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场带给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些思考

前言

俄乌战争至今迎来了第三年，本文是一份由前美国海军陆战队Brendan B. McBreen中校结合俄乌战争战况，为美国海军陆战队带来的一些思考内容。

当然，作为他个人的思考内容仅供参考，笔者看起来其中不乏有一些抨击目前美国海军陆战队《部队规划2030》转型计划，希望美国海军陆战队回归从前的“夹带私货”嫌疑。

McBreen中校自海湾战争起开始服役，并参与过后续的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服役超过25年，算得上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中，比较传统的步兵军官。

正文

2022年2月，俄乌战争全面打响。但自2014年以来，双方持续就展开爆发军事冲突。现阶段，乌克兰的地面战争与美国海军陆战队在伊拉克或是阿富汗的战场经历已完全不同，这也与美国海军陆战队对未来太平洋地区所预估的可能战争情况存在有显著差异。

乌克兰军队应对战事具有创新性和灵活性，通过新技术对抗俄军坦克，全面利用受援助的武器装备实施对抗。

俄乌战事对美国海军陆战队有所启示吗？如果有，我们又能从中学到什么？

如果我们不得不打一场类似的军事行动，我们又需要什么？以下对现代常规地面作战的拙见，来自近阶段的一系列报告和分析。

1、战场是完全透明的，无人机无处不在，更无时无刻不在，我们需要分散、伪装和机动才能生存

据报道，在2022年8月的巴赫穆特战役期间，空中始终保持50架无人机。除了进行持续不断的情报、监视与侦察（ISR）任务外，武装无人机还持续能够对装甲载具、野战炮和航空器造成杀伤。

在这种威胁下，乌军学会了对指挥所、指挥链、弹药、后勤和航空器进行分散部署。分散部署虽然麻烦，但比隐蔽伪装更有效。

1.1、我们需要反无人机电子战干扰器来保护自己

据报道，每辆乌军坦克都需要独立的反无人机干扰系统。俄军的前线电子战，每10公里范围内就有一个主要系统，主要目标是使乌军无人机失效。乌军无人机目前的损失中，有一半是由于俄军对GPS信号的电子战干扰所致。

■近两年，美国海军陆战队官方应俄乌战争情况变化，也开始向民间科技公司招标可装配到自动步枪平台上使用的单兵反无人机设备。配图中的这款是今年10月份，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夏威夷测试的一款ZeroMark反无人机瞄准火控系统

1.2、我们需要每个单位都配备无人机

据报道，乌军的无人机占90%都是一次性的，平均飞行六次后就会丢失。使得乌军每月可能损失10,000架大小不一的无人机。

当然，俄乌双方几乎所有不同规模类型的基层部队，都在使用这类“低寿命”的无人机，来往返运输弹药或是执行反无人机任务。但如果俄军的陆上编队无法隐蔽集结，便失去了重要的进攻战术优势。

2、每个信号源都会是一个目标，作战区域的电磁环境是透明的，我们需要减少活动并避免我们的信号暴露

据报道，乌军现将所有的潜在信号源视为敌对目标。乌军士兵避免使用手机，从而当乌军部队停止使用手机，并开始使用传统纸质通信时，俄军的传感器就减弱了追踪乌军信号源的能力。

俄军前线部队也开始利用加固的地下掩体进行对信号源的掩盖，并且部队同时具备测量自身信号强度的能力。

3、现代的全源实时监控网络不是我们的，我们需要使用民用信息来源

据报道，2023年2月，一名乌克兰公民公开上传了一段定位视频，透露俄军抵近巴赫穆特的踪迹。从而，现代每个普通人都可以是信息的收集者，将俄军精确的位置，通过民用手机以照片、社交媒体、民用无人机拍摄和商用卫星图像的形式报告。

任何拥有电脑的人都可以了解实时作战画面。民用的安全摄像头和手机有能力成为实时传感器以提供信息流，其传播速度远远超过任何集中化管理，且传统的军事情报系统。

4、野战炮能够摧毁的一切，多过火箭弹和导弹。因而我们需要野战炮，我们需要更多炮弹

据报道，俄军的关键优势是其火力程度，传统笨重的炮弹，仍然是战场上最具杀伤性的杀手。目前超过80%的乌军伤亡是由野战炮所造成的，在过去的八年（从2014年克里米亚冲突开始算）中超过90%亦是如此，尽管更精确的武器减少了后勤压力，但它们无法取代传统、大量且笨重的炮弹。

2022年夏季战事中，俄军每日发射20万枚炮弹，甚至有些野战炮的炮管都承受不住了。在巴赫穆特战役中，俄军炮兵从每天发射6万枚炮弹逐渐减少到1万枚炮弹。为了满足极高的炮弹消耗需求，俄军在开战的头五个月，就运输了逾70万吨的炮弹。

■美国海军陆战队目前正按《部队规划2030》开始逐步削减传统野战炮兵，逐步通过装备更多的“海马斯”多管火箭系统以取代M777型榴弹炮，传统野战炮兵连也将从目前的21个，削减至5个

