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开原创】外婆家的老山泉（林巧君）

□文/林巧君

叮咚，叮咚！这清脆的声音像远处山庙里传来的钟声，安静而有力量！每次梦回，都能安抚心灵！这就是外婆家门口的一口老山泉。她躲藏在一个山洞里头，有时候滴滴嗒嗒，有时候哗啦啦啦，有时候咕噜咕噜，她的声音很美妙，每次去外婆家都要站在洞口驻足聆听！

老山泉镶嵌在一座山壁上，像一个神像的龛室，凹在山壁里，壁上垒起的岩石色彩斑斓，岩石缝隙里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青黛色的苔藓，也有一些苔藓长在水池里上下浮动，甚是美妙。壁石光滑而洁净，在水里能晃出每一个人的影像，像一面从不落灰的镜子！

洞口呈四方形，很小很矮，池底很深，只够一个小孩钻进去，大人打水时需要佝偻着身子。洞外常常会垂下许多不知名的藤草枝叶，这些会被外婆割去喂兔子，村里的老人常说，这是一口小小的水帘洞！

泉眼处插着一剖开竹筒，水流顺势而下，这半块竹筒和泉水相互融合，相伴岁月静好，一起走过了四季的轮回，从青葱的绿衣到斑驳的黄杉，相交相知，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我就会想起许多上了年纪的夫妻。

山泉水清冽甘甜是出了名的。从田里干完活的男人女人，累了渴了会直接把嘴凑到竹筒边大口大口地酣饮！而我最喜欢的是外婆用山泉水炖的糖水蛋，清甜可口！外婆常说：“这里的水好，有活气，会养人会养庄稼，养什么都有势头！”

与洞口相邻的是一条斜坡土路，这条路坑坑洼洼，向上延伸的道路有很多大石头突出路面，外婆说这里以前都是山，这条路是村民开凿出来的。

由洞口向下延伸的是土泥路，一到下雨 ，这条路几基本不能走，像踩在泥水里面，又滑又黏！如果不小心滑倒了，就会像泥鳅一样滑溜溜地滚下坡去，满身都是黄泥！

我外婆家就是坐落在这条斜坡的半山腰上，房子与斜坡之间还凿开了一条水沟，用一块大石头连着外婆家的院子。

我喜欢外婆家的房子，特别是楼上的阁楼，站在上面向远处眺望，杉海竹林围绕着整个村庄，一片一片的黑瓦泥墙。还有矗立在家家户户屋檐上的烟囱，只要一到饭点就升起炊烟，袅袅娜娜，连绵起伏的山峰缭绕在云海之间。

一条小溪流横躺在林间小道上，水流可漫过脚踝，鹅卵石暴露在水面，几个小石凳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排排坐，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水声常年哗啦啦地响着。

向后院方向看，就是各个村落种植的庄稼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水土肥厚，养什么都丰姿肥美！成片的甘蔗林、香蕉园、芦柑、水稻田、菜园子、茶园、枇杷山、荔枝、龙眼……一年四季的水果蔬菜应有尽有，物产丰富，放眼望去，绿油油、青翠翠、黄澄澄，好诱人的景象！

外婆是个裹着小脚的女人，矮矮胖胖的，长着一张国字脸，有两个非常长的大耳垂。外婆和她的几个姐妹都非常高寿。外婆也非常有福气，常年不用怎么出门，就养养家禽，拔拔草，种种菜，还养育了五个孩子！

外公和大舅都不在家帮忙。我妈排行老二，算长姐，一家人里头，最受苦受累就是我妈。我妈经常吐槽外婆不干活，什么事都指望着我妈！比如去集市买卖的营生，就落在我妈的肩上。我妈常说：“我胆子大，能带你爸出来摆摊，就是从小练出来的。”现在老妈70 多岁了，一口心算还是顺口就来。

我妈 5 岁的时候就开始要帮外婆打水、浇菜、烧饭、洗衣、喂鸡鸭鹅，更大一点，有了弟弟妹妹，还要照顾他们。去老山泉打水那条路虽然只有几十来米远，但对一个只有 5 岁的小孩来说，还是有点吃力的，这条小路留下了妈妈童年深深的印记。

外公常年在外地的伐木场工作，一年回来几次。大舅初中毕业后，先跟着外公谋生，因为是个读书的料子，一逢上恢复高考，被上海某大学录取了。后来大舅也很争气一路高升，升到了某市的副市长。大舅的经历也是粗粗听老妈讲了一点，说荣归故里的时候，外婆的笑容像老山泉泉眼出水声，哗啦啦笑个不停！

外公是看不到这些的。外公短促的一生，像烟花一样在天空绚烂了一下就熄灭了！我们几个孙辈，从来没见过外公，只在阁楼里看过他遗像，清瘦的脸庞，一袭白衬衣，永远慈善的眼神！外公的故事就像老山泉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些从村庄走出去的有识青年都会铭记外公的名字。

“当年，你外公站出来，拿出自己在外头赚得钱，创办了五年学校，捐赠了桌椅，还亲自当老师。大饥荒的时候，更是捐出粮食，帮村民渡过了难关，而他自己却倒下去了，病魔夺走了他年轻的身躯！”妈妈喃喃自语道，好像在述说着别人过往的经历，但封存的记忆一旦打开，就犹如老山泉涓涓细流，流过一道一道的斑驳疏影！

老山泉像一位老者，见证着村民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见证着一方土地丰收的喜悦、劳动的成果，也见证着生命的无常和时代的变迁，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迎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生命！

事过境迁，老山泉依然哗啦啦响，路却已经不是以前的路（现在是宽而长的水泥路），村民再也不用担心、害怕有风风雨雨的日子了！日子是好日子，可是住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大部分人都搬去城里住了，要不就在自己的田基地里建起了大房子，只有外公、外婆、大舅他们，永远留在老屋里。

永远留在阁楼里的这些亲人们，他们和老山泉一起，守护着属于自己的这片土地！人总要落叶归根的，不管在世时飞得有多高有多远，最终我们都会变成一抔黄土，撒落在家乡的泥土里，然后再重新生根，再发芽，再出发，就像老山泉那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滔滔不绝！

摄影小夫（路开文化）

林巧君，笔名紫蔷薇，福建女子，经商，现居江西赣州。赣州市章贡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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