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教授警告：当下中国有两个痛点必须解决

为什么是杭州？读懂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

把握当下和未来的发展方向?

坚定发展资本市场信心，

推动宏观经济与资本市场的良性互动

李稻葵

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院长，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教授

盯紧问题，让人民成为改革的最大受益者

当下经济运行有两个痛点必须解决。

第一，创新能力不够，往往会被“卡脖子”。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国外突然出现新的科技突破，我们又被动地处于赶超状态。以人工智能为例，两三年前，ChatGPT横空出世，但这个技术并不新鲜。我们发展人工智能有十余年了，中国的高校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科研水平绝对是领先的，至少是处于第一方阵的，包括相关论文数量、被引用量等。可是为什么国外突然出现了人工智能各种各样的应用，我们却略显被动呢？我们要赶超人工智能又碰到芯片问题，芯片又碰到了英伟达芯片被美国政府限供的问题。因此，创新不足是一个突出问题。二十届三中全会的《决定》反复强调科技创新，提出要构建支持全面创新的体制机制。由于《决定》篇幅有限，没有提到关于解决创新、卡脖子问题的很多内容，细节会在未来的贯彻落实过程中加码。创新能力和新质生产力不发展就没有国家安全，以后就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第二，影响当前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一个突出问题是内需不足。内需不足导致中国经济在疫情之后的两年中一直憋着一口气。这口气没有喘顺，整个社会经济发展都显得信心不足。虽然在统计数据反映出来的指标中，2024年全年GDP同比增长5.0%，看上去还不错，但拨开这个统计数据，仔细研究国家统计局的各种数据，就会发现中国经济当前运行的热度的确不够。比如物价水平还在下降，（截至2024年11月底）连续25个月PPI是下行的，再比如一季度名义GDP增长率不到4%、二季度增长率4%，明显低于中国经济潜在的增长速度（5.6%~5.8%）。所以，整个经济的温度是不够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提振内需。地方政府的整体支出在萎缩，正常年份下地方政府可以通过财政税收和从金融部门融资来承担公共服务支出和投资，地方政府广义支出能够占到GDP的40%左右，而现在下降了将近4%，这也是导致经济过冷的一个重要原因。再继续探究这个问题，为什么地方政府全口径支出在下降？因为地方政府目前面临着巨大的化债压力，需要不断地开源，通过各种方式来征税，而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很多不合理的举措，例如将之前的优惠补贴收回，或者要求企业补交费用。地方政府在从企业拿到税收后首要的是还债，从而形成了地方财政收缩的趋势。这一收缩趋势反映了两个问题：一方面，整个经济的活跃度在下降，地方财政困难，企业业绩收缩；另一方面，银行及整个金融体系积累了大量现金，因为地方政府还债，银行和金融机构拿了这些钱之后短期也找不到去处。因此，目前整个经济都在收缩，这是影响当前中国经济运行的一个直接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长此以往会影响长期经济发展的潜在增长速度。这好比一个人感冒发烧是短期疾病，但要是不去治疗，感冒发烧可能就会引发慢性病，长期体弱无力。所以，二十届三中全会对这个问题看得很准。

《决定》还着重讲了宏观经济治理问题，专门谈了中央与地方的财政关系问题，特别强调中央多做一点、多花点钱，很多中央做的事情要中央自己花钱，不要中央请客、地方买单，适当加强中央事权，提高中央财政支出比例。这是很切实际的提法，也是解决当下内需不足问题的有效手段。

