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 | 母亲被岁月侵蚀掉的两公分身高，去哪了?

*本文为《品读》2024年第11期内容

母亲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我高兴地拿给她看，她却一副很失落的样子。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在怪我瞒着她，直接去医院预定了体检项目和时间，说我是乱花钱，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我便又解释了一番体检的重要性，正当我喋喋不休之际，母亲若有所思地说了句：“我怎么变成一米五八了，那两公分哪去了呢？”

一米六零。母亲对自己的身高曾经是十分自信的，她说在她年轻的时候，女孩子的身高不像现在，动辄一米六八、一米七零，大多数都在一米六以下。母亲姐妹5个，她是最高的，几个姨妈的身高都在一米五五到一米五八之间。一米六零，像一条线，一旦超过之后，便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面对体检报告上的数字，母亲有些黯然神伤，感叹自己的确是老了，变得佝偻了，那两公分就这样无声地消失在了岁月中。

我安慰母亲，或许是这家医院的身高测量仪器不够准确。母亲背不驼、腿没弯，和年轻时并无二致，身高自然也不会有太大变化。而且，两公分而已，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可我知道，母亲真正在意的并不是身高的变化，而是年华的老去。

印象中，母亲从没穿过高跟鞋。在她看来，她的个子是够用的，“够用”的意思就是上得了台面。母亲很讲究体面，虽不施粉黛，却也不失颜色，体态优雅，衣着干净得体，从不邋邋遢遢，家里每天都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小时候的我，特别期待开家长会，因为总会收获一众赞美，说我有个漂亮的妈妈。

母亲也很要强，工作上从不马虎。那时候，镇上的有线电视费，需要挨家挨户上门收取，母亲就负责这项工作。她的票据总是那么干净整洁，而且准确无误，从没有出现过疏漏。

直到那年，家里发生变故。当时我还在外地上大学，全然不知家里发生的一切，因为我的生活费并没有减少。后来，我才从姐姐那里知晓，为了增加收入，母亲在小区里寻了份卫生员的工作。每天早上四五点钟就得起床，清扫小区大院。春夏还好，入秋后，满地落叶，实在需要花费些功夫，上身要一直向前倾，才能更为灵活地控制着大扫把的走向。

这一扫，便是9年。

我想，定是这9年的时光，夺去了母亲身高的那两公分。好在难关已过，一家人在这段过程中，没有沮丧，更没有灰心，生活得反而更加起劲儿了。母亲虽然在慢慢变老，甚至被岁月侵蚀掉两公分的身高，但身体素质却是杠杠的，完全没有“三高”的问题，很少被传染流行性感冒，我这样安慰母亲，还常自嘲，说她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血压比我还正常。母亲听后，开始教育我说，不该总是窝在家里，要多运动，“你看我，每天都坚持到小区里走5圈”。

见母亲豁然开朗，我终于放下心来。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背会驼、腿会弯，可我始终坚信，母亲的坚韧会让她无惧老去，因为“岁月从不败美人”。

原 标题《岁月的两公分》

作者：任诗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