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Lilium破产对全球电动航空发展带来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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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eVTOL初创企业Lilium正式宣布破产，引起行业的广泛关注。分析人士认为，过于激进的涵道风扇方案是导致其失败的重要原因。另外两家昔日的明星企业环球氢能和罗罗电气化部门也在2024年宣布破产和出售，上述事件昭示着全球电动航空产业已经进入“淘汰赛”阶段。

Lilium正式宣布破产

2024年10月24日，电动航空领域的明星企业德国百合（Lilium）公司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公告，宣布申请破产并进行重组。Lilium在公告中表示，未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是其申请破产的主要原因之一，该公司此 前曾向德国政府寻求5000万欧元的担保贷款，但在本月遭到了德国议会的拒绝。

Lilium公司在过去几年的经营状况并不乐观，多位分析人士认为Lilium的破产只是时间问题。因此尽管本次破产事件受到了很大关注，但行业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Lilium公司的发迹可以说是搭上了电动航空和UAM产业的风口。Lilium成立于2015年，创始人为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四名工程师和博士生，孵化自院校的科研项目。2016年，Uber公司掀起了第一轮的eVTOL和UAM发展热潮，Lilium的概念机凭借其新颖的涵道风扇设计和外观赚足了眼球，获得了来自Skype创始人的1千万欧元A轮投资和腾讯领投的9千万美元B轮投资。到了2021年，美国在新冠疫情期间采取了较为激进的货币政策，包括Lilium、Joby、Archer在内的多家eVTOL企业得以借助SPAC方式借壳上市。Lilium在上市之初以33亿美元的估值筹集了5.84亿美元资金，随后在2022年筹集了1.19亿美元，2023年筹集了2.92亿美元，2024年筹集了1.14亿美元，考虑到上市前已经筹集到近4亿美元，Lilium的总融资数额达到15亿美元，是eVTOL领域获得融资最多的初创企业之一。

Lilium在纳斯达克上市时风头无两

过于超前的涵道风扇方案

Lilium黯然退场的核心原因是其选择的分布式涵道风扇技术路线过于激进，多个技术问题在短期内难以解决。Lilium的首架5座原型机在2019年5月首飞成功，2020年2月在地面测试中烧毁。Lilium的员工曾表示，5座原型机烧毁的直接原因是电池包内部的接点在受力弯曲后短路，但根本原因是飞机的实际重量超过了设计要求，因此不得不去除电池的绝缘保护层以减轻重量。5座原型机采用了36个直径较小的涵道风扇，带来的问题便是起降时的推进效率偏低，原型机的起飞功率高达1.2MW，对电推进系统和电池系统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采用36个涵道风扇的Lilium原型机

Lilium很快又推出了7座原型机方案，但设计上的根本问题仍未得到有效解决。涵道风扇在起降阶段巨大的能耗严重限制着飞机的航程和飞行时间，36个转子运行时的噪声甚至比某些同尺寸的直升机更高。根据最新公布的数据，Lilium原型机在没有任何乘客或货物载荷的情况下仅能飞行5分半，航程甚至不到50km，远低于Lilium宣称的250km最大航程。有分析人士批评说，Lilium花费9年和15亿美元最终只造出了一架大型短程无人机。

早在2021年就有多家媒体指出Lilium在其年报和公开数据中进行了夸大宣传。例如Lilium宣称其合作伙伴 Ionblox公司开发的硅阳极电池具有突破性的能量密度和循环寿命，在800次的充分放电后剩余容量为88%，事后证明这一数据有较大的水分。Lilium还涉嫌在公司白皮书中采用低于行业标准的计算公式以提高飞机理论航程，以及夸大公司获得的订单数量。上述问题使得Lilium逐渐丧失了德国政府和资本市场对其的信任，在一次又一次的恶性循环中最终破产。

Lilium在技术研发、对外宣传等方面暴露出的问题本质上还是由于其选择了不符合目前发展阶段的技术方案。在行业发展初期，大多数研究团队选择了螺旋桨，而Lilium则选择了涵道风扇。有研究者认为涵道风扇较高的能耗对于目前的电池技术水平来说过于超前，Lilium坎坷的命运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这一观点。

