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悟空》深度解析：背后故事与剧情猜想（下）

第四回 曲度紫鸳

• 主演：紫朱儿、猪八戒、百眼魔君；地点：盘丝岭
• 友情出演：四妹们、鹤仙人、小黄龙、天命人
• 导演：娘娘 ；监制：鹤仙人
• 剧本要点：“老猪偏要在此过些快活日子”、“哪里不如这些猴子”、“你还是和那时一样笨啊”、“你放心，我定会将她好生炼成颗金丹，替你收着”

4.1 八戒爱情故事

愿逢同心者，飞作紫鸳鸯

紫蛛儿和猪八戒是一对苦命鸳鸯，男耕女织的普通幸福对他们来说也是求而不得的。

舌尝必思，多情易折。

• 凡人也好，神仙也罢，都想着戒断过往，重起炉灶，可命运呐，就像爱人的舌头，嘴里一套，心里一套，哪怕亲口尝到，也不知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不认同说紫蛛儿有情，猪八戒无意的说法。紫蛛儿和猪八戒是双向奔赴的：

紫蛛儿一遇天蓬误终身，他变成猪她也变成蛛，她爱的是八戒而不会在意他是什么模样；

猪八戒则是后知但后觉，错认高玉兰为紫蛛儿，但如鱼得水食髓知味后却只能选择离开。

紫蛛儿和猪八戒都是口是心非，嘴里一套心里一套，明明都爱得不行，最选择嘴臭对方：

嘴里放着最狠的话，心里装着最爱的人。

“哪里不如这些猴子”是爱到偏执猴子的醋都要吃；

“而老猪偏要在此过些快活日子，休想再带走我”反而是猪八戒疯癫后的真话。

紫蛛儿最后的“你还是和那时一样笨啊”有多重含义：

• 为了看太阴星君撞到紫蛛儿前世，还不懂自己感情的天蓬元帅的“笨”
• 错把高翠兰当成自己的“不知妻貌”的脸盲，以及以为她爱的是作为天蓬自己的“笨”（偷看被发现，受伤过的八戒变成猪）
• 心里有自己，一直刀子嘴却豆腐心，还被紫蛛儿发现她不是双向奔赴的“笨”（其实紫蛛儿一生的等待只是为了再见猪八戒一面，她的爱很坚定）
• 而最后的“笨”是指她知道猪八戒为了保护她和自己女儿不敢相认，但猪八戒却没想明白紫蛛儿自己为了再次亲口尝到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下面是这些分析的来源：

第四回的名字叫《曲度紫鸳》，出自李白的《代别情人》，节选关键如下：

• 风吹绿琴去，曲度紫鸳鸯。昔作一水鱼，今成两枝鸟。哀哀长鸡鸣，夜夜达五晓。起折相思树，归赠知寸心。覆水不可收，行云难重寻。天涯有度鸟，莫绝瑶华音。

鸳鸯代表什么不用多说，游戏的剧情甚至都还原了这首诗：

“昔作一水鱼，今成两枝鸟。”写出了当初鱼水之欢的场景，和八戒西行分开的落寞；

“起折相思树，归赠知寸心。覆水不可收，行云难重寻。”则是西游途中发生的惨剧覆水难收，但八戒也折了相思树（定颜珠，诗还有一句“我悦子容艳”）作为信物；

“天涯有度鸟，莫绝瑶华音”则是说的紫蛛儿无论天涯海角、沧海森田，都会等八戒的音讯，想着再见他一面。

游戏里定颜珠出现在紫蛛儿的墓碑前（开箱子可以捡到），但在西游记的电视剧里这个宝贝是猪八戒收了的，也就说明了：猪八戒不仅留了紫蛛儿一条命，还留下了定颜珠。

这部分的主题曲叫《勿听》，其实意思就是上面的口是心非，看截图可以知道两位歌唱者名字里都有紫，紫蛛儿的紫。（最后剧情还是在紫云山）

歌词里男方说到：在那一刻 我爱上你的所有 忘了 是新添的垢

其实已经明示了对八戒来说不是一夜情缘，而“新添的垢”则是明示了八戒在濯垢泉说的都是真的。

• 绽放或者不朽 有缘无分 下一世莫回眸

则是说明了注定的结局

为什么八戒笃信孙悟空呢？因为他知道大能下棋自己只是棋子，能保紫蛛儿一名已是倾尽所有，而大师兄或许会有破局之法，所以只能信代表大师兄的天命人了。

而这也不是什么阴谋论，上图中百目魔君上方是谁操控？游戏里也直接明说了“神仙做事，多让耳目代劳，本尊坦然自若，如下棋一般”

第五回的《不由己》其实也说的是八戒，而牛魔王则是和八戒面临一样困境时不同选择的结果。

4.2 盘丝岭背后：四妹去哪儿？

黑神话前三回有着精妙的叙事节奏层层递进，天命人在此过程中算是化解了三毒，颇有佛偈、论道的感觉。

而第四五回突然回归了“黑神话”的背景，通过八戒和牛魔王的对比，侧写了孙悟空选择的原因。

盘丝洞~黄花观是天庭的丹药原料养殖场，可以从角色影神图中看出一二。

鹤仙人和新任昴日星君的对话：

• 归途中，星君突然问道：“不知前任星君，是高升了还是被贬了，劳请仙人明示，我日后也好处事交往。” 鹤仙人一笑，道：“他与下界交往过密，许是交了什么山野朋友，如今抛了这天上的羁绊，不知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 星君蹙眉，问：“我闻斗牛宫每日都会点卯，怎地星君走了，岂有不知的？” 鹤仙人抚了抚星君衣上的皱褶，黯然道：“他若不是无声无息地走了，你又怎会在此处？”

