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对话斑马智行CTO司罗：元神AI重塑座舱交互范式，全球头部车企敲定合作

智能座舱与智能驾驶成为汽车产业下半场竞争焦点，也是本届CES汽车领域最大热点。

英伟达与高通两家芯片巨头，分别从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维度秀出涵盖10余家车企的朋友圈。丰田汽车时隔五年重返CES，展示智能交通系统与自动驾驶技术方案；极氪汽车带来首个量产英伟达Thor智驾域控制器平台；宝马集团首发其新世代超感智能座舱——BMW全景iDrive和新世代操作系统X；长城汽车基于大语言模型和空间智能提出ASL（空间语言智能体），明确了基于Coffee OS的智能座舱演进方向。

在CES 2025期间，斑马智行操作系统关键组件Banma Hypervisor获得国际标准ISO 26262产品功能安全ASIL-D最高等级认证，这是国内首个获得国际顶级认证且支持舱驾融合的虚拟化产品。同时，斑马智行联合芯片企业TI及黑芝麻智能，展示了基于OS与芯片软硬协同的舱驾融合底层方案，将有效支持AI大模型上车。

AI大模型上车，为智能座舱与智能驾驶带来了新的变量。斑马智行CTO司罗认为，智能驾驶最终会形成标准化产品，而智能座舱是能够体现汽车个性化、差异化的最重要环节。

去年9月，斑马智行宣布“AI in All”，聚焦智能座舱，发布基于通义基础大模型的元神AI，旨在助力车企客户打造下一代AI座舱。10月，司罗正式加盟斑马智行，出任CTO。

过去一年多时间，大模型上车成为行业热词，主流车企、基础模型公司、传统科技公司甚至Tier1等纷纷入局，但交付给用户的体验并不理想。

“在汽车场景下，现阶段还没有一个非常成熟完善的AI解决方案。经常提到的AI智能助手还不能称作是一个非常完善的智能助手，有时候被称作智障助手。”司罗对大模型发展及行业现状有清醒认知。

但是他对大模型及智能汽车的发展非常乐观。他认为，大模型为人机交互带来了范式革新，在大模型应用的消费场景当中，汽车是技术价值洼地，有望率先实现突破，甚至迎来智能座舱的iPhone时刻。

真正实现智能座舱的iPhone时刻，带来丝滑的座舱产品体验，需要有垂类大模型技术、聚合互联网及车服务能力、丰富座舱量产工程经验，即懂技术、懂用户、懂车，行业里具备以上三种know-how的企业屈指可数，斑马智行算是其中一个。

过去十年，在汽车领域，斑马智行累计实现量产落地车辆超过700万辆，实现语音交互超200亿次，当前月活车辆数约400万辆，合作互联网及汽车服务合作伙伴超400家。同时，从2021年开始，斑马智行就与达摩院、阿里云合作基于基础大模型技术构建智能座舱垂类大模型。

基于过去十年积累推出元神AI，让斑马智行更有信心把握这一轮大模型上车的机遇。这也是司罗回国加入斑马智行的重要原因。

司罗是全球AI领军人物，曾是全球最大SaaS公司Salesforce的执行副总裁，也曾在阿里巴巴担任过副总裁和达摩院语言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更是普渡大学的终身教授。2014年，司罗受邀加入阿里巴巴集团；2019年，AI大模型尚未引起广泛关注，达摩院却已启动相关项目，司罗成为了这一领域的开拓者之一。在Salesforce任职期间，他带领团队开发垂直领域大模型，以更小的参数体量在实际应用中超越了许多更大规模的模型。

司罗对AI技术发展现状、演进趋势有着清晰的判断。“AI已经从Cyber-space 的感知智能、生成式智能，快速向Physical-space智能体和具身智能进化。未来一年的决胜场，是智能体框架Agentic Framework和精准垂直领域模型。”

他还向钛媒体透露，元神AI已经与德系头部车企达成合作，将联手实现In China for Global的创新实践。全新交互范式下的AI智能座舱，即将迎来量产落地曙光。

以下是钛媒体App与斑马智行CTO司罗的对话，略经编辑：

AI大模型带来交互范式革新

钛媒体App：2024年，斑马智行开始“All in AI，AI in All”？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是受了ChatGPT 影响吗？

司罗：有一定关系。我自己从事AI相关工作已有二十多年，有幸经历不同AI发展阶段。在最近十年，Deep Learning是特别明显的技术趋势，开始在视觉，后来是自然语言，大概四五年前行业开始大模型方面研究。AI大模型技术革新，带来非常多的产业机会。