AAM行业进入淘汰赛阶段

Lilium公司的破产昭示着国外先进空中交通（AAM）和eVTOL行业进入了淘汰赛阶段。主要风投机构在2022年已经完成了AAM赛道的布局，随后资本市场开始逐渐降温，大部分OEM企业将产品的适航取证时间定在2025到2026年，目前行业已经进入了“大浪淘沙”阶段。无论是政府基金还是市场资本都不会再对困境中的企业给予多少怜悯。

其他一些初创企业的日子也不好过，比如和Lilium同样脱胎自高校科研项目的德国企业Volocopter，他们申请的担保贷款也被德国政府拒绝，但幸运地从股东获得了资金得以继续开展业务。Volocopter在过去的几年中风头无两，现在也处于有可能破产的尴尬局面。Volocopter此前宣布由于电动机等系统的开发延期，原定的EASA认证流程推迟到2026年。有消息称吉利集团有意收购Volocopter，注资约9500万美元以换取85%的股权。如果收购完成，该公司的估值将从2022年峰值的19亿美元骤降到约1.1亿美元。

吉利集团正在考虑收购Volocopter

几家欢喜几家忧，与这些陷入困境的同行相比，Joby、Archer等公司的经营状况则较为良好，在FAA、NASA等政府机构的支持下稳步开展研发工作。在当前这个资本趋于冷静，行业大浪淘沙的阶段，扎实的研发能力、稳健的经营策略以及充足的资金储备才是企业能够站稳脚跟的关键。笔者曾在《2023年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发展回顾》（链接：纪宇晗︱2023年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发展回顾（国外篇）；纪宇晗︱2023年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发展回顾（国内篇））一文中写到，2024年行业的竞争将更加激烈，一部分企业可能会掉队，而走在前面的企业也不是高枕无忧，必须抓紧时间进行适航取证并建立成熟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Lilium、罗罗和环球氢能失败带来的启示

2024年有三家新能源航空相关企业的负面消息牵动着业界神经，6月，氢能航空领域的初创公司环球氢能宣布破产；10月，罗罗正式关闭电气化部门，现有团队可能会成立新公司独立运营；随后Lilium公司也宣布进行破产重组。这三家曾经都是各自领域的明星企业，破产/关闭的理由也几乎一致——融资失败导致的资金链断裂。无论是氢能商用飞机还是先进空中交通，行业的发展在迈过了资本狂热的初期阶段后正回归冷静，投资方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航空产品的发展必须遵循客观规律，即技术可行性和市场竞争力。新能源技术带来的创新性变革是一把双刃剑，电池续航、系统可靠性、运行成本等问题如果不能得到很好地解决，适航取证和商业落地就一定会受到影响。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每家退出的企业都存在着鲜明的对照组。Lilium和Volocopter处境艰难时，Joby和Archer正一路高歌猛进。环球氢能破产后，另一家氢能商用飞机制造商ZeroAvia很快完成了新一轮融资。同为电动航空领域的一级供应商，霍尼韦尔AAM部门在2023年11月的累计订单就达到了100亿美元，业绩远超罗罗电气化部门。

罗罗的失意固然有其自身原因，罗罗的传统发动机业务近些年发展并不顺利，电气化部门很难独善其身。另一方面，罗罗电气化部门也未能抓住电动航空产业的主要市场。罗罗曾经在传统发动机领域具有较高的市场话语权，但优势并未延续到电推进产品上，罗罗电气化部门的客户主要是空客等大型企业，与Archer、Joby等初创企业的联系较少，后者可能有着更多的市场需求。与之相比，霍尼韦尔却成功将产品推销给大多数主机企业，以Anthem为代表的航电产品占据了较多的市场份额。

罗罗曾对其城市空中交通业务寄予厚望

霍尼韦尔凭借其通讯模块、传感器等航电产品收获百亿订单

新能源航空产业面临的问题要远比新能源汽车更多，很难像新能源汽车那样短短数年便形成较大的市场规模。适航取证与商业落地是各家eVTOL和氢能飞机企业下一步追逐的目标。笔者认为新能源技术很有希望引领下一个时代的航空产业变革，但这条变革之路也必然充满挑战。打铁还需自身硬，在“大浪淘沙”阶段会有更多企业被淘汰，这是行业发展的必然规律。

来源 | 民机战略观察

作者 | 中国航空工业发展研究中心 纪宇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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