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刘红
我叫刘红,今年59岁,家住蓟州一个小山村。兄妹四个,我最小,大排行是大哥,大姐和二哥。大哥和大姐是双胞胎。
我们村坐落在山脚下,房屋都是就地势而建,这一家那一家,零零散散,没有整齐的街道。
那时全村只有不到一百户人家,闭塞贫穷,进出很不方便,山路崎岖不平,只能骑自行车,骑一段,走一段。我在12岁前只出过一次村子,就是姐姐出嫁时,我去送嫁。
姐姐嫁到离家100多里的临县宝坻,宝坻没有山,都是平原,宽阔的马路,密集的村庄,规划齐整的民房。
姐姐家离我家虽然只有100多里地,但却是两个世界。
也正是那次送嫁,让我看到了大山外边的世界,马路上奔跑的汽车,城里的商场,电影院,书店,还有带操场的学校。
从那时起,我立志长大也要像姐姐一样走出大山。母亲嘲笑我:“老丫头真不害臊,这么小就想嫁人。”
那时还不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山里,对读书不怎么重视。父亲只认几个字,歪歪扭扭会写自己的名字。
母亲不认识字,两个哥哥和姐姐也只读到小学毕业,村里没有中学,要翻过一座山去读初中,村里没有几个人读到初中,一是不重视,二是太远,不方便。
村里有一所小学,在半山腰,没有正式老师,两个老师都是村里读书相对多点的,教五个年级,那时小学五年制。
我9岁入学,全校有三十多个学生,两个教室,五年级和二年级在一个教室,四年级、三年级和一年级在一个教室。
老师先给高年级讲,讲完让他们写作业,再给低年级讲。
那时读书就是这样的条件,也没有家庭作业,家长们也不问学习好不好。
母亲拿布头给我缝个书包,铅笔是二哥用过的铅笔头,那时他读五年级。大哥和姐姐已经小学毕业,在生产队挣工分。
大哥19岁时,有人上门提亲,父母要给他盖房子,我们这边没有砖,都是用石头砌成一米五高,再往上用泥坯。
一天父亲带着大哥到山里采石头,突然一大块石头从上边滚下来,眼看就要砸中大哥,父亲一个箭步把大哥推开,结果石头重重地砸到父亲身上,父亲当时口吐鲜血,还断了几根肋骨,大哥吓坏了,赶紧把他背回家。
那时附近没有医院,也没法出去送县医院,村里的赤脚医生给开的中药,在家慢慢治疗调养。
父亲从此再没起来炕。
大哥22岁结婚,大嫂是我们村北边的,大嫂进门没多少天,就吵吵分家,我们也理解大嫂,父亲卧床常年吃药,二哥刚刚成年,也要盖房娶媳妇,负担太重。
大哥婚后半年,我大姐出嫁,大姐的彩礼一分没带走,都留给家里。
姐 夫人好,姐姐公婆也心善,他们体谅我家困难,不但没刁难姐姐,还心疼姐姐。
姐姐出嫁时,父亲已经病重,两个月后,父亲离开了我们。
母亲带着二哥和我,此时已经包产到户,山区农田很少,最好的一块给了大哥,我们种的两块基本长不了多少粮食,对付够吃,好在山上有几颗果树,靠卖果子勉强过日子。
二哥头脑灵活,他不想窝在山里,就去城里做点小买卖,秋天水果熟了,他用自行车驮两筐到城里卖,然后再从城里上点小玩意,带回村里卖。
二哥好不容易挣点钱,没想到母亲又病了,大姐带母亲到医院检查,结果得了肺癌,花光了所有积蓄,姐姐也花不少钱,但母亲只坚持三个月,还是走了。
此时我读五年级,母亲走后,只剩二哥和我,二哥做小生意,有时几天不回来,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大哥让我到他家吃饭,我去了两次,大嫂一百个不愿意,指桑骂槐,说我白吃饭不干活,我再也不去。
一天晚上8点多,二哥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姑娘,二哥对我说:“这是你二嫂。”
我怔住了,从没听他说过谈女朋友,怎么突然就带回来了个二嫂。
二嫂是安徽人,家乡经常闹灾荒,就到这边找活干,与二哥相识,两人你有情我有意,走到一起。
我父母不在,二嫂家又远,二哥和二嫂也没办婚礼,在家简单办了一桌,把大姐和大哥一家请来,一起吃顿饭,就算结婚了。
二嫂是外地人,跟二哥又是自由恋爱,我以为会通情达理,没想到婆媳、妯娌、姑嫂的矛盾全国都一样,不分地区。
二嫂刚开始还挺好,时间一长,心里不平衡,说话也夹枪带棒,嫌弃房子老,还有我这个小妹占着一间。
我成了多余的人,这个家没有了我的立足之地。我心想对付几个月,小学毕业后去找大姐,然后过几年让大姐在她们那边给我找个婆家,再也不回来了。当时我就这么想的。
事情也正如我想的那样,小学毕业后,姐 夫来接我。两个嫂子还假惺惺:“小妹,住几天就回来啊!”
