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朱温双雄会：步兵打不过骑兵？小小陷马坑让李克用不战而退

唐末五代初期的历史可以说是李克用和朱温两个人的表演舞台，二人自长安相识，恩怨纠葛二十多年，双双成为大唐帝国的终结者。

这二十年多年间，李克用初期实力远在朱温之上，若非双方之间隔着河北各镇，朱温早就被李克用灭掉几个来回了。也正因为此，李克用一直在努力攻略河北，要打通通往朱温汴州的通道。

多年经营，李克用虽然一度控制了幽州、成德、昭义、义武等河北大部分地区，但也埋下了很多隐患。唐昭宗乾宁三年（896年），李克用与朱温两次争夺魏博镇战，沙陀人纵横天下的骑兵被朱温以步兵为主的部队严重克制，第一次李克用遭受重大损失后退兵，第二次李克用甚至面对朱温军不战而退，严重点儿说，李克用已经失去了战胜朱温的信心。

这是梁晋争霸过程中一场容易被忽视的重要战役，这次失败还带来了连锁反应，李克用不久之后全面失去了河北之地，幽州叛晋自立，成德弃晋投梁，李克用势力从此由盛转衰。

【魏博镇在背后捅了李克用一刀】

事情的起因是乾宁三年闰正月，魏博节度使罗弘信与李克用反目，偷袭了李克用路过魏博镇的军队。

在此之前，李克用一直借道魏博出兵山东救援与朱温打得不可开交的朱瑄、朱瑾兄弟，朱温已经和朱氏兄弟交战了数年之久，若非李克用援助，朱温早就能够取得全面胜利。这次李克用的义子李存信率领精骑万人南下，是历次援助山东兵力规模最大的一次，这支军队参战将严重影响朱温东进山东的战略企图。

于是，朱温就挑拨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说李克用可能有假道灭虢的想法，会顺手占了你罗弘信的魏博镇。实际上朱温的这个说法非常符合逻辑，如果李克用势力继续发展，早晚会走这一步。

也赶上李克用军军纪不好，多有骚扰魏博百姓的情况发生。罗弘信也觉得你们在我魏博地盘上来来往往的，也不给我什么好处，这样下去既没里子也没面子，就派兵三万夜袭李克用军，李克用军措不及防被击败，士兵损失十之二三，主要是物资损失严重，毕竟这些军队是要渡过黄河南下山东作战的，携带了大量的粮草军械。

这就是李克用统一战线工作方面的失误了，既然已经控制了河北大部分地区，那么就要把这些盟友绑到自己战车上，既要出兵、出钱粮配合作战，又要让这些盟友在战争当中获得好处，这样双方的关系才能长久。但李克用在政治方面明显是有短板的，如果按三国志给将领打分的话，李克用军事统御和武力都应该在90分以上，但政治估计只有60、70多分，包括后来幽州刘仁恭的叛晋自立，以及成德镇弃晋附梁，都有这方面原因。

魏博镇从倾向于李克用转为与李克用为敌，使朱温在河北有了一个盟友，朱温尤其加意笼络罗弘信，使魏博成了阻挡李克用南进的第一道防线。

李克用自然不能容忍罗弘信所为，而且这种行为可能会对与魏博类似的半独立势力包括幽州、成德、义武等镇造成连带影响，所以必须要给魏博一个教训。于是，当年四月，李克用率军攻打魏博。

魏博虽然是老牌强藩，但在李克用强大攻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初战就被李克用击杀万余魏博兵，李克用兵进魏博镇核心魏州。

这也是唐末五代的一个诡异情况，河朔三镇中的魏博和成德，本来都具备影响天下局势走向的实力，魏博更是天下藩镇之首，但在乱世一直保守消极，成了梁晋两强之间的墙头草，尤其奇怪的是几乎没打过什么胜仗，哪怕是在本乡本土防御战当中都没有任何亮点。

救魏博就是救汴州，朱温非常清醒的意识到不能让李克用达成战略目标，否则河北将尽数落入李克用之手。于是，朱温暂缓了对朱瑄、朱瑾兄弟的攻势，从山东前线调回了手下第一大将葛从周北上救援魏博。

【洹水之战，一场梁晋争霸过程中容易被忽略的重要战役】

六月，李克用军和葛从周率领的朱温军在魏州洹[huán]水县展开大战，李克用主攻。

葛从周为了克制李克用军的骑兵，在阵前凿了很多小洞，史书上没说具体情况，但估计是直径十几公分、深几十公分的深坑，刚好能让马蹄陷进去。急速冲锋的骑兵遇到这种情况，唯一下场就是折断马腿，士兵摔落马下，后面的骑兵如果躲避不及就会撞倒一团，这也应当是步兵为主的军队应对骑兵的最好办法。

当然，挖陷阱也是一门学问，如何改变战场态势使敌人最强大的骑兵冲进陷阱区就很有难度，更别说之前要有足够的时间挖下足够数量的坑，还不能让敌人发现，并不是随随便便挖一些坑就行，否则骑兵也不会在冷兵器时代主宰战争千年。