那么昴日鸡去哪了？变成晦月魔君了？他妈毗蓝婆菩萨双手也变成左右手虫了：

• 他躺倒在地，尚不知自己是如何败的，原先那不入眼的道袍虫妖，如今站在他跟前，竟然在笑。见那虫妖手持一支光彩焕烂的金钗，他心下恍然。还待要问，却发不出声来，直觉疼痛难忍，想是那贱虫用金钗，一下就割开了他的喉咙。
• ...... 几个假道士，真就抬了几桶水，捉住他的头，往他嘴中不知灌了什么汤药。只觉又腥又臭，喉中一哽，似有什么咽了下去。自吞下那物，他周身如坠云端，连神魂也迷糊起来。除了对母亲的一点牵挂，他似是再难忆起什么。若乾坤真有机缘，他无声念了最后一咒，还请天地将这绝处逢生的运数，留给母亲罢。

百眼魔君和鹤仙人的对话：

• 魔君朝他拘着礼，禀告道：“拿捏了那猪头，天命人自然翻不起风浪。” 鹤仙人不置可否，叹道：“你们这点心机，陛下全看在眼里。不曾理会，是给她老人家几分面子。” 魔君干笑着答道：“娘娘的意思，便宜那边占得太多。这回，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

另外，在本回中，关于四渎的支线也回收完了：

• 无有因，头悬市曹何故？无有因，四渎失管何故？无有因，诸色惘惘何故？无有因，慈悲颠倒何故？…… 无有因，庙潜黄衣何故？是曰：细碎沾衣，萦空堕地，犁然寡欲，心动神疲。

河龙王公案了结，诸龙子深感前途未卜，于是找到袁守诚求助（西游推动者，至少和观音有密切联系），袁守诚卜卦结果是“潜龙勿用”，它们四人想请辞保命，但是遭到拒绝。

而不知过了多久，袁守诚告诉他们卦象更新，为“潜龙在渊”，他们可以行动起来了。

赤髯龙找到黑熊精，舍财免灾，但还是被黑熊精用博山炉坑了，能飞但是并不多；小骊龙遇到黄风怪后，在藏龙洞安身；青背龙到了小西天，不想拜师黄眉，于是一动不动钓鱼五百年；而小黄龙则灵机一动，直接藏到袁守诚身上......

他们的去处，其实都是被袁守诚安排的，他的自言自语可能也是说给小黄龙听的：“看破棋局，有何用？不入棋局，又有何用？”、“生死已定，何妨一试！”、“前因既定，后果难改。又有几人能胜过天命？”、“若算得到自己死在哪里，偏偏不去，就能逃得了吗？”.....

小黄龙最后的台词算是对四渎被安排的一生的总结：

• 先父违抗玉帝旨意，头悬市曹。我等恐玉帝见罪，拜求袁先生搭救，逃离四渎。可袁先生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终会有人来取我们的性命。先生还说，舍身成仁，便是我族世世代代的天命。我信，但我不认。但愿你的命，不是再为这老天作嫁衣。

"我信，但我不认"很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味道，天命不是乖乖听老天命令，但与天斗确实难如登天。

而大家喜爱的四妹到底去哪了?

从六妹的影神图可以看出来，四姐是有外面的记忆的：

• 有时她练功刻苦，四姐还会带她去山顶遥望外面的山水，给她讲些山外的故事。

从她有外界的记忆到多次救天命人，其实说明了她可能认识孙悟空（但是不是转世白骨精就说不定了），说是认识了很多代天命人我不太认可（按游戏里的呈现来说，从第三回遇到八戒开始的所有内容都是“第一次”，是我们这个天命人第一次抵达）

至于是不是真的被炼丹了，我认为是鹤仙人出于保护的说辞：把你在意的人拿在手里，你就有了牵挂。

关于四妹，游戏里埋的梗和彩蛋真多：

游戏是（三打白骨精后）第四回，图鉴里写了四杯毒药茶，四妹给你留了箱子（嫁妆），你要撕的符是四个，她的成就是四十七（四是妻）难，这种谐音梗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四妹（死妹）的恶趣味.....因为鸟哥最后还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放心，我定会将她好生炼成颗金丹，替你收着”（但莲蓬七子少了一颗，是不是暗示七[妻]没事）

我甚至都能想到写这些的时候，冯骥在恶趣味的笑......

第五回 日落红尘

• 主演：牛魔王一家；地点：火焰山
• 友情出演：石头人一家、马天霸
• 导演：天庭制作组
• 剧本要点：“我知你不情愿，可我又何尝不是勉强”、“你这厮甚不通变。只想着报仇，家都不要了”、“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知仇不报，何来修行？他们想看的，正是如今我们跪着的模样”

5.1 时代的一粒灰

日落红尘可能出自[4]：

• 日落红尘合，车马乱纵横

诗句本来描写的是春宴，但放到牛魔王一家的故事里倒也贴切，日落红尘后是车马纵横一样的零落景象。

而我看到日落红尘想到的是另一段文字：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个人在时代的进程面前，显得过于渺小无助，螳臂挡车可能都过于高估了。

对于老牛一家和八戒一家来说均是如此，猪八戒就算顺应了大势但自己的一点点私心也必须舍弃很多，而老牛的一次选错导致了后来的所有悲剧，在大势面前个体并没有什么容错率，一次错次次错。

