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林榭煎茶图》：慢慢写字画画，好好活着

沈周的诗书画，写了八十篇，也在整体上对石田先生做个初步的观照，更深入的研究，会在下一阶段进行。接下来，写一写吴门的第二位宗师，文征明。文征明，真的可以称之为文慢慢，他做什么好像都比同龄人慢一些。11岁才开口说话，这个时候才送进外塾读书，确实是够慢的。科举考试，考了近三十年，九次都不过，最后只能放弃。倒是诗书画三项，做了一辈子的工夫，到了晚年，诗书画均入大成。他活了89岁，熬死了四大才子，也熬死了明四家中的另外三位，最后吴门宗师，就剩下他独坐大雄峰，主吴中风雅几十年！（）

你看，他89岁还在写小字。

文征明的行草《兰亭序》

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选自《中庸·第二十章》）

文征明确实做到了，实乃敦厚之君子。在沈周身上，有那种平和、松弛，自在，道家的隐逸情怀多一些。文征明身上，多是刚直、认真、精进，最后也化为了平和敦厚，这是修来的。

我们学沈周比较难，他的家底、天资、性情，咋学？我们大众和文征明稍微近一些，笨笨的，也不富裕，这一点和我们很像。

就如同学诗歌，学王维难，学杜甫相对容易一些。王维与杜甫，就如同沈周与文征明一样。王维的家世、天资和性情，我们是学不来的。沈周和王维很像的。文征明也类于杜甫，踏实，执拗，努力。但是，文征明的生活要比杜甫幸福得多、风雅德多、有趣得多。

吴中的山水、人文坏境滋养了文征明。文征明短暂地入仕几年后，还是回到了家乡。嘉靖六年（1527年）春，58岁的文徵明与黄佐一同乘舟南归。到家后，建造了玉磬山房，并亲手种了两株梧桐于庭院中。此后在家以文墨自娱，不问世事，也开启了他的风雅的后半生。

1529年王穀祥考中进士，此年29岁。后升迁为吏部文书，此时的文徵明已从北京辞官归隐苏州。作为送给即将做官的学生礼物，文徵明以“拙图引意”。

王穀祥（1501-1568）明代画家。字禄之，号酉室。长洲人。1529年进士及第，官至吏部员外郎。后在官场失意，弃官归里，入文征明之门，居家二十载。为官清廉，为人清正，秉正之名使其已有声望。加之精书法，擅绘画，长篆刻，清望于时。

明·文征明《林榭煎茶图》

纸本设色 纵25.7cm 横114.9cm

天津博物馆藏

画面主题在左侧，一文士在林榭房舍内凭窗远眺，一童正在室外过道围栏边烹茶，另一人拄杖沿湖边小径而行，似来访友，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半生忙科场，近年终得闲。此时茶文化在吴中很风行。

蔡羽一篇题跋《惠山茶会序》，记叙了正德十三年（1518）三月初清明节那天，文徴明与好友蔡羽、王守、王宠、汤子朋等七人，各自费尽周折，调整行程，从各地汇聚于无锡惠山，来到二泉亭下，品天下第二泉，以“煮茶法”开始品茗、吟诗、唱和的雅集。

《惠山茶会图》卷 明 文徴明作 纸本设色

纵21.9厘米 横67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这也是茶人们很喜欢的一幅图。两年后，他有创作了另一幅经典的《品茶图》（）。

88.3x25.2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文衡山作于明世宗嘉靖十年（西元1531年，岁次辛卯），时年62岁。碧山深处绝尘埃，面面轩窗对水开。穀雨乍过茶事好，鼎汤初沸有朋来。诗后跋文：“嘉靖辛卯，山中茶事方盛，陆子傅过访，遂汲泉煮而品之，真一段佳话也。”陆子傅即陆师道，为徵明的学生。文征明是沈周的学生，两人的风格有某种一惯性，那就是生命的静气和画面的静美。

从他告别科场、辞别官场，回到风雅场，这才是属于他的主场，在这里，他的老师沈周已经为他打好了基础。在他的老师沈周去世近20年后，文征明接下来吴门宗主之棒。

文征明《林榭煎茶图》局部

群山环绕，白云深处还是有人家的。

文征明《林榭煎茶图》局部

一文士策仗缓步而行，不知是文衡山的哪位知交好友？

文征明《林榭煎茶图》局部

山丘起伏，而湖水澄澈，临湖平缓的坡岸上有茅屋数间，竹篱围而成院，杂树环绕。

对于这颗松树记忆深刻。

同样的一处房舍，换个视角观看。

这里题写：徵明为禄之作，就是他的学生王穀祥啦。 下面是行书题跋。

释文:

同江阴李令君登君山二首

浮远堂前烂漫游，使君飞盖作遨头。

烟消碧落天无际，波涌黄金日正流。

禽鸟不知宾客乐，江湖空有庙廊忧。

白鸥飞去青山暮，我欲披縰踏钓舟。

云白江清水映霞，夕阳栏槛见天涯。

乱帆西面浮空下，双岛东来抱阁斜。

万顷胸中云梦泽，一痕掌上海安沙。

扁舟便拟寻真去，春浅桃源未有花。

承示和二岛之作，感荷，拙章不敢自隐，辄往一笑。

徵明顿首上禄之选部侍史，小扇拙图引意。

四月十三日。

与文徵明登山的江阴友人李令君慷慨慈善，开办“社仓”辅助官府救济灾民。图中右侧为二人所登的君山。

在画里，把遥远的君山通过一水相连。

浮远堂前尽情漫游，太守大人乘着华车出游，成为了这场游乐的领头人。烟雾消散后，碧蓝的天空无边无际，金色的阳光照耀在水波上，仿佛金色的水流在涌动。鸟儿们不懂得宾客们的欢乐，而江湖之上却徒然有着朝廷中的忧虑。白色的鸥鸟振翅飞去，青山渐渐笼罩在暮色之中，我多么想要披上蓑衣，踏上那钓鱼的小舟。

他的小友要去朝堂了，人家29岁就考中进士，自己呢，折腾了近三十年还没个名堂，正常人心里都会有点不是滋味啊。但是呢，文征明是经历过朝堂的党争风波啊，那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啊，他深深知道自己的这位小友和自己一样，过于刚正了，真的到了朝堂怎么办？

白云悠悠，江水清澈，晚霞映照在水面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栏杆上，让人一眼望去仿佛看到了天的尽头。西面，众多船只像在空中漂浮一般缓缓下降；东面，两座小岛则像拥抱着楼阁般倾斜而来。我的胸中仿佛藏着广袤无垠的云梦泽，而手掌上则仿佛能托起那细细一线、远在海安的沙滩。我计划乘着小舟去寻找真正的仙境，但此时春天刚到，那传说中的桃花源里还未见花开。

“扁舟便拟寻真去，春浅桃源未有花”这是文征明当下的生活状态，也似乎和他的小友讲，官场待不下去了，还是回我这儿来吧。

小童煮茶已飘香，试问衡山先生，冬来天愈冷，共饮一杯无？

好，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