给老百姓改革的获得感

怎样给老百姓改革的获得感呢？《决定》花了很大篇幅讲健全保障和改善民生制度体系。比如，全面取消在就业地参保户籍限制，居民在哪里工作就在哪里参加社会保障；再比如，房地产方面要加快构建房地产发展新模式，要给予各城市政府房地产市场调控自主权，要允许有关城市取消或调减住房限购政策，而且还讲到要探索新的房地产开发融资方式。房地产市场目前的主要融资方式是预售，在这种方式下，一旦房子盖慢了就会导致不能按时交付。为什么要预售融资呢？因为资本市场对房地产企业融资很不友好，会计制度对于土地价格、对于还没有出售的房屋价格没法按市场定价。所以，房地产公司拿现金换土地，土地又不能严格按照市场价格算资产，它怎么融资上市呢？《决定》在民生方面还提出了很多，比如提出要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要有效降低生育、养育、教育成本，要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和激励体系。总之，我呼请全社会关注这个方面，为了在民生方面给老百姓带来改革的获得感，《决定》花了很多笔墨，也动了很多脑筋，就看下一步怎么落实了。

总的来说，学习贯彻《决定》，一定要抓住重点，重点就是要解决当下问题，要给老百姓获得感。

提升宏观经济运行温度，优化改革环境

我们改革搞了40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中国经济改革开放是赶上时代发展的一个重要法宝。那改革有什么样的基本经验呢？其中有一个经验非常重要，就是在宏观经济向好的时候搞改革最容易。经济偏冷的时候，经济没有达到潜在的GDP增速，此时搞改革是很难的。因为坦率地讲，很多改革是要动他人奶酪的，怎样让利益受害者对改革的阻碍最小呢？一定是要保持宏观经济的热度，宏观经济温度高了，馅饼变大了，落实改革的矛盾就会小很多。所以，为了贯彻落实好二十届三中全会的《决定》，一定要在短期内想方设法把宏观经济由偏冷的状况提升到一个比较温暖的状况，在这种情况下更容易贯彻落实《决定》精神。

怎样让宏观经济比较快地恢复应有的温度呢？我再次强调一项短期可以推行的改革。中央财政能不能出钱发放消费补贴券，比如5000亿~10000亿元，来支持民众消费的补贴政策？举例来说，居民想购买一个比较好的电器但承担不了5000元的价格，国家出20%的补贴。当然这个补贴是有上限的，比如一个人最高补贴1000元。通过发放消费补贴的办法提升整个社会的消费热情，在短期内助推一把，消费上来之后，产生连锁反应，生产也能跟上，税收也能跟上。根据上海2023年4月的经验，1元钱的消费补贴可带来4元钱的社会零售额上升。按1∶4的关系，如果中央财政拿出1万亿元的消费补贴，最后可能带来4万亿元的消费上升，这4万亿元在总共50万亿元的消费大盘子中占比算是挺高的，消费上升以后马上带来经济回暖，税收就能上升，算起来中央财政其实并没有额外开支。所以，我们能否把这一措施作为学习、贯彻、落实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的具体措施之一，先把宏观经济的温度慢慢升起来，让改革的宏观环境得到改善？宏观环境得到改善后，我们将更有能力贯彻落实《决定》要求，中国经济发展一定能再上一个台阶，五年后的经济增长速度可能比今天还会高一点。

本文摘自《中国经济2025》 中信出版集团 2025.2

《中国经济2025：稳预期、促消费与扩内需》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作者：刘世锦、黄奇帆、黄汉权等

出版时间：2025年02月18日

关键词：中国经济发展/一揽子增量政策/促消费/扩内需

【内容简介】

2025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之年。在当前我国经济运行仍面临诸多困难和挑战的背景下，2025年将“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这意味着中国经济运行的逻辑正在经历新的调整与转变。当前中国经济形势怎么看、怎么干？本书由十三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领衔解读，黄奇帆、黄汉权等知名经济学家执笔，从守正创新与改革发展、宏观经济与预期管理、提振消费与扩大内需、科技创新与新质生产力、对外开放与区域创新五大部分展开深入剖析，对当下经济发展的制度背景、问题挑战和发展方向做出全面分析，帮助你读懂中国宏观经济政策，精准把握当下及未来发展机遇。

【作者简介】

刘世锦十三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中方首席顾问，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黄奇帆 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常务副主席，北京市“十五五”规划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曾任重庆市市长、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黄汉权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宏观经济研究院）院长、研究员。曾任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所长、国家发展改革委价格成本调查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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