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感动全国”的双胞胎姐妹，已成仇人

　　文字 | 刘娜

　　首发公众号 | 闲时花开

　　2024年，最深入人心的一句话是：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请对一切祛魅。

　　在“对一切祛魅”中，最难的不是爱情和婚姻，而是亲情。

　　今天，结合“感动全国的河南双胞胎姐妹”，谈谈如何对亲情祛魅——

　　姐妹·失散

　　相信很多人，都读过河南双胞胎姐妹张丽和程珂珂的传奇故事：

　　两个人本来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但因她们的亲生母亲，30多年前生下她们时，属于未婚生育，便在无奈和狠心的裹挟下，将她们分别送人领养。

　　姐姐被送往河南登封张姓人家，取名“张丽”。

　　妹妹被送往河南巩义程姓人家，取名“程珂珂”。

　　两个女孩的养父母，都是底层中国的农民，靠庄稼收成和辗转打工为生，这意味她们和我们很多人一样，有过粗粝艰辛的成长。

　　两个女孩在成长过程中，都亲证过最重要亲人的不幸离世——张丽养父患病早亡，程珂珂的哥哥不幸早逝——这意味着她们内在都郁结有疼痛创伤，隐藏着深层的恐慌。

　　2021年1月，程珂珂的亲戚刷手机时，刷到张丽的视频。

　　从此，失散30年的姐妹俩的人生，开始了神奇的交集：

　　从网络到现实，深入沟通后，她们从一模一样的容貌、血型、胎记、口味、爱好，确认对方就是另一个自己。

　　惊喜地见面，忐忑地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如她们所盼：

　　她们就是失散的亲姐妹。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儿，莫过于真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亲人，流落他乡。

　　但这世上最不幸的事儿，莫过于就算是一模一样的亲人，也难逃琐碎和龌龊的纷争。

　　这就注定了，接下来的亲情故事，必然高开低走——

　　曝光·流量

　　张丽和程珂珂失散30年又相认的故事，在互联网上传开后，瞬间引发了巨大的曝光：

　　它聚集了媒体看客期许的很多看点，以其离奇、感人、圆满的元素，配合姐妹相认时泪流满面的画面，抚慰实苦人间的众人之心。

　　自媒体用它作为短视频创造传奇的噱头，传统媒体用它作为团圆叙事的句点。

　　一时间，姐妹俩的人生像突然被开了光，成为官方和自媒体的座上宾。

　　从河南大小媒体，到央视国家媒体，都播放着她们或抱头痛哭或笑靥如花的画面。

　　她们红了，因30多年前生母的遗弃，因30多年后短视频的崛起。

　　都已成家的她们，历经爱情消散和母职盘剥后，因姐妹重逢投入到另一场生机勃勃的期待里。

　　她们形影不离，寸步相守，一个月30天28天都待在一起，从河南到广州，从北京到上海，只为纪念这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团聚。

　　那时，她们还不知道：

　　人世间一切情感关系的灾难，都是在过度期待和过分亲密中，丧失了分寸感和边界感。

　　亲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它有时脆弱如纸，冰凉如水。

　　带货·间隙

　　直播，直播，直播。

　　带货，带货，带货。

　　行走于中国的每个角落，你会发现除了欣欣向荣的直播带货，其他一切多了无生机。

　　被流量和好运选中的双胞胎姐妹，在众人撺掇和挣钱热望的驱动下，也加入了直播带货的大军。

　　她们从河南来到广州，模仿别人拍摄、直播、选品、卖货，喊出那句耳熟能详的：

　　“三二一，上链接！家人们，支持我！”

　　但，收效甚微。

　　彼时疫情是一方面，抛夫弃子是一方面，漂泊异乡是一方面，合作挣钱是另一方面……

　　广州首战失败后，她们又返回河南，到郑州、平顶山和南阳带货。

　　收效，依然甚微。

　　甚至，因姐妹俩不懂互联网的规则，不太能彼此分工合作，还赔了供货商不少钱。

　　亲情的考验，不在镜花水月的滤镜里，而在风雨交加的崩溃中。

　　事儿上见分晓，因为做事最能映射我们的心性，也最能暴露我们的人性。

　　接二连三的不顺，让姐妹俩第一次生出了巨大的落差和间隙，以至于决定放弃直播时，姐姐张丽说了这样一句话：

　　“坚决不再直播带货！”

　　我，想到的却是另一个思辨——

　　在这个人人都直播带货的年代，那些靠或悲剧或喜剧的新闻事件，突然爆红的当事人，决定投身直播大军时，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