斑马智行目前聚焦于汽车出行场景。在车场景下，现阶段还没有一个非常成熟且完善的AI解决方案。比如我们经常提到的AI智能助手，某种程度上有很多人还在说“车上的智能助手更像是一个智障助手”。AI大模型所能带来的更加智能的能力，能够帮助车上实现自然语言交互，从而为智能座舱带来更大的发挥空间。

钛媒体App：AI大模型的到来，给车上带来的最大变化是交互吗？

司罗：其实，我觉得不只是对于车本身带来的价值，而是对整个人机交互范式带来了变化：从原来以人工输入，包括键盘、触控的方式，更多地转向自然语言交流的方式。主要变革会发生在三四个重要场景上。第一个是移动场景，主要是智能手机；第二个是家居场景，比如智能音箱；第三个是出行场景，主要是智能汽车；第四个可能是办公场景。

目前以触控为主的交互方式，其实并不适合车上场景。车本身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更有利于充分利用自然语言交流的方式，来实现更多、更好的用户体验。而且车主在车上使用AI能力、使用语音交互能力还不是那么多，对AI相关公司来说是一个技术价值洼地。所以我们觉得在车上这个场景，AI大模型所带来的自然语言交互的新范式革新，有机会在车场景率先实现突破。

钛媒体App：为什么现在的智能座舱迟迟没有达到“iPhone时刻”？

司罗：其实“iPhone时刻”本身是在手机上以触控方式实现的一种技术革新。车上的“iPhone时刻”需要达到自然语言交互比较完善的能力，要依仗于自然语言交流能力的不断提升、进化。坦率说，我觉得在几年之前的自然语言能力还是有局限的。最近这一轮大模型能力提升，让我们有机会跨越这个阈值，帮助我们更好地实现在车上的自然语言交流。这一轮大模型带来的交互范式变革，能够帮助我们达到这样一个技术目的。

车内有望实现去APP化的AI原生生态

钛媒体App：去年9月斑马发布元神AI，引起了行业较大关注。那么元神AI在2025年会再次成为行业关注的焦点吗？

司罗：元神AI分三个重要组成部分，第一个是感知场景。在车上综合语言、图片、视频等多模态数据和传感器信号，才能更好理解这个场景。第二个是组织服务。在理解场景基础上，组织广泛的智能体服务生态来解决相关的用户需求。第三个是认知进化。通过和车主交互、提供服务，来学习车主的一些特征特性，然后更好的提供中长期服务。通过感知场景、组织服务和认知进化，一同来实现更加充分的以自然语言交互为核心的AI解决方案。

在这几个方面我们都有很多新的技术进展，在今年4月上海车展、9月云栖大会等重要节点，我们会和合作伙伴及客户共同发布，我们相信会是非常领先的行业解决方案。

钛媒体App：斑马之前一直强调AI化的服务，这是未来一个很大的发展趋势，未来会取代更多的APP吗？

司罗：目前手机移动计算这个场景，有一个非常完整的生态。这个生态是以很多重要的APP组成的，主要交互方式是通过触控进行。

APP生态往往造成了一定的数据隔离、账号体系隔离，很难让用户直达所需要的相关服务。大家都有这种体验，想获得一个服务，需要首先找到相关的APP，打开APP，有时候要重新登录，然后在APP里搜索，找到需要的信息或者商品，然后后面一串相应动作才能够完成。

大模型所带来的机会是，它能够更好的理解我们的自然语言，有机会帮助我们更直接地完成需求。比如说我想点外卖，不需要刚才提到的一连串的相关动作，直接触达对应信息或商品，为消费者提供更直接、更快速的体验和价值。

在手机场景下，已经有非常完善的生态系统，其实是我们很难实现AI原生生态。但在车上其实不是这样，因为车上没有形成这样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而且在车上是通过自然语言方式交互，有机会更加快速、更加直接的把AI原生生态实现。

In China for Global，斑马元神AI与头部德系车企达成合作

钛媒体APP：元神AI今年的上车情况会如何？这个能不能提前剧透一下？

司罗：斑马以前和国内很多重要车企合作，包括上汽、一汽等，一些重要的品牌如智己、荣威等等都有非常深入的合作。今年元神AI会和更多车企进行合作，包括德系的头部车企，我相信这将帮助我们实现 In China for Global的技术能力和落地经验积累。

钛媒体App：您认为AI Car时代，车企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司罗：目前的一个焦点是智能驾驶。但我个人觉得智能驾驶最终会形成commodity或者说像水电煤似的这样一种技术标准能力的提供方式，而智能座舱是能够体现汽车个性化、差异化的最重要的环节。智能座舱同时也是和车主联系最紧密，和终端的消费者联系最紧密的环节。

