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牛根生退隐到卢敏放辞职，一个“狼性”蒙牛时代的结束

作者丨佑木

编审丨橘子

卢敏放辞职，蒙牛还具备与伊利争当“老大”的狼性吗？

霸道总裁，全身而退

近日，蒙牛乳业发布公告称，卢敏放因欲投入更多时间于个人事务及家庭，自2024年10月10日起辞去执行董事、董事会副主席职务、公司战略及发展委员会和可持续发展委员会的成员。同时，王希获委任为非执行董事及战略及发展委员会成员，任期为3年。

公告显示，王希自2021年12月至2024年8月担任蒙牛乳业非执行董事及战略及发展委员会成员。王希2015年7月加入中粮集团有限公司，目前担任战略部副总监兼产业投资部总经理及中粮我买网投资有限公司董事。在加入中粮集团之前，王希先生曾在国开金融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四部及德意志银行香港分行投资银行部任职。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3月26日，蒙牛乳业才宣布卢敏放升任集团副董事长、卸任本公司总裁并继续担任执行董事，公司总裁由高飞接任。

公告还显示，在最新任命后蒙牛的董事会成员名单包括了两位执行董事，即高飞（注：现蒙牛总裁）、王燕；非执行董事为庆立军（注：现蒙牛董事会主席）、孟凡杰、王希、Simon Dominic Stevens；独立非执行董事为叶礼德、李恒健及葛俊。

对有心人而言，卢敏放的离开并不令人意外。

据一位投资圈人士统计，在过去的十二个月中，最大的一笔内部交易正是卢敏放以每股26.33港元的价格出售了价值1300万港元的股票。据其统计，卢敏放在一年内总共卖出了63.4万股所持蒙牛股票，平均价格为26.40人民币。

“过去一年，蒙牛唯一的个人内部卖家是卢敏放。虽然我们通常不喜欢看到内部人抛售股票，如果抛售价格较低，则更令人担忧。值得欣慰的是，这次出售的价格远高于当前股价。”上述人士表示。

这或许也意味着，早在一年前，卢敏放的离开就已成定局。

至于卢敏放离开的原因，业内有多种说法。其中的主流解读是“没能兑现业绩承诺”。

2017年，卢敏放曾高调公布了蒙牛的“双千亿”目标，即“2020年蒙牛销售额要达到千亿，市值也要达到千亿”。然而，在新冠疫情和行业竞争加剧的多重影响下，蒙牛乳业的千亿营收目标却一再爽约。

最新财报显示，2023年，蒙牛营收986.2 亿元，同比增长6.5%；归母净利润48.1亿元，同比下滑9.3%。净利润下滑影响因素包括销售成本增加、原奶大跌背景下的计提存货减值等。

不仅如此，蒙牛与伊利的差距还在拉大。伊利在2021年、2022年营收规模就已达到1106亿元、1231亿元，且伊利这两个年度的净利润为87亿元、94亿元。

或许是由于跑得太快，撞上消费黑天鹅的蒙牛也突然“踉跄”。

近年来，蒙牛资本开支水平显著提升， 雅士利、贝拉米、现代牧业及妙可蓝多收购金额均超过30亿元。最新数据是，在2023年，该公司净负债比率达到56.33%。

同时，蒙牛商誉等无形资产、权益性投资之和占总资产的比重由不到5%提升至20%以上。且伴随着并购企业经营状况不佳，商誉减值和联营企业损益也加剧了蒙牛利润总额的波动性。其中，雅士利的两次商誉减值合计45.5亿元，现代牧业在2017-2018年间亏损产生联营企业损失合计约8亿元。

而君乐宝的“离开”，对卢敏放治下的蒙牛而言更是“致命一刀”。这也导致蒙牛几乎失去了中短期和伊利掰手腕的资本。

除了众所周知的“业绩压力”外，其“高薪资”或也是原因之一。

据一位圈内人透露，“有几年，卢敏放在蒙牛的收入‘非常高’。而据业内流传的说法，“卢敏放近三年从蒙牛拿到的账面年薪，在1500万元到2000万元之间。这对于当下的蒙牛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这固然不是卢敏放的“全责”，可毕竟“大环境”不可违。尼尔森数据显示，2021/2022/2023年乳制品全渠道收入同比分别增长7.90%，下滑6.50%，下滑2.40%。

然而，和八年前的孙伊萍一样，卢敏放毕竟是职业经理人，业绩是他必须要向董事会交待的，而业绩便意味着一切。

今年初的2023财年业绩发布会上，卢敏放也提到了任职期间的问题。他承认，“在并购业务上，管理并不够”。而在今年8月29日举行的2024年中期业绩发布会上，已没了卢敏放的身影。

