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瓦迪拉姆重回1916

本报赴约旦特派记者 高 颖
沙漠中，火车缓慢前行。三四个阿拉伯人骑着骏马，挥枪追赶，枪声砰砰作响。一场追逐战在无垠沙海中上演。这不是电影中的某个场景，而是约旦瓦迪拉姆沙漠中的体验式火车冒险之旅“回到1916”。提到瓦迪拉姆，随之而来的介绍常是“世界上最像火星的地方”“《阿拉伯的劳伦斯》《火星救援》《阿拉丁》《沙丘》等欧美大片的取景地”“贝都因人的家园”，等等。它远不止于此。作为联合国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瓦迪拉姆的历史遗迹和沙漠奇景一起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过去与现在。

奥斯曼帝国士兵的扮演者

俯瞰瓦迪拉姆

再现旧时光
我和同伴来到沙漠中的火车站，登上火车，坐在一个敞篷车厢里。敞篷车厢的一侧是长凳，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我们旁边就是来自西班牙的一家三口。另一侧，沙袋堆成了一道防线，沙袋后面架着一挺机枪。火车缓慢行驶，一个扮作奥斯曼帝国士兵模样的人挎着长枪来到我们车厢。他似乎很乐意成为游客们镜头下的主角，很配合地摆出威严的姿势，供大伙拍照。
火车继续跑着，几乎让人以为“回到1916”就是这些奥斯曼帝国士兵的出现。然而，枪声突然响起，三四个阿拉伯人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一样，骑马从远处追赶火车，他们的伙伴则埋伏在沙丘背后射击，为他们打掩护。
车厢里的士兵已经趴在沙袋上，举枪朝外回击。隔壁车厢中，一名游客站到机枪旁，主动加入战斗。阿拉伯骑手离火车越来越近，他们口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马蹄过处沙土飞扬。太阳渐渐落下，瓦迪拉姆沙漠呈现出玫瑰红的壮美，耳边是零星的枪声和高亢的喊声，真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火车被“逼停”了。阿拉伯人从马上下来，跑进车厢，抓住了那几个奥斯曼帝国士兵，以及那位参战的游客。他们被作为战俘押送到停在火车旁的吉普车上。不知道吉普车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注意力之前全被眼前的激烈交战吸引了。这场戏还要怎么演下去？正在心生疑惑的时候，几名战俘都被释放了。那名英勇的游客回到火车上，车厢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事后了解到，1916年对阿拉伯人和瓦迪拉姆沙漠都有着特殊的意义。那一年，阿拉伯大起义爆发，这是阿拉伯人反抗奥斯曼土耳其统治、争取民族独立的历史性时刻。这场起义也对后来的中东政治格局产生深远影响。而“回到1916”的火车冒险之旅，重现的是阿拉伯大起义中，奥斯曼士兵用火车为附近驻军运送补给，但是途中遭到阿拉伯人伏击，任务以失败告终。
经过瓦迪拉姆的这条铁路，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它叫汉志铁路，是奥斯曼土耳其1908年修建的，北起叙利亚的大马士革，经过约旦，终点是沙特阿拉伯的麦地那，总长1300公里。汉志铁路本是为方便朝圣者前往朝圣，在阿拉伯大起义中，汉志铁路遭到毁灭性破坏，被迫停止运营。如今只余一些零星的火车站、铁路等，还在讲述着自己短暂的过去。
寻访劳伦斯
在西方，瓦迪拉姆的扬名，与“阿拉伯的劳伦斯”直接相关。劳伦斯是一位英国军官、外交官，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那次阿拉伯起义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瓦迪拉姆广袤、空旷的沙漠，是劳伦斯当时活动的主要背景。1917年，劳伦斯受命支持阿拉伯起义，他与居住在瓦迪拉姆的贝都因部落建立了紧密关系，赢得他们的信任。劳伦斯基于对贝都因人文化和沙漠战术的了解，在几次针对奥斯曼帝国军队的袭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将这一切都写在《智慧七柱》一书中。
劳伦斯的经历，尤其是他在瓦迪拉姆度过的日子，一直吸引着旅行者和历史爱好者，不少人来到瓦迪拉姆寻访劳伦斯的足迹。
“智慧七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处。我们的车驶入瓦迪拉姆后不久，车上的导游就提醒：“看，那就是智慧七柱。”向外看去，以劳伦斯著作命名的七座巨大岩石柱，就像是大自然雕刻出来的艺术品，矗立在沙漠中。静谧而辽阔的沙漠，让智慧七柱增添了些许神秘和肃穆。
还有劳伦斯泉。它位于狭长的卡扎利峡谷附近，如今主要作为骆驼们的饮水点。据说，考古学专业出身的劳伦斯通过破译纳巴泰铭文，发现了这处天然泉水。劳伦斯之家则是一座石屋废墟，它被认为是劳伦斯在瓦迪拉姆期间的住所。此外，在瓦迪拉姆沙漠北部的塔瓦齐峡谷有关于劳伦斯的岩画，据说是为了纪念劳伦斯在阿拉伯起义中的作用。
虽然听起来这些景点都与劳伦斯的故事有关，但其实它们还都停留在民间传说的层面，很难将其视为真正的历史遗迹。不过，它们为了解“阿拉伯的劳伦斯”和瓦迪拉姆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个角度。毕竟，按照《智慧七柱》的记述，这片沙漠给了劳伦斯相当难忘的经历：“在瓦迪拉姆的生活是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是与无情环境的不断斗争，它既展现了它的美丽，也展现了它的恐怖。”
俯瞰月亮谷
对于初次来到瓦迪拉姆沙漠的人，首先会震惊于它那不可思议的自然景观。自古以来，瓦迪拉姆就被大地母亲蛮力塑造着。随处可见的岩画、碑文和考古遗迹表明，早在1.2万年前，就有人类居住在瓦迪拉姆。其中，佩特拉的建造者、神秘的纳巴泰人，至少从公元前8世纪就生活在这里。如今，这里的居民主要是贝都因人，来到瓦迪拉姆，住贝都因人帐篷、吃贝都因人的沙烤羊肉，已经成为一个极具特色、颇受欢迎的旅游项目。
从近千米高的热气球上俯瞰瓦迪拉姆，这个也被称作“月亮谷”的沙漠，被深深浅浅的红褐色渲染成一个巨大的调色盘。连绵无边的沙丘、或高或低的高耸峭壁，仿佛从一望无际的沙漠中拔地而起。如果坐吉普车在瓦迪拉姆穿行，还可以寻找那些壮观的天然拱门、高耸悬崖、风化洞穴和狭窄峡谷。多样地貌和红褐色调，共同赋予瓦迪拉姆一个近乎童话般的场景。
这片荒芜沙漠的每一处景色都在激发人们的想象力，就像整个山谷都在唤起人们对火星等遥远地方的幻想一样。“阿拉伯的劳伦斯”也深深地为之着迷，用“壮阔无垠、回声游荡、宛若圣境”来形容瓦迪拉姆。
然而，劳伦斯笔下的沙漠不仅如此美好，还具有相当的复杂性，就像他对中东形势的观察。在劳伦斯的笔下，中东地区的部落矛盾、民族矛盾、宗教矛盾等交织难解，再加上总有外来者企图强加自己的意志，于是，这片土地上时常出现动荡、冲突和不安，正如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