook自己的工具散播对新冠疫苗的怀疑，从而破坏了首席执行官支持疫苗推广的雄心。

至于信中的第三点，即扎克伯格承诺不资助选民登记工作，这不太重要。虽然他承认这些捐款被“一些人”政治化了，其中包括乔丹和其他共和党人，但他说他唯一遗憾的是这些捐款被政治化。扎克伯格通过家族慈善基金会为2020年大选投票提供了一些捐款，但出于“保持中立”的原因，在2022年的选举周期中他已经拒绝捐款。

但扎克伯格的信中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关于笔记本电脑的故事。

这台笔记本电脑里面有乔·拜登的儿子亨特创建的各种令人尴尬的电子邮件和文件，许多人最初认为这是2020年大选的骗局。在2020年10月，Twitter也阻止用户分享《纽约邮报》对此事报道的链接，其高管否认受到民主党或执法部门的压力。

川普对这个信息如获至宝，现在声称“白宫推动压制亨特·拜登笔记本电脑故事（以及更多！）”，进而表示这证明了“2020年的总统选举被操纵了”，但他显然忘了2020年在白宫主政的是他本人。这一连串说法，等于川普是在指控自己曾背刺自己。

扎克伯格在信中没有提到任何来自政府的直接压力（无论当时总统是谁）。他说他的公司在进行事实核查时降级了关于笔记本电脑的报道。在2022年的一次采访中，他对播客主持人乔·罗根(Joe Rogan)说了类似的话，当时他提到联邦调查局的错误信息警告促成了压制这一故事的决定。他提到“当我们把不应该删除的东西删除时，那是最糟糕的。”

Facebook也曾反复告诉全世界这一点。以下是2020年10月14日，Facebook代表安迪·斯通(Andy Stone)说的话。

所以，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由于它再一次被马克·扎克伯格确认，这个故事再次焕发出了生命力。

扎克伯格清楚地表明，虽然白宫向Meta施加了压力，但公司有最终决定权，Meta没有因为执行（或拒不执行）政府的建议而遭到打压甚至制裁，公司在“自由表达和准确信息”之间试图取得平衡，尽到了一家媒体公司的本分；而白宫就公共卫生虚假信息与Meta保持沟通，避免更多人在这场疫情中丧生，同样是尽到政府的职责。

扎克伯格看似是给了吉姆·乔丹和他的政党一块美味的蛋糕——但他们实际上顶多只得到了蛋糕盒。

为什么川普认为这封信证明了2020大选被操纵？

川普8月27日（周二）指责他自己的政府操纵了2020年大选，导致结果对他不利。但要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需要了解当时的政治背景，以及我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2016年总统大选颠覆美国政治的方式之一是它对社交媒体公司的影响。虽然在那次竞选之前就已经有了社交媒体，但当时的twitter和Facebook成为了发表有关候选人及其竞选活动的评论的主要渠道。川普的粉丝，尤其是来自他的支持基础中最右翼的粉丝，利用社交媒体嘲笑、误导，有时还骚扰他的对手。俄罗斯方面同时也在利用这些平台在美国制造分裂，但效果有限。

这些社交媒体公司面临着打击虚假信息的新压力。他们实施了更强有力的保护措施，旨在更快速地清除不良信息。而且，他们一度面临着新的压力：主要来自政治右翼的抱怨，认为这个机制不成比例地、并且是故意压制了保守派。

但他们显然混淆了原因。保守派经常看到他们的内容被删除，或者他们的账户被降级，但这是因为他们的内容，而不是他们的政治立场。左翼的知名声音也受到了类似的限制。

然后到了2020年。围绕社交媒体公司如何监管内容和用户的紧张局势，因新冠疫情和大选而加剧。川普本人也有帖子被标记为错误信息——不是因为他的立场，而是因为他在宣传错误信息。

这并不是说社交媒体公司在执行规则方面完美无瑕。这些公司承认，他们在限制内容方面犯了错误，但他们的动机并不神秘：他们是在努力创造一个环境，确保人们不会被利用或误导。

遗憾的是，到了2020年，这些公司的努力已经被框定为党派行为。当川普四处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时，社交媒体公司成为了靶子。他和其他极右翼说：他们暂时限制了关于亨特笔记本电脑的新闻报道！他们掩盖了选举被窃取的说法！密苏里州共和党参议员乔希·霍利(Josh Hawley)在2021年1月6日的计票过程中宣布将阻止宾夕法尼亚州提交的选举人票，当时他的一条理由是“大型科技公司”影响了投票结果。

在川普离任后，右翼对社交媒体公司的攻击进一步扩大。科技公司成为右翼批评的焦点，而左翼在公开对话中却没有相应的辩护和反驳。

科技咨询公司Anchor Change首席执行官、前Facebook官员凯蒂·哈巴思(Katie Harbath)对《华盛顿邮报》表示，她对扎克伯格的信“感觉很矛盾”。她表示，她可以理解扎克伯克想要在选举前与众议院共和党人消除误会，但她质疑扎克伯格只出面解决共和党人的担忧，而不是民主党人的担忧，后者认为乔丹的委员会对自己施加了不当的政府压力。

“反思他们在危机时刻如何做出适度的决定是件好事，”哈巴思说。“我只是希望看到以一种更中立的方式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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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https://www.vox.com/technology/369136/zuckerberg-letter-facebook-censorship-biden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4/8/27/did-bidens-white-house-pressure-mark-zuckerberg-to-censor-covid-content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technology/2024/08/27/meta-zuckerberg-covid-misinformation-jordan-white-house/

https://www.vox.com/technology/369136/zuckerberg-letter-facebook-censorship-biden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2024/08/27/zuckerberg-letter-trump-2020-election/

https://www.wsj.com/articles/facebook-mark-zuckerberg-vaccinated-11631880296?mod=article_in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