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朋友们

她善吟咏，工书画。

她“侠而烈”“饶胆略”。

她是绛云楼文艺沙龙女主人，也是国学大师陈寅恪为之写传的奇女子柳如是。

南京博物院正在展出的“万古情长松柏下——明清时期中国才媛的艺文与巧思”遴选了来自南京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苏州博物馆、四川博物院、山西博物院等13家博物馆的134件珍贵藏品和高清图，讲述马守真、寇白门、董小宛、堵霞、仇珠等江南才媛们的故事。

在一众才媛中，柳如是无疑是“大女主”。南京博物院研究馆员、本次展览策展人曹清说：“所有展品，或多或少都和柳如是有关。”

01

“帐内如花真侠客”

她皮肤白皙，面庞秀丽，眉宇间有一股灵动之气。

作为本次展览的“大女主”，展厅里展出了两幅柳如是画像。一幅是南博院藏的宝之摹《河东君像》，另一幅是常熟博物馆珍藏的柳如是像。

柳如是像 常熟博物馆藏

曹清告诉文脉君，从明末到晚清，男男女女都爱画柳如是。“柳如是像可能是中国古代女像中为数最多的。以前只有男人爱画美人图，而柳如是，女人也画，都非常钦佩她的才华。”

最早给柳如是画像的是钱谦益的门生，明末清初篆刻家、书法家顾苓。因为顾苓和柳如是关系比较近，世人认为他的画稿应该最接近柳如是本人真实面貌，所以后人画柳如是像，大多都摹顾苓本。

河东君像 南京博物院藏

常熟博物馆珍藏的柳如是像是1810年春天，常熟县令陈文述到柳如是墓前扫墓，他们见墓已荒芜，进行了修葺，并在石碑上拓了柳如是画像。这幅画以线描为主，画像中的柳如是穿着常衣。

众多柳如是画像中，画得最好的是余集。乾隆二十七年（1762）冬，清代画家、藏书家余集在金阊一友人家做客，见到了顾苓《河东君传》和柳如是像真迹。

余集摹本

二十年后，余集仍不能释怀，于是凭借记忆，重新摹了这幅画，于是有了《河东君初访半野堂小影》。画像中的“河东君”也就是柳如是戴着头巾，穿儒衫，英气逼人。此后，又有很多人临摹余集的柳如是像，南博院藏的便是宝之临摹余集绘画的《河东君像》。

按照道理说，画像众多，应不难窥见柳如是的风采。但是，当前流传下来的柳如是画像都并不相同，恐怕只有结合文字，才能将消逝于历史深处曾经异常生动的柳如是形象复活。

曹清表示，“帐内如花真侠客”是当时文人对柳如是诗作的题跋，陈寅恪先生也称她“女侠名姝”，这些已经足以让每个人描摹出他们心目中的柳如是。

02

“大女主”的爱情观

柳如是山水画好，字好，文采更好。“桃花得气美人中”诗文一出，震惊一众江南才子才媛们。

《江苏文库·书目编》之《江苏艺文志·苏州卷》中记载，柳如是自幼聪颖绝伦，入吴江盛泽镇归家院名妓徐佛家中为婢，受其熏染，“博览群籍，能诗文，间作白描花卉，秀雅绝伦。”

柳如是的书画好，是有原因的。她的绘画老师程嘉燧是清代“画中九友之一”，是明代大画家董其昌的徒弟王时敏齐名。而程嘉燧的画究竟有多好？展厅中就有他的山水画作品。

柳如是的一生，最爱是陈子龙。展览中，陈子龙的画像就在柳如是画像上方，都是第一次展出；同时，还展出了陈子龙的信札。

陈子龙画像

陈子龙比柳如是大10岁，也是明清之际文坛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长居松江南楼，吟诗唱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然而时代使然，流落风尘的柳如是无论如何才貌双全，也终究只能做妾。于是当陈子龙的原配夫人张氏带人闹上南楼之后，柳如是不愿受辱，毅然断绝了这段关系。

钱谦益五言对联（左）

和陈子龙“分手”后，柳如是嫁给了钱谦益。《江苏文库·精华编》前言记载，文坛领袖、常熟人钱谦益不仅开创了新的诗歌创作风气，而且学识渊博，所撰《钱注杜诗》和《列朝诗集》是清代的诗学经典。

钱谦益对柳如是宠爱有加，称她作“河东君”。柳如是“善吟咏，工书画，与吴越党社胜流交游，以男女之情兼师友之谊”，是一位“侠而烈”“饶胆略”的奇女子。

如今，人们不会因提起陈子龙、钱谦益才会想起柳如是，她自己的名字就是一段故事。正如吴宓读陈寅恪著《柳如是别传》后感言：柳如是爱陈子龙及其嫁钱谦益，始终不离其民族气节之立场、光复故物之活动。不仅其才高学博，足以压倒时辈也。

03

她的“朋友圈”

展览的标题“万古情长松柏下”，也是出自柳如是的诗句。

“万古情长松柏下，只愁风雨似秦淮。”曹清表示，天下女子的天然清气和她们心中无限深情的融合，也被这句话道尽生机。

在展览中，我们可以看到脱俗清逸、名士之风的马守真，看到一品夫人、南曲第一的顾媚，看到辞美诗丽、艳惊秦淮的柳如是，还有娟秀的杨宛，清雅的林雪，大雅的堵霞，妙手画师仇珠，姊妹双姝周淑祜、周淑禧……曾经，她们只是某某氏，如今，她们自己的名字熠熠生辉。

董小宛像（左） 南京博物院藏

在展览中，有一幅董小宛的画像。董小宛是明末清初著名的“秦淮八艳”之一，后来嫁给了明末四公子之一，文学家、书法家冒辟疆，也得到过钱谦益的资助。

展览中还提到了明末女篆刻家韩约素，她是周亮工的《印人传》里面写到的第一个女性，是明末篆刻家梁袠的姬妾。现今能见到的，最为人所称的有“翡翠兰苕”“口衔明月喷芙蓉”“朗如明月入怀”等篆刻作品。

花卉图 清 堵霞

此外，还有清代知名女诗书画家堵霞。她出身于书香门第，是进士伊令的女儿，嫁给诸生吴音为妻。堵霞博通经史，才华横溢，不仅善于诗歌创作，还是一位杰出的画家。

女性自古以来便是多彩世界的织梦者

她们的智慧与才华不局限于家庭的方寸之间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些佳作曾经藏于“香阁宓帷”

如今，终于来到了我们眼前

文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胡玉梅 裴诗语

图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牛华新

视频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苏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