很明显，葛从周这样级别的优秀将领能够做到这一点。

双方激战之时，果然有李克用军上了这个当，李克用的儿子李落落，这个名字虽然挺好听的，但对于骑兵将领来说非常不吉利。李落落率领三千骑兵突击葛从周军，结果冲进了陷阱区，李落落落马被朱温军生擒。

李克用也是个敢于与敌军面对面交战的将领，立刻率军去救援，结果自己同样中了陷阱，马匹摔倒，李克用也从骑兵变成了步兵。朱温军一看又掉下来一个更大个的，更是一拥而上想要抢这个功劳。但李克用毕竟是主角光环在身，虽然现在已经开始褪色，但仍然没到退场的时候，摘下长弓一箭就射杀了冲在最前面的朱温军将领，并因此逃脱。

葛从周的陷阱效果好的超乎想象，不但李落落中了陷阱，连李克用这样最优秀的骑兵统帅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仍然会中伏。这也说明古代骑兵克制步兵就是一个伪命题，如果步兵有良好的训练和专门制造的挖坑工具，至少在土地松软的草原、黄土地作战，不但正面作战可以不落下风，连遭遇突袭都有可能翻盘。

当然，宋朝人不这么认为，他们把战争失败全部归结到没有养马地燕云十六州身上，这时朱温的地盘可比后世的北宋要小得多。

虽然逃过一劫，但儿子落在敌人手中，李克用征战这么多年，手下不乏高级将领阵亡，但被擒绝对是少之又少，“克用悲骇”，又是伤心又是震惊，李克用依仗征战天下的骑兵竟然被小小的陷马坑克制。

史书上虽然没有说此战双方参战人数和具体损失，但想必都至少有数万人，李落落这样的高级将领都损失了，李克用部队其他将领士兵损失也不会小。

李克用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要和朱温讲和，以葛从周放回李落落为条件退兵，相当于放弃对魏博镇的争夺。这也是双方自十二年前上源驿之变结仇后，李克用第一次对朱温露出了笑脸，虽然非常勉强。

也没有其他选择，儿子被擒，在朱温、魏博联军严防死守下，既没法攻下魏州坚城，又没有办法对付葛从周的陷阱阵，人家就是想防守，想打开局面太难了。

但朱温拒绝。

朱温过去十几年一直在被李克用压着打，尤其是山东攻略被李克用搅得数年未能取胜，双方仇怨已深。现在是你拿我没办法，而且战争发生在魏博镇，打得越凶，魏博镇越会倒向朱温。

于是，朱温不但拒绝了李克用的求和要求，还把这个李落落交给魏博，让魏博节度使罗弘信杀掉。罗弘信和李克用原来的仇怨并非不可原谅，无非是几千士兵的事情，但现在加上了李克用儿子李落落的人头，双方仇怨已经上升到血亲之仇，魏博只能彻底倒向朱温。

【再战洹水，李克用不战而退】

罗弘信杀掉李落落之后，李克用仍然咬着牙退兵，这也说明此战李克用的损失是超乎想象的严重，严重到李克用已经没了再战的力量。

而葛从周坐稳了朱温手下第一大将的地位，率得胜之兵再次进入山东，继续去欺负朱氏兄弟那两个可怜虫。

李克用又要报杀子之仇，又不能坐视朱氏兄弟覆灭，于是，当年十月，再次组织力量攻打魏博，魏博军仍然还是不堪一击。

估计这次李克用纸面上的兵力远超上次，不但葛从周从山东赶到魏博支援，朱温也率军随后赶来。这是十二年前上源驿之变后，李克用和朱温两个人最靠近的一次。

但双雄会并未发生，本应火星撞地球的惊天一战变成了无声无息的“克用乃还”。也就是说，双方调集了远比几个月前首战洹水更多的兵力，但李克用竟然未经大战就退兵了。

唯一解释就是李克用并未找到破解葛从周陷阱阵的好办法，李克用已经失去了之前一往无前、击破一切障碍的勇气，这才是李克用之后连战连败、被朱温打到晋阳城下、朱温取代李克用成为唐末五代群雄争霸第一阶段冠军的根本原因。

幸好李克用有个好儿子。

当然，李克用出兵并非一无所获，也算是缓解山东朱瑄、朱瑾兄弟的困境的一种手段，至少让他们多活了几个月。

果然只是多活了几个月，第二年，唐昭宗乾宁四年（897年）正月，朱温军攻克郓州，朱瑄被擒杀，二月，兖州被朱温军攻克，朱瑾和之前来援救的李克用手下将领一并南下投降了割据淮南的杨行密。

到此，山东全境都被朱温占领，最东方的平卢淄青节度使王师范也归顺了朱温，这时的朱温才真正具备了争霸天下的力量。

而李克用从此开始走了霉运，包括被幽州刘仁恭这样的二流选手在野战中击败，并因此丢了幽州，洹水之战的影响远远比史书上那几句不疼不痒的记录要深远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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