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府亲王连杀十一人，还支持废长立幼：记成化年间的大明赵王家族

前言：成化二十二年（公元1486年）十二月，当朝皇帝明宪宗朱见深下了一道旨意，恢复了赵王府的群牧所官军。所谓的群牧所，全称是“群牧千户所”，隶属于王府长史司。

甲戌，复赵府群牧所官军。初赵王见灂以罪革冠带读书，调其官军于郧阳。后从王母妃奏请，复王爵。至是王上章陈乞，故有是命。—《明宪宗实录卷二百八十五》

当年赵王朱见灂因罪夺爵，赵府群牧千户所改为彰德卫后千户所，其官军调补湖广郧阳府郧阳卫前所。

那么这位赵王殿下究竟犯了什么样的罪行？整个赵王家族在成化年间又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赵王朱见灂

明代的首封赵王，是太宗朱棣第三子朱高燧，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之国彰德府（今河南安阳），宣德六年（公元1431年）去世，谥曰简。

朱瞻塙，赵简王庶次子，宣德七年（公元1432年）由安阳王进封赵王，景泰五年（公元1454年）去世，谥曰惠。

朱祁镃，赵惠王嫡长子，景泰六年（公元1455年）由赵世子袭封赵王，天顺四年（公元1460年）去世，谥曰悼。

朱见灂，赵悼王庶长子，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袭封赵王。总体来说，这位赵王殿下在成化年间只做了两件事：要钱和悔过。

• 赵王府岁禄

身为太宗皇帝嫡第三子，当年的赵简王也是永乐年间夺嫡之争的主力军，据说永乐二十一年（公元1423年）那场未遂政变的主谋，就是朱高燧。而在大哥仁宗朱高炽即位后，朱高燧非常识时务，主动要求之国并且上交护卫，也因此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岁禄增加为三万石。

上谓户部尚书夏原吉曰：“朕诸叔在者庶几，诸兄弟惟赵王居京师，余皆守藩于外，朕旦夕在念。盖帝正之治莫先亲亲，况朕新嗣大位，于此尤当加意，其增诸王岁禄。”于是赵府加米二万石，通前三万石，仍岁加钞十万贯。—《明仁宗实录卷四》

但是等到朱见灂袭爵之后，赵王府的岁禄却被削减到了一万石。这个其实很好理解，对于仁宗来说，朱高燧是亲弟弟。但是对于宪宗来说，赵简王不过是曾叔祖，朱见灂不过是自己的三从兄弟而已，血缘已经有些疏远，自然不必再给予特殊待遇。

然而赵王府过惯了三万石的日子，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万石的日子可怎么过？为了开源节流，朱见灂要求将彰德府税课司全年的税钞：七万五千一百余贯，全部由赵王府支配。户部立刻跳出来反对，因为彰德府地方官员的俸禄以及公款消费，都指着这笔税款。

朱见灂很执着，在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请求恢复本府三万石的岁禄。宪宗虽然以“祖训既有定制”的理由予以婉拒，但也特旨封朱见灂生母张氏为赵悼王次妃作为弥补。但是赵王殿下脸皮很厚，在此后一年时间里三番两次上奏乞恩，终于将岁禄增加到了一万五千石。

癸亥，诏岁加赵王见灂禄米五千石，不为例。王以其曾祖简王、祖惠王禄俱三万石。至父悼王亦以陈请，仍三万石。今惟依《祖训》例得一万石，屡乞加赐。故有是命。—《明宪宗实录卷一百四十三》

不过在朱见灂因罪夺爵之后，赵王府岁禄降至五千石，复爵之后也只是恢复到一万石。赵王殿下为了岁禄奋斗多年，结果一朝归零。

• 赵王夺爵始末

手上有粮，心中不慌，岁禄增加到一万五千石之后，朱见灂天天在王府之中和一群宵小“酗酒狂悖”，喝高了以后甚至以刀剑刺人。先后折在他手上的无辜性命多达十一人，而且这位赵王殿下心理十分变态，对那些受害者还实施了虐尸，史称“或㓟其面，或碎其首”。

明代对宗室其实十分宽待，只要杀的不是朝廷命官，一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朱见灂坏就坏在喝多了以后控制不住自己，竟然打算杀害叔父南乐王朱祈鉷、汤阴王朱祁（钅芮），这下把事情闹大了。

巡抚都御史张瑄将此事向朝廷奏报，宪宗则让姑父驸马都尉石璟，带着锦衣卫指挥赵能和宫中内官，一起赶往彰德府对此进行调查。经过一番彻查，不但朱见灂的所作所为都被证实，就连赵藩其他宗室也被查了个底朝天：南乐王“杖杀二人”，临漳王、汤阴王“强买妇女，夺人畜产”。

宪宗收到奏报之后勃然大怒，本来打算对朱见灂进行严惩，但考虑到其嫡母赵悼王妃李氏的求情，最终还是决定从轻处理：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六月，赵王朱见灂革去冠带，减禄米三之二。