所以我们认为智能座舱的AI能力建设，能够在最终车体验的环节上实现最大的技术价值。这也是斑马和我们很多车的合作伙伴一起在努力的方向。

中控屏可能被下一代智能汽车淘汰

钛媒体App：宝马集团首席执行官Oliver Zipse在多个场合表示，布置在中控台上的大屏幕设计将在未来10年内消失。您怎么看待这一观点？

司罗：我觉得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观点，而且某种程度上我也赞同这个观点。其实在车上真正智能化的体验，不应该是人来找服务，特别是不应该人通过触控的方式来找服务。人通过触控的方式在车上找服务，对于安全性，以及使用的便捷性来讲，其实都不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在车上，我认为应该更多地以面向服务的方式来提供相应的自然语言交互的解决方案。这是我们希望达到的目的。甚至我觉得我们可以往前更进一步，未来汽车智能化方式，远远不是一块简单的中控屏能够达到的，而且中控屏往往限制我们得到更加充分、完善和完整的体验。

C-AIOT为AI技术解决方案提供更广阔的市场空间

钛媒体App：理想汽车的理想同学，从汽车向手机延伸。斑马智行会不会也从智能座舱延伸到手机场景，或者更多的硬件上？

司罗：斑马目前肯定是聚焦于车场景，希望能够在车场景创造出更大价值，打造出更好的技术解决方案。但这些技术解决方案其实在C-AIoT（conversation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of things）领域，同样有很大的应用空间，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

车是一个非常关键和重要的端，但肯定不是全部。包括耳机、眼镜等，都有非常大的可以赋能的空间。也有很多其他相关场景的公司跟我们有非常多的讨论和交流。

修正模型幻觉、端侧AI、AI与OS融合，是模型落地重要的技术能力

钛媒体App：这一轮大模型带来的交互范式变革，从技术角度来看，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司罗：在实际场景落地中，还是受到非常多挑战的。大模型训练是非常耗时且耗资源的。我们不可能对每个看到的bad case，就重新对大模型训练。需要一个更加完善、更加完整的方案，来帮助大模型来修正幻觉、解决一些问题。如何设计更加完整的一整套AI解决方案，以大模型为核心，以相应的管控的手段和管控的技术方式，能够帮助大模型来修正它的问题，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挑战和技术点。

钛媒体App：车可能平时除了自己开还会有其他的人开，手机可能就是自己一个人用，基本上没有其他人会来看到你手机里边的数据。所以在这个数据安全方面有哪些思考呢？

司罗：数据安全非常重要和关键，特别在车场景。从技术方面来讲，我们推进的方式是，尽量把问题在车上解决。意味着我们要把很多AI的解决方案以及算法的运行，能够更多的放在车端进行，而不只是在云端来完成这样的工作。

在端上运行，不只是有数据隐私保护相关的优势，而且可以在无网或者弱网的情况下继续提供服务，减少干扰因素，同时在延迟方面也能够有更快的响应。所以我们今年以及在最近一段时间，把在端上充分解决车上AI应用以及相关模型使用的能力作为重点，今年我们会发布一些能够推动行业在这方面发展的重要的技术里程碑式的工作。

钛媒体App：斑马的定位是领先的车载操作系统与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未来是否会更倾向于聚焦人工智能？

司罗：我们期待AI和OS能力的结合，打造车上基于智能操作系统的更完整的场景体验。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方向。OS是更加底层的软件栈，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如资源调度、车上安全处理等；AI更多是给终端用户提供更加直接的体验。两者结合可以更充分地把应用体验做得更好。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斑马期待的是把两者结合起来，起到1+1远远大于2的作用。

智能体框架和精准垂直领域模型是行业技术近一年的决胜场

钛媒体App：2025年您对行业和技术有哪些预判？

司罗：AI已经从Cyber-space 的感知智能、生成式智能，快速向Physical-space智能体和具身智能进化。汽车作为结合Physical-space 和Cyber-space 的AI最大的应用场景之一，当下最大的机会是在实现智能座舱的真正自然语言交流和实现智能驾驶复杂路况下安全可靠的驾驶能力。未来，汽车会成为与人类相伴最重要的具身智能之一，是各类服务集聚的transformer。

而2025年对于AI和智能车来讲，都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年度。

对于AI来讲，有两个重要趋势：首先智能体框架（Agentic framework）会有更广阔的应用；第二就是研发关注点会从基础大模型向垂直领域模型转移。因为在一些重要的场景和最终行业，都需要更加精准的垂直领域大模型，或者垂直领域的中小模型，来帮助我们解决一些高价值的问题。

在智能车的这个场景，我也期待大模型会有一个快速的进展。第一，我们会看到更多大模型的能力在智能车上落地，产出结果；第二，大模型会促进汽车互联网生态的蓬勃发展，基于自然语言交流，更多互联网的生态能够在车场景里，发挥自己的作用。

（本文首发于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