　　你靠什么带货？

　　靠热度？

　　热度会冷却。

　　靠流量？

　　流量会过去。

　　靠关注？

　　关注需要输出，持续不断地输出，日复一日的输出。

　　而输出，需要心智的馈赠。

　　两个农村出身的女子，没有很高的学历和文化，也不能长久输出智识，仅凭一场传奇的相认，就想当然地认为自己直播带货，就有人买单。

　　这，注定是梦一场。

　　说的不仅是这对姐妹，还有很多新闻事件的当事人。

　　互联网最残忍的真相之一，是喜新厌旧，吃干抹净。

　　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和德行，与互联网共舞。

　　看透这个无常，才配行走互联网。

　　金钱·决裂

　　早在真正决裂之前，姐妹俩的矛盾就千头万绪，欲盖弥彰。

　　前面我说了，她们都是成长闭塞的农家女孩，都有过未曾疗愈的内在创伤。

　　这就意味着她们在关系的实处，比如金钱、合作、守约、认知、边界、沟通等方面，极度匮乏。

　　直播带货时，姐妹俩就因租房、吃饭、分成，而闹得很不愉快。

　　念及“30年才重逢”的情分，她们选择一笑泯恩仇。

　　但，关系的王道是：

　　若内心不清明、人格不独立，情分与良心都无处安放。

　　后来，放弃直播带货，姐们俩又回到登封开店做生意，结果店还没有盈利，俩人彻底闹掰。

　　闹掰的核心，依然是：

　　契约不明。

　　性格不合。

　　利益不均。

　　间隙丛生……

　　这些琐碎矛盾造成的互不信任，逐渐叠加成一个谁也不能跨越的鸿沟。

　　2023年腊月，姐妹俩因为一点年货，深夜闹掰。

　　连夜回老家的妹妹，拉黑了姐姐的所有联系方式，随后把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卖了。

　　姐姐后悔地对媒体表示：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选择不认识她，不知道她的存在。”

　　这个10月，当媒体把姐妹俩的现状曝光后，很多人在吃惊中感到堵心：

　　姐妹一场，抵不过碎银几两。

　　血脉相连，扛不过如何分钱。

　　我看到更高维的问题是：

　　金钱和利益，只是表象。

　　真相是，成了仇人的姐妹，没有经营亲情的能力，也没有把控市场的嗅觉。

　　她们生来被送养，在底层长大，很早辍学，结婚生子，长时间分离让她们匮乏了解与磨合。

　　纵然因为重逢得到一波泼天富贵，她们终究没有心力和格局，去创造财富，完成改命。

　　很多穷孩子，只有底层谋生的技能，没有跨越阶层的心量。

　　他们甚至不了解自己，奢谈了解人性、驾驭规则、玩转时代。

　　与之相反的例证是，清华毕业的头部网红刘媛媛。

　　她加入直播大军，不断扩张版图后，把自己的两位同样名校毕业的亲哥哥，“挖”来当公司高管。

　　如今兄妹三人，干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

　　有能力有智慧的兄弟姊妹，会做大做强家族版图。

　　匮智识匮谋略的兄弟姊妹，会因小利陷入一地鸡毛。

　　双胞胎姐妹的分道扬镳，本质上是两个穷苦出身的女子，没有对等的质地和重量，去接住合力的福报。

　　亲情·归宿

　　我比较好奇的一点是：

　　分手10个月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姐妹俩，再次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妹妹眼中含泪地说：

　　“她触碰了我的底线。”

　　姐姐一脸悲伤地说：

　　“金钱面前，亲情啥也不是。”

　　我从那眼泪那悲伤中，回想起这样一个细节：

　　一开始，她们初相认时，妹妹送给姐姐一首歌，叫《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

　　如今，姐妹俩闹掰，妹妹又送给姐姐一首歌，叫《不后悔遇见你》。

　　恰恰是这两首歌儿，让我读出了不舍和眷恋。

　　恨是真的，但爱也是有的。

　　她们的姐妹情分，并没有断。

　　就像看这篇文的我们，和家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爱爱恨恨后，依然会在万家灯火的某个时刻，想起他们的眼神和背影，进而心头一暖。

　　亲情，的确难逃人性的考验。

　　但人性，归根结蒂渴求的，是残忍之后的善意，割舍之后的温暖，放手之后的慈悲。

　　作为同样出身农家的女子，我期待不久的将来，能有这么一天：

　　不用拍视频和直播，也不必引关注和流量，姐妹俩能像寻常人家的兄弟姊妹那样，在春风里或秋月下，彼此相伴，静默欢喜。

　　不再表演，只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