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分家

作者：默然

八十四岁的父亲刚去世没几天，与父亲同岁的母亲也突然间倒下了。大夫会诊后悄悄地告诉我，给老人准备后事吧。我们一些亲戚朋友也说，八十四岁是坎儿，一般人很难过去，过去了就能多活几年。

我是在父亲去世前刚刚办理完退休手续的，我虽然还有两个弟弟，但父母在十年前就一直在我们家一起生活。当初父母选择与我们在一起，主要原因我是长子，家庭条件相比之下也比几个弟弟好一些，最主要的还是我老伴儿比其他几个弟媳妇懂事，从来不计较。

父母的身体状态本来还是不错的，我原打算退休后与老伴儿开车带他们在全国各地转一转呢，没想到父亲突然间离去，母亲也已经无能为力了。真是应那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母亲昏昏沉沉了几天之后，突然有一天清醒了过来。那天下午母亲把我叫到身边，让我把两个弟弟叫过来，说要给我们几个兄弟分家。

我听了母亲的话吓了一跳，心想，父母名下现在只有一套老房子，当初父母选择与我们生活的时候曾经与我们几个兄弟达成协议，说谁为父母养老送终就把房子给谁，至于父母有没有存款，我们谁都不知道。现在既然母亲这样要求，我也就只能听从她的安排，当即给两个弟弟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过来。当然，我没有与他们说，妈要给咱们分家的事情。

我的父母都是国营企业退休的，父母在单位时一直都是一线工人。我高中毕业后也到父母的单位工作，没几年就转为正式工人，并与我同单位的爱人成了家。我二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国营工厂当了技术干部，后来下海办企业，曾经辉煌过许多年，现在早已破产，给一家私营企业做基层管理，日子也算过得去。

我家最让父母和我们操心的是三弟，他本来也是一个单位的职工，生活也应该是不错的，可他因为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曾经被几个单位开除，最后不但弄得妻离子散，现在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靠在外面给人家打零工度日，而且连自己的住处都混没了，现在住在父母的老房子里。

在我们兄弟几个当中，父母对二弟和三弟的资助最多，惟独我没怎么得到父母的帮助。对于这些，我老伴儿虽然有时候也与我暗地里表达过不满，但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三道四过。

现在老伴儿听说母亲让两个弟弟过来分家，脸色也突然间显得难看起来，她把我叫到我们自己的房间小声地说：“咱妈是不是老糊涂了？以前本来都说好了的，爸妈跟咱们生活，房子和他们的养老金都归咱们，现在怎么又要叫两个弟弟过来分家，分什么家啊？还有什么可分的？”

我虽然心里也是疑惑，但还是安慰老伴儿说：“妈已经这样了，她想怎样就随她好了，反正以前咱们兄弟几个对于爸妈的事情已经达成过协议，不管妈现在怎么说，两个弟弟也不会与咱们争什么的。”

老伴儿瞪了我一眼，随后嘟嘟囔囔的出去买菜了。

老伴儿出去后，母亲又喊我过去，她倒在床上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说：“儿子，你在咱家是最让我和你爸爸省心的一个。妈知道，我已经活不了几天了，妈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三弟！你是他们的大哥，你在两个弟弟面前也一直很有样的，以后妈走了，你就得带我和你爸爸多照看一下你两个弟弟了，毕竟你们是亲兄弟。妈现在想与你商量点事儿，你三弟现在住在我和你爸的老房子里，以前我和你爸与你们哥几个说，谁给我们养老送终就把房子给谁，是怕你三弟不上进惦记着房子，其实你爸妈是想把我们那一套老房子给你三弟留着的……”

母亲说完这话，停下来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又接着说：“我知道我们这样做，你会有想法，可我和你爸爸……”

母亲的话没说完，我二弟与三弟同时走进屋来。他们俩看我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儿，两个人同时急切地问：“咱妈是不是不行了？”

我瞪了他们俩一眼说：“胡说什么？妈现在清醒呢，她让你俩过来，要给咱们兄弟几个分家。”

二弟听了我的话，叹了一口气说：“爸妈的房子不是早就说好了给你们吗，还有什么可分的？她是不是一时糊涂，把以前的事情忘记了？”

三弟听了我的话，偷偷地看了我几眼，然后小声地说：“难道爸妈还有存款？”

三弟的话一出口，我与二弟同时瞪了他一眼。我心想，他都这个年龄了，还让母亲为他操心，现在还惦记着父母有没有存款的事儿，真是太不争气了！

三弟明显感觉到我与二弟的心态，他立刻改口说：“我知道了，可能是妈想在她临走之前让我搬出老房子，省得她走了之后让大哥为难吧。”

不知为什么，三弟的话说完，我心里竟然特别的难受。

在我们三兄弟来到母亲面前的时候，母亲仍然很清醒，她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后说：“今天妈让你们三兄弟过来，是想给你们分一下家。你们的爸爸活着的时候，我们俩已经商量好了，那个老房子现在也就值个十几万，现在老三没有房子住，我们想把房子留给老三，他怎么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啊？”

母亲的话说完，我们三兄弟都同时一愣。

母亲轻轻地摇了摇头，又接着说：“我和你们的爸爸积攒了一点钱，正好是三十万，老大与老二一家十五万，老三有了房子，就不给他分钱了。”

母亲说完，拿出两张银行卡说：“这些我们早就给你们分好了。等我走了，丧葬费也够发送我的了。”说完，把银行卡推到我与二弟跟前。

此时，我们三兄弟又是一惊，随后都默默地流出了眼泪，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我们安慰母亲的过程中，我老伴儿买菜回来了。当她知道了母亲的这种分家过程后，老半天也没有说一句话，最后一个人去厨房做饭菜去了。

我二弟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大哥，妈这样给我们分家有些不公平，你和大嫂照料爸妈这么多年，按理说，这些存款和房子都应该给你们留下才对，毕竟爸妈以前也没少给我和三弟帮助，而你们得到的最少。我想，妈分给我的这份钱，给你和三弟一个人两五万，一个是对你大嫂照顾爸妈的补偿，另一个是三弟条件不太好，我也就这么点心意。所以，我就留十万就行了。”

二弟的这个举动让我和三弟都同时一惊，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弟会这样做。

我急忙对二弟说：“二弟，大哥条件还可以，你的这份心意大哥和大嫂心领了，你要是愿意帮助三弟，我也没意见，大哥不能要你的钱。”

此刻，三弟突然间抱着头蹲下痛哭了起来。

我们在大厅所说的话，老伴儿在厨房内听得一清二楚，她走出来看着我们三兄弟说：“其实我与你们的大哥早就商量好了，即使妈不这么做，我们也没有想让三弟搬出去的意思。除非三弟以后发达了，自己有了房子愿意搬走再搬出去，否则我们也不会撵他走的，毕竟他是咱们的弟弟，咱怎么也不能让他无家可归啊。”

老伴儿的这番话，使三弟哭得更厉害了，二弟也跟着流出了眼泪……

二弟和三弟吃完饭走后，母亲把我和老伴儿叫到她跟前说：“那会儿我话没说完，你两个弟弟就来了，我和你爸爸还有个交待。”母亲说着，又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们面前说：“这里还有三十几万元，这是给你们留下的。我们知道你们两口子为人善良，以后你们两个弟弟如果谁真有困难你们也不能不管，所以，这些钱就给你们留着，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母亲的这个举动，又出乎我与老伴儿的意料之外，我想，父母省吃俭用了一辈子，临终前还在为子女们着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