诏以赵王狎近群小，故杀平人。又逞凶欲杀尊长，罪恶深重。揆之祖训，本难宽贷。但王母妃乞恩宥罪，姑从轻典。并南乐王情犯亦重，俱革去冠带，减禄米三之二，令戴民巾读书习礼。汤阴王减禄米一半，临漳王减禄米三之一，并下敕切责。仍通写书并录招词与各王知之。—《明宪宗实录卷一百五十四》

而在此后的两年时间里，李氏又向朝廷连续上了十道奏疏为朱见灂求情，终于让他在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七月重新复爵。

赵藩宗室

赵简王共二子：长子赵悼僖世子朱瞻坺早逝，次子即赵惠王朱瞻塙。

赵惠王共九子：长子即赵悼王朱祁镃，次子临漳王朱祁鋆、第三子汤阴王朱祁（钅芮）、第四子襄邑王朱祁锃、第五子洛川王朱祁鋹、第六子朱祁鉾（早夭）、第七子南乐王朱祈鉷、第八子平乡王朱祁鏓、第九子平乡王双胞胎弟弟（早夭）。

• 襄邑王府夺嫡之争

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七月，襄邑王朱祁锃去世，终年三十三岁，谥曰恭定。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正月，朝廷为襄邑恭定王嫡长子赐名见滃。

郡王去世，岁禄按例要住支，但是考虑到朱见滃年幼，王府宫眷众多，朝廷特赐其每岁养赡米三百石，至袭封之日为止。

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五月，朱见滃在守孝期满之后，袭封襄邑王。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四月，襄邑王朱见滃去世，年仅十七岁，谥曰怀简。就在怀简王去世后四天，朝廷才册封南城兵马副指挥刘杰之女为襄邑王妃，换句话说，朱见滃无嗣。

当年十月，恭定王妃高氏求见赵王朱见灂，提出自己嫡长子去世，但是庶次子朱见沂“孝行日薄”，庶第三子朱见涎却“孝行日隆”，希望能够让老三来袭爵。赵王殿下也不过一下脑子，直接就将此事上报。把宪宗气得够呛，你这亲王怎么当得？要不要也让你弟弟来袭封赵王？

王以闻，事下礼部，覆奏袭封伦序已有定制。宜切责见沂，俾其遵守礼法，以全子道，保禄位。仍移文赵府长史启赵王，审核见沂孝否情迹且闻处分。从之。—《明宪宗实录卷一百三十四》

不过话虽如此，宪宗还是给朱见沂下了一道敕书，里面点明他和其生母周氏“忌妒陷害”，这件事情有还是没有，现在不好说，但是既然有这样的传言，反过来也说明你平时尽的孝道不够。自今以后，要“洗心涤虑痛改前非，惇崇孝道以修子职”，这样才能保住禄位和令名。

好在经过一番调查，虽然老二和老三都是庶出，但高氏这位嫡母纯粹就是偏爱老三，所以朱见沂最终在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九月进封襄邑王。

从这个赵王一家的故事也可以看出，古时候老爹死了以后，嫡母的分量真的很重。朱见灂能够复爵，靠的是嫡母李妃的上奏。朱见沂差点做不成郡王，也是因为嫡母高妃的上奏。

• 郡王去世、袭爵明细

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五月，赵悼王次子朱见淇封汝源王、第三子朱见洽封昆阳王。

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七月，平乡王朱祁鏓去世，终年三十三岁，谥曰荣顺。

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十一月，南乐王朱祁鉷复爵。

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二月，洛川王朱祁鋹去世，终年四十七岁，谥曰靖懿。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八月，洛川靖懿王嫡长子朱见渥袭封洛川王。

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闰二月，临漳王朱祁鋆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谥曰恭安。九月，汤阴王朱祁（钅芮）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谥曰庄僖。

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六月，赵王第三子朱祐棌封清流王，临漳恭安王嫡长子朱见淔袭封临漳王。

结语：对于赵藩宗室，朝廷总体上比较优待。比如临漳王想出城祭扫祖父赵简王、父亲赵惠王的墓园，朝廷除了不让其嫡长子朱见淔随行以外，允许他可以一年出城一次。同时赵王想在清明节出城扫墓，宪宗也特旨同意。

又比如监察御史史瑛将“襄邑王府”误写为“襄仪王府”，不但其本人被抓到锦衣卫打了二十板子，右都御史屠滽、大理寺掌寺事工部尚书杜铭等经管领导也都要上奏服罪。

针对襄邑王府的夺嫡事件，我们还要讲一句，赵王殿下并不是脑子糊涂，他是想借此试探朝廷的态度。因为朱见灂本人就溺爱第六子朱祐朾，厌恶长子朱祐棌，他也酝酿着来一场废长立幼的大戏。当然此乃后话，我们放在明孝宗弘治年间的赵王家族故事中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