第四回八戒的离去已是最好的结果，不知道《大话西游》的名场面是否会重现为“他好像只猪啊”

身本忧的原型是双头猪并封，它有个特点是两个猪头各控制一半身体，还经常达不成统一——我认为这个特点也是对于剧情里牛魔王和红孩儿悲剧的一种隐喻。

5.2 老牛到底选错了几次

孙悟空在倒下前，这样锐评老牛：

你这老牛，真是晦气到家了 这一辈子，就没选对过一次

牛魔王真的一次都没选对吗？下面就来细数一下

第一次：大闹天宫

动画里我们发现大闹天宫的是牛魔王和孙悟空（但老牛可能只是后方作战，没有和悟空一起打进天宫），这是黑神话的改编，倒也符合原著。猴子第一次打退天兵，这几个魔王都来贺喜：

• （猴王）却对六弟兄说：“小弟既称齐天大圣，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内有牛魔王忽然高声叫道：“贤弟言之有理，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蛟魔王道：“我称覆海大圣。”鹏魔王道：“我称混天大圣。”狮驼王道：“我称移山大圣。”猕猴王道：“我称通风大圣。”禺狨王道：“我称驱神大圣”

这里面有个细节，为什么是描写牛魔王“忽然高声叫到”呢？其实就是悟空叫兄弟们表态（叫xx大圣就意味着和天庭反着干）后，大家都沉默了。

但是牛魔王还是第一个站出来了，所以对孙悟空来说，老牛的这份支持很重要。其他妖王不想一起闹天宫很正常，毕竟酒肉朋友有福同享还行，有难同当的可能只有老牛了。

这一次怎么说？

老牛其实选对也选错了，选对的是兄弟情，选错的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二次：火焰山

西游记里，唐僧被红孩儿捉了，但孙悟空听说红孩儿是老牛的孩子，他的反应是：

• 行者闻言满心欢喜，喝退了土地山神，却现了本象，跳下峰头，对八戒、沙僧道：“兄弟们放心，再不须思念。师父决不伤生，妖精与老孙有亲。”

为什么时隔数百年，老孙还认定老牛和自己那么铁？有了上面那段改编，显得更合理了。

在西游记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期间，牛魔王可谓意气风发：明媒正娶有编制的铁扇公主，小老婆玉面狐狸是富家女。

第六回动画里有一段画面是八戒抱着孙悟空，这次其实是悟空因为相信老牛，在红孩儿手里翻了大车：

• 这大圣一身烟火，炮燥难禁，径投于涧水内救火。怎知被冷水一逼，弄得火气攻心，三魂出舍。可怜气塞胸堂喉舌冷，魂飞魄散丧残生！慌得那四海龙王在半空里，收了雨泽，高声大叫：“天蓬元帅！卷帘将军！休在林中藏隐，且寻你师兄出来！”

如果不是八戒的悉心按摩“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使一个按摩禅法”，大圣估计就如沙和尚所言一样了：“师兄！可惜了你，亿万年不老长生客，如今化作个中途短命人！”

而这一次，老牛没听铁扇公主的建议，也没听懂悟空的暗示，却成功被八戒的嘴臭激怒：

• “那老牛的娘子被我一钯筑死，剥开衣看，原来是个玉面狸精。那伙群妖，俱是些驴骡犊特、獾狐狢獐、羊虎麋鹿等类。已此尽皆剿戮，又将他洞府房廊放火烧了。土地说他还有一处家小，住居此山，故又来这里扫荡也。”（动画里的台词基本就是原文了）

这次选错了，导致牛头落地。

而这次选错后，导致后面怎么选，都是错了。

第三次 讨伐大圣

打败大圣后，杨戬是这么分六根的：

• “熊罴，你戴罪立功，赐眼一对” “貂鼠，你替天行道，耳朵拿去” “黄眉，你重振旗鼓，鼻子收好” “百眼，你忍辱负重，舌头领下” “牛魔，你大义灭亲，最是不易。他的身子，留给你了”

身本多忧，怎可全求。

人生的很多困境，实际上就是无解的。

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处境。

这次选择，老牛其实没得选，不选家就没了，这是个无解题。

第四次 天命人到来

悟空阵亡前和老牛说的

“长兄 照顾好妻儿；我死后化的东西，碰不得.....”

这次老牛其实照做了，他没有容纳身本忧，而是藏起来了：本来是选对了。他想着只要自己保管好，等着天命人来拿就行了。

但是但是就发生了，天庭剧本写好了，你怎么能不照着做？没有你老牛的辅助孵化，那就让你儿子上！

于是我们从铁扇公主、火焰山土地、红孩儿的影神图里得知，有人把红孩儿身世的真相告诉了他：“我梦见我被他们杀死了，变成一朵红莲花，母亲摘下了这朵莲花，我就成了母亲的孩子。”