到了姐姐家,姐姐的婆婆可怜我没爹没妈,说:“以后你就住这儿吧,想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只要有我们吃的,就饿不着你。”
我听后眼泪夺眶而出,自家哥嫂都容不下我,姐姐的婆婆却这么心疼我。
我说:“亲(qing) 娘我会干活,不会白吃白住.”
亲娘说:“家里活不用你干,你该去学校读书。”
我都没奢望过继续读书,即使父母在,我都不可能去读中学。没想到姐姐的婆婆却让我读书。
她托人给我找学校,开学时把我送到学校,从此我在姐姐家常住,开始继续求学。
学校离家很近,走路15分钟。这边很重视教育,都希望孩子凭读书跳出农门,我有了继续读书的机会,格外珍惜。
姐姐的婆婆拿我当老闺女,换季都会给我添衣服,她赶集或者随礼去,都带着我,还对人炫耀:“这是我老闺女。”
我也把她们当最亲的人,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休息日我也会跟着她们下地干活,姐姐的婆婆总撵我:“回家看书去,这里不用你!”
姐 夫 下边有个妹妹,比我大5岁,故意吃醋说:“妈,到底谁是您亲闺女?”
我中考不错,考上县一中。全校只有4人考上一中,我们全家都乐坏了,姐姐的婆婆自豪地说:“我老闺女就是聪明。”
高中在县城里,学生都住校,姐姐的婆婆给我做一套新被褥,骑三轮把我送到学校,帮我铺好床,临走时掏给我10块钱。嘱咐我别舍不得花钱。
那时10块钱能吃一个月,还能买纸笔和擦脸油。其实来时姐姐已经给我10块钱。
一中都是各初中的尖子生,我不再出类拔萃,但更激起我学习的斗志。
高中离家远,我一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姐姐的婆婆都想方设法给我做好吃的,恐怕我在学校吃不好,连姐姐都说:“妈,她又不是小孩子,您这样会把她宠坏的。”
婆婆说:“你不知道学校伙食有多差,孩子们根本吃不好。”
三年后我考上外省一所重点大学,我们全家都特别高兴,特别是姐姐婆婆,逢人便夸:“我老闺女就是行,以后吃商品粮,按月领工资。”
她还给我办升学宴,真得就像她自己儿女考上大学一样高兴,姐 夫的姐姐妹妹们都来了,每人给我50块钱,我推辞不要,她们说:“我们一直拿你当亲妹妹,姐姐们替你高兴。”
姐姐的婆婆替我接过来:“拿着,这是她们心意。”
我瞬间泪奔,抱着婆婆抽泣,我自己哥嫂都嫌我多余,这个跟我没一点血缘关系的家庭,只因我姐是她家媳妇,就待我如亲生,吃穿都紧着我。
婆婆搂着我:“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
我一直称呼她“亲(qing)娘”,从这一刻开始我尊尊敬敬叫“妈”,尽管在我心里早把她当成“妈妈”了。
入学时,姐 夫把我送到学校,临行前,婆婆左嘱咐右嘱咐,要吃好休息好,没钱了就跟家里说,我说:“妈,您就心放吧,我保证每个月都写信。”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市里一家国企,挣钱后先给婆婆买一身新衣服,又买一堆营养品,婆婆嘴上嫌我乱花钱,其实心里美着呢。
谁知没几年单位倒闭了,我空窗两个月后应聘到外资企业,外企月薪很高,比国企一年收入都高。每次回来,我都大包小包往家带。
又过了两年,我拿钱让姐 夫把房子翻新,并多盖了几间,婆婆看着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一个劲的夸我:“得我老闺女济了!”
后来我结婚生孩子,休完产假,单位没有了我的岗位,我便自己成立一家科技公司,做导电橡胶,那些年这个项目很吃香,做的人不多,我们产品供不应求,利润相当可观。
有了钱,回报姐姐一家更直接,外甥结婚我给买房买车,姐 夫的姐妹们的孩子都是我给介绍的工作,有的安排在我自己的公司里。
她们的生活也都因我而改变,婆婆看儿女们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别提多高兴了。
大哥大嫂知道我给外甥买房买车后,找我来说:“你给外甥买,也得给你侄子买,你侄子结婚也需要楼房。”
其实他们的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了,近些年,老家开发成旅游区,家家都办农家院,民宿,大公路直接通到村里,根本不差钱。
我说:“我在姐姐家十几年,婆婆一家供我吃穿读书,你们可曾问过我一声?婆婆对我恩重如山,我花多少钱都还不清人家对我的恩情。”
自从我到姐姐家,哥嫂们从没问过我好不好,就像没有我这个人一样,我也很少回去,只有上坟时回去一趟,完事赶紧回来,哥嫂们从没留过我吃一顿饭。
哥嫂哑口无言,不过毕竟兄妹一场,侄子结婚,我还是给了10万块钱。
那几年因疫情,公司效益不太好,不过今年回暖,订单又多了起来,我已年近60岁,精力大不如前,我把公司交给外甥打理,我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有更多的时间陪陪家人。
婆婆今年已经90多岁,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年龄大了,我尽可能的多陪陪她,回报她老人家对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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