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阳往事 | 1972年，在宾阳的泥土公路上，跑着一辆烧柴油的“南革汽车”

若非自己曾经经历那个年代，恐怕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南革”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1972年左右，在宾阳的泥土公路上，出现了一种烧柴油，冒黑烟，个头与今天小规格农用车差不多的汽车，车头尾部的显眼处，用人工写有“南革”二字。大家将这车叫“南革汽车”。

这样的汽车不多，据我知道的，就只有两台车。是宾阳县农业机械厂（简称：农械厂）打造出来的。直到今天，宾阳人都知道，宾阳县的工厂，大多数集中在宾阳东部的湘桂铁路，黎湛铁路边上的黎塘镇。而宾阳县城芦圩，最大的工厂就是宾阳农械厂。这是宾阳县自己投资的工厂，从厂名就可知，这个工厂主要是生产农业机械。当时党中央有一句很响亮，很有吸引力的口号：“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农业机械化！”或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宾阳县几乎是土法上马，于1958年自己建立了宾阳自己的农业机械厂。专门生产农业机械，比如打谷机，插秧机，碾米机等。我并没有准确的数字，宾阳农械厂到底面积有多大，只是感觉很大（这个“很大”只能是我们的感觉，与那些国家投资建立的大型工厂，可能比不上人家的一个车间）工人最多时有一百多人，因为我有个亲戚在此当过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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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进工厂做工的工人，一个是农村中表现好的年轻人，经层层评选合格，才能进厂成为有住房有医疗保障的有企业编制的，正式的国家工人。还有就是城镇的居民中工作先进的年轻人。技术人员当然是从外地，通过国家劳动人事部门商调进来的。那年代，能进农械厂成为工人，是无数青年人的梦想。

农械厂就在后来芦圩前往宾阳高中（八十年代宾高刚兴建时，宾高都四周还都是农田）路边的一个低矮的大土丘上。大门口在西南角，靠近现在的路边。大门口围墙外，离大门北侧不远，是一张很深的鱼塘，据说这鱼塘是当年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飞机来轰炸芦圩时的一个炸弹坑。一个炸弹炸出一口鱼塘，足见日本鬼子的炸弹威力不小。估计在芦圩，这样的炸弹坑不止一个，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农械厂生产插秧机，打谷机我都见过，改革开放后，农村实现农业生产责任制后，我家买的人力打谷机就是农械厂生产的产品。有一次宾阳县组织宾阳县社会主义建设成果展览会，在会上，我还见过农械厂生产的工业洗衣机。也是从那时开始，知道衣服可以用机器洗涤。农械厂生产的这些农业机械，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农民的劳动强度。但由于这些机械没有电动驱动，都是人力操作。于是有一个新名词“半机械化”。

我们村集体生产时，第二队的人曾经将买回来的打谷机，加装上单缸柴油机做动力，这样一来打谷机脱粒的速度效率都大大提高了。

后来也许是农械厂的工程技术人员受到启发，他们竟然大胆的造汽车。须知那个年代中国只有一个名闻遐迩的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他们生产的“解放”牌汽车是全中国主要的公路运输工具。还有柳州生产的“柳江”牌汽车。但主要还是解放牌汽车。据说第一汽车制造厂占地面积很大，有几十平方公里。在工厂上班的工人有十万多人，当时整个宾阳县城芦圩，才不到六万人。

那时流行一句很鼓舞人心的口号“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在这样的氛围下 宾阳造汽车真的是切实的存在。

那时这个外貌简陋，冒着黑烟，速度比不过南宁手扶拖拉机的速度，估计加大油门至最大，车速也不到60公里/小时。但那时的第一汽车制造厂生产的解放牌汽车，要限速，时速只有80公里。为什么呢？不是这些车最快就这个时速，是当时的公路，路面窄小，路面是铺泥沙，而且弯多。车速太快十有八九出车祸。那时县内各个圩镇的公路路口边，都设有明显的限速20公里的，圆形黄底黑字牌子。宾阳造汽车，这是一个怎么样感受呢。像我们那代人，认为这是很了不起的事。宾阳毕竟是个县，有这样的作为还是值得肯定的。

这南革汽车，实际上就是将一台24匹马力的柴油机，装到特制的和正规汽车底盘没什么两样的架子上，作为汽车的驱动动力来源。再拼装上一台连接着柴油机转动轴的变速箱，从而得到推动车辆前进倒退转向的驱动力。我记得这个车好像在行驶时，没打过喇叭，因为这车发动机的噪声比喇叭还响。见过七十年代前的解放牌汽车的人都知道。那时的汽车没什么电子点火启动。要启动汽车，就要拿一根“Z”型的特制铁杆摇把子，伸进发动机的特定位置，然后用力摇动摇把子。运气好的话，揺一次，车就能启动。遇上火花塞结炭，或其他情况。一个人要启动汽车不揺十次八次，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几乎不可能启动汽车。现在说汽车这样靠揺把子，才能启动。对年轻人而言，恍如隔世。

我听说那时这两辆“南革”牌汽车，专门给乡下各供销社送货。而之前给乡下送货，多是用马车，甚至是人力拉的木车。芦圩、黎塘的运输社的工人就是这样靠人力拉车推车送货的。

芦圩那时最大的工厂是农械厂。别的还有几个工厂比如锉刀厂（在现在的木行附近），还有麻袋厂，壮锦厂，食品厂，还有位于宋村坪公路边都纺织厂等。新宾镇当时与芦圩镇是隔开距离的，两镇中间有连片的水田，距离有四公里。

新宾这边工厂最出名的粉末冶金厂。聪明的新宾南街（那时叫“长征街”）人，用工厂机床斜切出来的金属粉末，配上一种特殊的粘结材料，将混有粘合材料的金属粉末放在模具里压制，变成锁头的锁身部分。这是变废为宝，国家很重视，认为宾阳人很厉害。据说，中国工业制造业中心的上海，竟然派技术员来宾阳学习粉末冶金技术。

新宾当时还有个规模不小的壮锦厂，我曾经有幸走进车间去看工人的织锦操作。深知壮锦这个古老手艺得以传承发展，殊为不易。

时过境迁，现在经过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各行各业，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汽车在中国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大街小巷到处都有汽车，汽车已经走进寻常的百姓家。

曾经几代人心中的天堂宾阳农械厂已经不存在，且踪迹难寻。但是“南革””那个冒着黑烟的宾阳制造的汽车，还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里。

作者简介

村夫，原名黄树雄，宾阳人。早年做过中小学教师，后进入政府工作。2002年提前退休，爱好文学阅读创作。

▍今日责编：小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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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宾阳写作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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