老猪锐评到：只想着报仇，家都不要了。

天庭拿准了红孩儿正值青春期，凭一股热血做事，不计后果——这倒是像当年的孙悟空。

红孩儿“自在为王”，只学到了老牛的凶悍“初生牛犊不怕虎”，而老牛的纵横捭阖游走在仙妖之间他自然是看不到的。

结果就是红孩儿充满破坏欲、发泄欲的复仇烈焰，差点把自己叔叔悟空烧死了，而后来则直接把自己家都给烧了。

所以，老牛并不如大圣所说的：“这一辈子，就没选对过一次”。

他实际上只选错了一次，其他的三次都属于无解题。

身本多忧，怎可全求。

5.2 倒霉的马天霸与天兵天将

要说谁是黑神话里出淤泥而不染的好人，马天霸肯定算得上、一匹？

关于马哥，还是不得不提他还是马二时候的故事：

• 马天霸原不叫马天霸，叫马二。他本是商队养的马，要帮着贪财的商贾们，翻过火焰山去做买卖。未料，商队在山中被妖怪所袭，独剩他一马当先，逃了出来。他撒蹄狂奔，直跑了六十里，才在一户庄院前力竭倒下。
• 庄中有位独居的许老汉，见马儿可怜，便收留了他。每日喂水送饭，在老汉细心地照料下，马儿很快就好了起来，日渐茁壮。他天性有灵，见老汉待他好，就以叫声回应老汉的闲聊。老汉甚觉有趣，对马儿道：“我在家排行老大，你既愿入伙，便是行二，以后就叫马二罢。” 老汉对马二真心实意，哪怕自己吃不饱，也不会少了马二的饭。马二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 火焰山本就大旱，只要铁扇仙的扇子不动，这地便没有春秋。更何况，许老汉年事已高。这日，他同往常一样，给马二添水加饭，却一头栽倒在了马厩边。马二见状，扛起老人，飞驰而出，直奔翠云山芭蕉洞而去。这一趟，他一刻未停，直直跑了七百三十余里。可惜，待他抵达翠云山时，老人已然咽气了。
• 马二伤心欲绝，不愿再回庄院，自此流浪在山间。山间有名有姓的小妖们，见马二善，常常欺负他。马二不生气，也不言语，任他们打趣调笑。他无家可归，也无洞府倚靠，原本壮硕的身躯又日渐消瘦下来。
• 一日，他照例沿着山路寻些小妖们不要的吃食，寻着寻着，瞧见有一老牛，酣睡路边，山间的火团都快烧到那老牛的眉毛了。马二大惊失色，却怎么也叫不醒他，只得扛起老牛，又奔芭蕉洞而去。沿途的妖怪，见马二扛着这烧掉了半边毛的老牛，一个个火气冲天，喊打喊杀。马二全不理不睬，闷头猛冲，身上受了不少伤，才抵达了芭蕉洞。
• 等马二见了铁扇仙，才知这老牛原是牛魔王，他不知又去何处赴宴，跟朋友喝得大醉不醒。铁扇仙才唤了两声，牛王的酒就吓醒了。回头看看伤痕累累的马二，放声大笑：“你这马儿，够霸道！今后跟着我老牛，叫你个马天霸如何！”
• 自此，马二就成了马天霸。他跟着牛魔王习武修行，本领日渐高强，后来，还做了牛魔王的麾下大将哩。

从影神图的故事里可以看出，马哥忠诚不二、古道热肠、努力上进，可谓三好妖怪。

在游戏开始的每一章我们都能和他相遇：

黑风山，马哥主动释放好意：

• 黑熊外强中干、靠不住，你早点离开；虽不知阁下为何来此，但定要多加小心；我此刻心急如焚，需即刻启程，就此别过。

此时的马哥，还气淡神闲的坐着，爽朗的笑容，健硕的身材，让猴顿生好感。

黄风岭，马哥惨遭捆绑play：

• 阁下与我十分有缘，黑风山一别，竟还能在黄风岭相见；这帮鼠辈不分好歹，径直将我绑了。打诨说送去什么卧虎寺，腌好了送与大王；我奉劝阁下，赶紧逃命，此地不宜久留。你放心去便是，小小鼠妖，能奈我何?你形骸虽瘦，遇上这群饿鬼，也饶不过你

自己陷入困境，还担心天命人的安危，让人感动。

小西天，马哥意识不慎，遁入黄眉的纵欲大道：

• 来到这小西天拜过了佛爷爷才知，我这一生为他人虚度，少了许多快乐；佛爷爷说得对，纵情恣欲，无忧无虑；想当年，我家大王也曾在佛地修行，连他的孩子也是苦萨的弟子哩。如今我皈依佛门，也算是追随大王；我劝老友，就留在此地，你我做个同门可好?

老实奋斗一生的马哥，遇到纵欲大道，自然遭不住，但他还在为自己的放纵找理由“追随大王”，还忘不了找天命人一起快乐、做个同门。

但是，马哥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继续前往下一站：

• 我听说那蜘蛛精大多如狼似虎，可能正需我这般精壮汉子补补元气；说是有位天命人一路打杀，誓要救活孙大圣!；大圣陨落后，大王好似变了个人，将我等遣散；那天命人若真能救活孙大圣，在下也愿助其一臂之力! 这一路来我到处求人，虽计穷力竭，一无所获，却也想通了。猴兄弟，我已做好打算，求人不如求已；他们不救，我自己去救! 他日若能在火焰山相逢，定与你饮酒欢会，万万保重。

一开始马哥想的还挺美，给蜘蛛补补元气；而我们此时也知道了，马哥四处求人只为救自己的老大，老牛；

而“他们不救，我自己去救”真是把我感动到了，但是啊马哥，你这么迟钝，居然看不出来俺就是天命人吗？

另外，玩玩保重可以，你干嘛给自己立flag。

在火焰山，不出意外，意外出现了：

• 死便死了，只求死得竭绝，能挡住这鬼车，也算值当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我是错信了那妖仙，既已好言相告，就此别过罢! 苦海无边，唯有放下…... 打完火焰山土地回去找他：妖仙已除，我心安矣 这一路，没承想，终是做了鬼…... 一念尚存，为的便是等你生死茫茫，大梦一场……