蒙牛，会慢下来吗？

牛根生曾有一句名言：蒙牛集团有一个“飞船定律”，不是在高速中成长，就是在高速中毁灭。如果达不到环绕速度，那么只能掉下来；只有超越环绕速度，企业才能永续发展。

而卢敏放，算得上是牛根生“飞船定律”的称职贯彻者。

因为若干现实问题，2011年，蒙牛不得不被转让给中粮，完成了从民营企业到国企的逆向蜕变。2009年7月，中粮集团入主蒙牛，宁高宁选派孙伊萍担任蒙牛总裁。同时，“蒙牛系”创业元老几乎全部退出。

长期可口可乐工作的经历，虽然培养出孙伊萍的“国际范儿”，但对蒙牛这种起自草根、充满狼性精神的企业而言，或许并不适配。

数年间，虽然宁高宁苦心孤诣为孙伊萍建立的威信，但自从宁高宁离开中粮，蒙牛内外部就多次传出孙伊萍将离开的消息。

2016年9月15日，蒙牛乳业突然发布重大人事变动公告，执掌蒙牛4年多的孙伊萍宣布辞职，此时离她的任期结束还有两年。彼时，时任蒙牛董事长的马建平公开炮轰，“（孙伊萍）主政蒙牛这几年，与伊利的距离越来越大，必须有人为此担责。”

事实上，接任宁高宁董事长位置的赵双连其实并没有对蒙牛换帅之意，然而，其在进行调研时了解的问题超乎想象。

据知情人士透露，蒙牛体系内部以及联营公司都曾向赵双连反映，必须换掉孙伊萍。甚至有人表示，“让孙伊萍走人，所有问题就都能解决”。

以“猛人”著称的卢敏放，不但是当时环境下中粮和达能（蒙牛的两大股东）都信任的人选，还曾经将多美滋奶粉从低谷送上国内婴幼儿奶粉市场份额第一的宝座，因此，董事会对他寄予了厚望。

事实上，此后八年间，在卢敏放的管理下，蒙牛因牛根生离开而淡化的狼性文化，重新显现。

执掌蒙牛期间，卢敏放主导完成了现代牧业、中国圣牧、妙可蓝多等多起重大战略投资，同时又出售了君乐宝的资产，并推出了“每日鲜语”品牌。这些并购行为不仅在乳业的奶源争夺战中赢得了一定先机，同时也实现了奶酪和鲜奶业务的布局。

对内，卢敏放打破蒙牛多年建立起的“职能体系”，重新改回集团成立之初的“事业部制”，让各个子品牌中“听见炮火的人”做决定。拆团队、组团队一番改革下来，蒙牛的“狼性”快速回归。当年新年，蒙牛的销售不但没受任何影响，反而有两位数增长。

在资本市场上，有一句关于伊利和蒙牛的笑谈：“潘刚一讲话伊利股票就跌，卢敏放一讲话蒙牛股票就涨”。这足以说明，卢敏放的个人能力及感召力对于蒙牛的“加持”。

放眼当下，比起狼性十足的卢敏放，接任者——1999年就加入了蒙牛的高飞、作风则显得较为稳健、克制。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特仑苏作为蒙牛旗下年销售额超300亿元的大单品，是高飞担任常温事业部负责人期间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或许，蒙牛也希望，高飞能将自己打造特仑苏品牌的成功经验，复制到整个蒙牛的业务线上，助力蒙牛进一步实现高端化目标，赶超伊利。”

高飞曾在今年3月举行的业绩发布会上表示，无论谁在总裁这个岗位，首先都会想到蒙牛的战略不变。目前，行业遇到一些挑战，蒙牛将积极应对，“我们还有很大的空间去进一步推动消费迭代，包括数字化转型、持续为消费者和股东创造更多价值，实现高质量发展。”

此外，高飞还表态，蒙牛“要做利润要降低营收增长目标，要提高股东的回报。”

当然， 在高飞上任的这几个月间，业内也有关于“蒙牛已经启动内部裁员”的消息流出，但并没有出现蒙牛员工为工作变动而维权发声的事件和舆情。相比起卢敏放上任之初对公司管理团队的“杀伐果断”，在消费品行业“裁员滚滚”的当下，这样的人事变动或许也还在大众的容忍范围之内。

一位蒙牛内部人士表示，“短期内，蒙牛竞争不过伊利，不要再想追求行业第一的位置，老实做行业第二，跟随伊利的节凑经营就行；这样对行业、对伊利蒙牛、对员工，对股东和投资人都是利好……先后陪伴了牛根生、杨文俊、孙伊萍及卢敏放等4任总裁的高飞，‘或许是最清楚蒙牛最应该做什么的人’。”

“这是一个‘嫡系’重回商业舞台的时代。遗憾的是，或许和许多其他的行业一样，对于乳制品而言，一个狼性时代结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