马哥大概是黑神话里最让我意难平的。

生前好勇遇明主，忠贞不二做前卒。知恩图报走单骑，不解危局誓不服。

没能和你饮酒欢会，但我继承了你的意志，暴打退敌给你报仇了，也击败了红孩儿，马哥你永远在我心里。

马天霸算是西游世界里的一股清流，而他也两次遇到自己的伯乐，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牛魔王麾下的大将，在众妖里算是佼佼者了。

这不禁让我想到一个段子：“你是天赋异禀的修炼天才，苦行修炼一辈子，成为了阻挡孙悟空十万天兵中的一员”。

西游世界里，没有根脚没有机缘的人和妖，努力一生也不过是神佛眼里的虫子。命运的巨轮滚向牛魔王一家的时候，马天霸并没有自不量力的出手，而是四处求助搬救兵，但到了最后他发现一无所获，求人不如求己“他们不救，我自己去救”

螳臂挡车的马哥也算死得其所，而继承了马哥意志的天命人，必定也会“知恩图报走单骑，不解危局誓不服”

5.3 石父与红孩儿

石母的影神图有这样一段文字：

• 土地却每日惹是生非，企图夺他们的道行与修为。这日，山中化生了个巨大的石精，众石精都拜他为先锋。那土地还是不知死活，寻衅滋事。被石先锋又打又砸，直至捶进了土里，还在骂骂咧咧。咦，为人为事若要往坏处里去，多半无人拦着，但若要往好处去，却总有些人想方设法制造些困境，想拦住你哩。

石母的悲惨一生，有来自外界的坏土地，也来自自己的老公石父：

• 一日，黄风岭的磐石谷中，闯入个衣裳破烂的姑娘，她满身伤痕，因路过石精的洞府，见里头有些天然家当，便躲了进去，打算在那里栖身。
• 石父归来，见有人在洞中，原要赶她出去，见她一副可怜模样，只好容她休息片时。岂料，这姑娘将洞中的山果野味，炊成一桌可口的菜肴。那石父嘴馋，便留下姑娘来做饭。其后，石父每日负责带回食材，姑娘负责烹制，人与妖，相处极洽，便这样过了两年。
• ...... 姑娘害怕连累石精们，趁夜悄悄离开了洞府，结果不慎滚下山崖摔死了。次日当石精们找到她时，尸首都已凉透了。他听山间的妖怪们讲，火焰山的铁扇仙极有法力，心也善良。
• 于是石父抱着姑娘的尸首，一路走到火焰山。铁扇仙见过尸首后，说此事难如登天，若强行复活，只能是一副没有灵智的躯壳，不要也罢。
• 石父不死心，便日日抱着姑娘的尸首等在火焰山的山道上，希望博得铁扇仙的怜悯，哪怕姑娘的肉身已化为了白骨，仍是没有放弃。

后来，石母让石子出去找石父：

• 他原每逢一座山，都会进去寻寻父亲的踪迹，若未能找得，便起行向下一座山去。岂料，花果山中有许多好玩的，好看的，让他一直留在了山中。若问他最喜欢何物，当属那只名唤凤翅将军的大蟋蟀。他日日坐在山头，看那蟋蟀冲天而跃，又撼地而落，每每开心就拍起巴掌助兴。日子一久，竟将那寻父之事，抛到脑后去了。

这个可爱的大傻儿子，和为了一个外人家都不要的石父，以及各种落井下石的坏人们，共同造成了石母悲惨的一生。

为了报仇家都不要的红孩儿，其实他和黄风大圣一样（对自身实力错误预估、不懂得正视差异的“聋”），不信天庭的安排，想要通过炼化根器获得力量，他其实也明白如果没他红孩儿上，天庭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已经妥协过一次有了软肋的铁扇公主，所以他才会说：

• “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知仇不报，何来修行？他们想看的，正是如今我们跪着的模样”

但正如前面所说“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红孩儿的结局，也可以用小张太子（也是对自身实力错误预估）的话进行微调：

我少小离家，也曾自诩天命所归。可如今，成了这副样子。连我的一家人，都不得善终……

红孩儿的“不能跪”让我想起了胜天半子的祁同伟：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审判我！”老天爷也不行！”（叠甲，祁同伟屈服于命运，太想进步了，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在时代的洪流里，无数个体如同一叶浮萍、四处漂流。但有的人信命但不认命，比如孙悟空、小张太子、小黄龙、马天霸、红孩儿。

他们以身试险逆流而上，他们螳臂挡车、蚍蜉撼树、以卵击石，粉身碎骨浑不怕。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但有愚公移山。

时代的洪流下，每个人都是浮萍，随波逐流，那就精卫填海。

• 夸父诞宏志，乃与日竞走。俱至虞渊下，似若无胜负。神力既殊妙，倾河焉足有！馀迹寄邓林，功竟在身后。[5]

第六回 未竟

• 主演：天命人、天兵天将；地点：花果山
• 友情出演：杨戬
• 导演：老猴子、齐天大圣
• 剧本要点：“你这猴子，真让我欢喜”、“你不在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在那一战之后，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一世名，锁不住他。一道箍，困不住他。以肉身之死，换意念永续。但愿你，不会辜负他。我心结已解，你的路，才刚开始。”

6.1 老猴子之谜

关于老猴子是谁，游戏内外都众说纷纭：

• 有人说，他是观音菩萨。有人说，他是菩提祖师。也有人说，他才是孙悟空。还有人说，他不过是山中的一只无名老猴。他总是用一样的姿势，说着一样的开场白。
• ...... 天庭的神仙说，他在赌。灵山的佛祖说，赌，就难免会输。他说，他没有赌，也没有输。他只是在等天命人回来，和他讲讲路上的故事。而他从未听过，两个完全相同的故事。

目前比较多的看法是老猴子是金蝉子，这倒是和第三回动画以及老猴子影神图对得上，但还是有不少疑点：

开局的大战，明显是老猴子编的，和事实严重不符。而取得真经成为旃檀功德佛的唐僧会不知道这种事？所以老猴子为什么要说谎，图什么？开局还要编织一个可以复活大圣的谎言吗？

在无数的作品里，这样步步引导主角团收集xx、达成xx、一路走下去的自己人，到了最后往往都是反派，但这也没办法证明什么。

另外一点，结尾与八戒一起坐上老猴摆渡的船的对话：

• 老猴：“那猴子打小就这样，见到好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别人不给，他就抢。这眼见便喜，不择手段的臭毛病，与黑熊金池，又有何分别？”
• 八戒：“小偷小摸要不得，学佛悟道就是大功德？我看啊，差不多，都差不多。”
• 老猴：“好一只泼猴，在地下成王成圣还不够，偏要跑到天上去讨个官儿做，可这天上没呆几日，只因王母不请他赴宴，便怒发冲冠，恨不得把整个天宫都给拆了。耳听即怒，恣意妄为，和那黄毛畜生一个德性，养不熟，养不熟啊。”
• 八戒：“那是他还小，不懂事嘛。又没佛祖教，又没师父带。你这老人家也忒小气，老揪住别人小时候的事不放。”
• 老猴：“大了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从那五指山下出来后，说是懂了礼数，收了心性，车迟国这一泡尿，就全露馅了。目无尊长，自封偶像，从来没把佛祖师父那些教诲放在心上。”
• 八戒：“顽皮而已。天生本事大的人，骨子里都有那么点自恋，我也一样。” 老猴：“鼻嗅痴爱，目空一切。比起那黄眉小子的狂妄，我看也不遑多让。”
• 八戒：“这不是那谁么？叫什么夫人的，弄得师父一怒之下，把师兄赶回了老家。”
• 老猴：“在白虎岭，他倒是狠心绝情，接连三次打碎过去的爱人，自以为从此不会再有牵挂，可你也明白，他心里根本没有放下，不然也不至于成了佛，仍要执意逃离灵山。舌尝必思，多情易折。这一点他像你，还有你那些个情人。无论身在何处，永远都是孽海情天的囚徒。”
• 八戒：“别扯我啊，老猪是慧根不够。师兄自那次后，情情爱爱的消停多了。”
• 老猴：“八戒，仔细看看，这里很多你的好朋友。”
• 八戒：“酒肉一场，算不得朋友。” 老猴：“酒肉朋友，也是朋友。”
• 八戒：“你说是就是吧。这几个老兄弟……似乎没得一个善终啊。”
• 老猴：“是啊，古往今来的奇才异能之士，何其之多。但真正成就不朽功业的，寥寥无几。你们可知为何？”
• 八戒：“世道不公？” 老猴：“世道从来不公。”
• 八戒：“运气不好？” 老猴：“运气只是强者的谦辞。”
• 八戒：“那只能是没我老猪英俊了。”
• 老猴：“因为空有天赋，不思进取。小富即安，沉迷享乐。想安逸又想名利，想快意江湖，又想成佛作祖，哪有这样的好事？身本多忧，怎可全求？牛魔王如此，孙悟空也如此。有天命的眷顾，更须有斩断私心凡念的觉悟。你，可记好了？”

乍看之下老猴子说的挺对的，但是标粗的部分在我看来有不少槽点，甚至有诱导结论的嫌疑：

偏要跑到天上去讨个官儿做？只因王母不请他赴宴？

——孙悟空是四海龙王和冥王告状后被招安的；大闹蟠桃会的原因被简单总结，而原著里悟空酒醒后意识到犯了大错：“不好！这场祸，比天还大；若惊动玉帝，性命难存。走！走！走！不如下界为王去也！”，这是恨不得把天宫都拆了？

目无尊长，自封偶像，从来没把佛祖师父那些教诲放在心上。

——西游记原著里，处处不是透露着悟空对神佛的尊重、非常懂人情世故？单讲对佛法的理解，书中悟空甚至可以指导唐僧。

车迟国的事情，不是道士欺压和尚在先吗：

• 道士云：“你不知道，因当年求雨之时，僧人在一边拜佛，道士在一边告斗，都请朝廷的粮偿；谁知那和尚不中用，空念空经，不能济事。后来我师父一到，唤雨呼风，拔济了万民涂炭。却才恼了朝廷，说那和尚无用，拆了他的山门，毁了他的佛像，追了他的度牒，不放他回乡，御赐予我们家做活，就当小厮一般。

大圣撒尿戏弄的也只是三个妖怪变的道士而已，怎么就“目无尊长”了？

比起那黄眉小子的狂妄，我看也不遑多让。——这个自然也不攻自破了，说话者大概率不是金蝉子（黄眉是名义上的师兄）

他心里根本没有放下，不然也不至于成了佛，仍要执意逃离灵山

——且不说这个恋情的真相，把“逃离灵山”的动机归因于没有放下（结合上文，简直是诱导人理解为没有放下爱人）。玩了游戏的，都明白大圣的动机其实是见不得神佛背后的“吃人”真相

运气只是强者的谦辞

——运气是成功的必要条件，想要成就不朽功业更得有多次超人的好运。

多亏运气是强者的自省，天道酬勤是精英的骗局。

想安逸又想名利，想快意江湖，又想成佛作祖

——当弼马温时勤勤恳恳被你忘了？成佛后辞职，也不是想快意江湖啊？这一段简直就是颠倒是非了。

综上来看，金蝉子不会这样颠倒黑白，哪怕是悟空的佛性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目无尊长那一段佛怎么可能给道挽尊、还是灭佛的道）

说是梅山七怪的袁洪也有问题：道家说悟空“目无尊长”合理、这样梅山一家都出场了，但他的所作所为和其他七怪不一致：从白衣秀士到皓斧力士都是考验+引导，可没有给误导信息，而老猴子从始到终都在误导。

我看你老猴子，倒是和全程引导的袁守诚有几分相似：

钓鱼执法老龙王开启西游之旅，指导四渎到天明人必经之路、引导天命人前往讨伐，那肯定天命难违。

弥勒和袁守诚的对话：

• “未来之所以是未来，在于未定。未定之事，天也难算！” “天命，即因果。前因既定，谁也逃不脱后果。我算不出来，无非前因知道得还不够多。”

老猴子能收获天庭和佛祖的关注，正如袁守诚能和弥勒论道（弥勒还称他为“先生”），老猴子至少和袁守诚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我大胆猜测：袁守诚和老猴子，是天庭灵山暗地里较劲的体现，是东西天现有秩序的维护者，是佛祖和玉帝的白手套。（类似鹤仙人的定位）

（小气的玉帝多少年过去了，还记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目无尊长”，号齐天大圣的“自封偶像”）

6.2 从来如此，便对吗？

黑神话的每一回都如同小马过河，是不同的人根据自己对天道的理解，从自己视角描述的故事。

老猴子所说的“但我要讲的故事，你们一定没有听过”其实也代表了“逝去的大圣，在不同人的口中成了不同的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在我看来，黑神话的游戏流程也是加速版的大圣经历：

• 天命人在前三回，从不同的视角看到了深陷三毒的神佛人妖们，自己戒除了贪嗔痴。
• 第四第五回，天明人亲身感受了看似稳定秩序下的黑暗真相，正如成佛后的悟空：“取了真经 真假如幻， 封了神佛 神思难安 ，成了大道 大地凋零依然，得了千秋功名 千千万生灵涂炭[6]”
• 未经人事就上路的小猴子对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感同身受，知道了人生总是不断的选择和取舍。身本多忧，怎可全求？“肉化成土 埋葬背叛，骨烧成灰 涂抹苦难，血兑成水 淹没所有呐喊，精魂炼成了丹 从此尝不出辛酸，故事被谱成曲 全是分合聚散”
• 一路下来，也知道了大圣无欲有欲再到无欲有欲的过程，“你我原是 有情有欲人，天地不平心不甘”、“试问有谁 再打破顽空，不堕轮回万古传”。

佛陀当年抛弃王子身份和一家老小，进行各种学习和苦修，最终在饿死前在菩提树下悟道。佛学的一个基本概念是“苦海无边”：

生命都在经历无穷无尽的六道轮回，也就是说生命本质上是永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仙福永享 寿与天齐”，而是“苦海无边”。

黑神话的世界，似乎也是无穷无尽的六道轮回，人妖神佛对于长生的渴望，可能正是源于对六道轮回的恐惧。

这有点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伐桂的吴刚，对于这样的轮回，佛陀的答案是“回头是岸”，摆脱六道轮回——这就是我们熟悉的“苦海无边 回头是岸”

“缘起性空”就是佛陀悟出的“道”：

万事万物不是真的“本来无一物”，而是一切事物都没有自性，都不能自主，都是由很多东西通过各种机缘暂时聚合，又迅速消散的产物。[7]

万事万物都由“世界”这个大网编织在一起，每个人都是在联系中发展起来的，可以说我们经历所有的一切成就了现在的我们。

用佛学概念来说就是业力会不断的累积，业力会影响我们的命运，那还怎么跳脱六道轮回？[8]

可能你会说我干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退出社会生活隐居起来行吗？逃避只会继续增加业力，逃避何尝不是一种贪嗔痴。

你从事物中退出，那你的生命就在枯萎 —— 让生命枯萎反而会造成负面业力。

作为一个生命，本来就应该充满热情地投入到各种事物之中，自然的产生各种欲望，人生的意义正是源于欲望。

• 尼采认为，生命欲望是真实的，也是正当的。即使因为挫折而痛苦，我们也应当直面它们，这就是诚实的英雄主义。
• 如果我们按照禁欲主义的说法，用否定生命欲望去逃避痛苦，就只会陷入自欺欺人的虚假人生。人生本来没有什么意义，所有意义都是人为制造或者赋予的。人生并不存在什么客观的真理或者意义，等你去探索，然后发现出来。这本来就是一种幻觉。
• 如果你带着这种幻觉去探索，那么你注定会幻灭，然后你会感到悲观。但是，如果你从来就不相信这种幻觉，也就无所谓悲观了。但如果你从幻觉中醒来，看到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绝对的本质或者真理，人生的意义也并不依赖于它，那就没有什么好绝望的。
• 而且，认识到世界本无意义，这恰恰带来了创造的自由。在尼采看来，价值不是现成在哪里等你“发现”，所有的价值都是人主观创造出来的，生命活动的标志就是能够自己确立价值，这是生命本身的力量。
• 面对无意义的世界和无意义的生命，人应该立足于现实，直面无意义的荒谬，以强大的生命本能舞蹈，在生命活动中创造出价值。用尼采的话说，就是“成为你自己”。

《西游记》中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天生的“六亲不认”、“六根清净”，花果山的生活自由自在，但死亡束缚着他，生的欲望让他离开了“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到尘世间去看一看，他的猴眼看到了人世间的矛盾，原著有首打油诗就是他的视角：

•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后来他找到菩提，作为天地之心找到了自己的心，于是才成为了孙悟空，入尘世的他才成为了有血有肉的齐天大圣美猴王。

在闯龙宫闹地府后，他被招安做了弼马温，一开始的时候他非常开心，工作也很勤奋。但被告知这只是个芝麻官之后，他就愤怒了，这件事也成为了他的一生之耻。后来遇到其他妖怪说“原来是弼马温啊”他就炸毛。孙悟空原来的快乐，是本能的快乐；后来的愤怒，是认识到了体制的、社会的评价标准，发现自己卑微后的愤怒。

其实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一旦被体制化、社会化之后，就失去了面对自己本能的快乐的能力，不管表面上态度如何，实际上还是要跟着那个评价标准走。不知道孙悟空成为斗战胜佛，境界又提升了之后，雷音寺外，灵鹫山头，流星纷落云雾乱涌之际，能不能坦然说一句：“我就是弼马温[9]。

后来成为齐天大圣掌管蟠桃园，搅乱蟠桃会、大闹天空，再到被压在五行山下的过程，就是悟空“入一切相”的过程，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有了七情六欲。而跟随唐僧西行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过程，便是他“破一切相”的旅程。他在这个过程中也从自己师傅身上学到了何为意志，伟大领袖这样评价：“唐僧这个人，一心一意去西天取经，遭受了九九八十一难，百折不回，他的方向是坚定不移的。”

《西游记》的成书过程[10]，其实是由闹天宫和取经记两部分组成的，这样的断裂设定，其实就是在说人面对世界的根本处境：完全从自我出发的任性，必然有一天会碰壁，认识到外部世界、社会环境，有它的规则。所以要活下去，生命的目标就必须跟着调整。

闹天宫其实是在说人心的自由，而取经记说的是要约束这种自由，从而获得更深层的自由。

在我看来，大部分故事都是围绕死亡和欲望展开的，这也是人生的两个终极难题。

无论你如何逃避，他们总会在某时某刻与你不期而遇[11]。

人终有一死，可悲的是死亡是完全的未知，更可悲的是人类存在着“永恒”这一概念。

人也有无穷的欲望，基因底层的设定导致了我们永远不可能满足；而无止境的”想要“既是生存的动力，也是痛苦的源泉。围绕死亡与欲望，每个人独特的基因和人生经历，编织出了自我的意义，生长出了不同的价值观。价值观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你认为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值得付出什么不值得。价值观是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达成一个个目标后生长出来，而不是凭空产生的。

人做事总会有目的，也可以叫动机，而目的是从价值观中生长出来的。为了达成目的，自然会有具体的目标。

目的=价值观 × （目标1 + 目标2 + 目标3 + …），目的是一个以价值观为导向的目标系统。[12]

有了目的，你根据可利用的资源和自身的能力，选择一个个符合价值观的目标作为奋斗的里程碑，这样每次都能前进一点，永不停止。

用冯骥的话来说就是：

• 最浪漫的地方就是每天在做具体的事，在做具体而且困难的事情，然后不要觉得自己的成绩达到了什么样的一个高度，永远这样，直到死在路上。

更简单一点：人生没有终点，我会永远在路上，直到死亡。

每个人都无法改变既定的当下，面对无数的问题和困境，你的选择和行动反而能让人生的意义在困境中盛开，正如最美的烟花注定绽放在最深的黑夜里。

6.3 未尽？未竟？

• “总有一天，我的名字将会和某种可怕的记忆连在一起。
• 因为我不是人，我是炸药，我是真理之身。
• 但是我的真理是可怕的，因为迄今为止的所有真理都是谎言”——尼采

根据贴吧网友的发现，第六章的繁体标题是“未尽”[13]，冯骥想要表达的可能是"意未尽、歌未竟"[14]——这是一个埋得深很特别的彩蛋。

本来想写很多，又读了一遍《读史》[15]后发现没有必要了：

• 人猿相揖别。
• 只几个石头磨过， 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 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 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 郊原血。一篇读罢头飞雪， 但记得斑斑点点， 几行陈迹。五帝三皇神圣事， 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蹻流誉后， 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

参考：

[1]^小话西游

[2]^SIFU师父：弱者报复，强者宽恕，智者忽略

[3]^水调歌头·尽 宋·刘辰翁

[4]^于长史山池三日曲水宴

[5]^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九》

[6]^第六回主题曲《未竟》

[7]^《业力：一个瑜伽士的创造命运指南》、万维钢：意识红色胶囊

[8]^刘勃的国学课

[9]^《英雄变格》

[10]^幽灵诡计：游戏叙事的意义、方法与技巧

[11]^《内部掌控，外部影响》

[12]^https://tieba.baidu.com/p/9158632325?pid=150881543029&cid=#150881543029

[13]^https://tieba.baidu.com/p/9160651995

[14]^贺新郎·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