俄军炮兵大规模使用野战炮和多管火箭系统，用于压制乌军的前沿阵地，以支持己方的战术推进。充足的俄军炮兵火力，显著弥补了前线步兵突击队成员训练不足的短板。

为了让大规模炮击变得更为有效，俄军已迅速组建了多个炮兵旅。俄乌战争开战时期的110至136个俄军机械化营级战术群（BTG）中的大部分都被解散，而他们下辖的小规模炮兵、坦克、工程兵和防空部队得到立即重组。俄军指挥官认识到，临时的营级战术群步兵太少，步坦协同能力太差，使得下辖的其它兵种单位效率低下，不适合俄乌战事。

5、现代火力网络从发现，到攻击和摧毁，仅需60秒内即可完成。我们需要反无人机干扰器来摧毁杀伤链

据报道，2022年5月，一支俄军部队在穿越北顿涅茨河时，被乌军无人机探测到，乌军炮兵随即摧毁了70多辆车辆，并杀伤了485名士兵。

2014年，在泽莱诺皮利亚，俄军一支由无人机和多管火箭系统组成的火力网络，联手摧毁了乌军两个营的武装载具，造成数百人的杀伤。

2022年，俄军前哨观察员通过无人机群，成功实施了对阿尔特米夫斯克村的一次攻击。期间，一架无人机准确侦测了郊外的乌军炮兵阵地，第二架观察到了乌军预备的后撤路线，第三架负责观察敌人以预测伏击方式，第四架则在己方陆上攻击部队上空进行警戒。

从理论上讲，俄军的“侦察火力复合体”使用远程炮火和精确制导武器，来摧毁由己方无人机识别到的目标。对敌武装载具目标使用制导导弹进行攻击，但对敌阵地工事、指挥所和后勤目标，则使用无法被干扰的远程炮火进行打击。

俄军的无人机现在直接将战场情况，网格化发送给前沿指挥官。整个“杀伤链”可以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完成，摧毁目标仅需10秒。大多数俄军侦察部队的构成，现已不再是传统的地面侦察兵部队，而是无人机部队。

但又有多名俄军指挥官（其中多数因为使用手机）被乌军的火力网络所杀伤。乌军所获取的目标中，有86%来自无人机。使得俄军炮兵不再精心布设阵地，而是选择在开火后立即转移阵地。

6、坦克在任何战场环境中都是致命的武器，我们需要坦克来支持近距离作战环境下的步兵

据报道，乌军击毁了逾1000辆俄军坦克，但谁击毁了它们——反坦克导弹、无人机、乌军坦克，但具体比例我们不得而知。

其中，步兵使用单兵反坦克导弹的战果有被夸大的嫌疑。乌军接收了美援的150枚“标枪”导弹和英援的逾2000枚“主战坦克及轻型反坦克武器”（NLAW），但实际上，又有多少单兵反坦克导弹射手能在交火中幸存下来呢？

在俄乌战争开战初期，俄军坦克的行动几乎暴露在外，没有联合火力的压制或缺少步兵的协同掩护。但俄军坦克并没有立马被摧毁，因为多数乌军部队在面对哪怕是一辆俄军坦克时，都会选择撤退，也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坦克。

■2020年7月6日，美国海军陆战队此前所装备的最后一辆M1A1型坦克被调离廿九棕榈基地，正式象征美国海军陆战队按《部队规划2030》计划撤编所有坦克单位

从2014年到2018年，乌军接收了近500辆新坦克，并组建了30个坦克营。到2022年2月俄乌战争打响时，乌军有900辆坦克可用于实战部署。

但俄军坦克通常有三种用途。首先，作为间接火力平台；其次，发动突袭然后迅速撤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协同步兵实施进攻。这种火力支援角色中，坦克永远比步兵战车更胜一筹，无论从火力、防护性、光学设备和对抗反坦克导弹的自身射程能力方面来说，都是。

坦克在城市战中仍然时不可或缺的。就如同澳大利亚陆军Kathryn Toohey少将评价的那样，“坦克就像晚礼服，好似你不需要它们，但当你需要它们时，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替代。”

7、直升机容易受到便携式防空武器的攻击

我们不能假定自己有能力使用直升机转移伤亡兵员，我们也不能依赖于直升机能够在作战区域发挥该有的作用。

据报道，2022年2月28日的基辅外围，俄军武装直升机在乌军便携式防空导弹的威胁下遭受重大损失。在安东诺夫机场争夺战中，两具手持便携式防空导弹击落了两架俄军武装直升机。据乌武装部队总参谋部称，2022年2月至6月期间，俄军驻乌部队已损失了170架直升机。

■俄军在俄乌战争开战初半年的直升机损耗数字，对于美国海军陆战队来说已经接近可使用直升机数量的半数。目前美国海军陆战队主要使用的AH-1Z和UH-1Y型直升机还将继续使用到2030年代初。在未能取得空中优势的情况下，利用直升机进行低空突防投送兵力的做法对于美国海军陆战队来说是风险极高的

双方如此多的基层都配备了便携式防空导弹，都给对方造成了均等的火力威胁。鉴于这般情况，乌军的直升机不敢在交战区域30公里以内贸然飞行。 这也导致双方都没能取得空中优势，缺少空中优势也就意味着，双方都有可能失去大量航空兵。

如果直升机无法在战场发挥作用，那么地面部队将不得不依赖于陆上载具来调动部队，向敌方阵地发起突击，补充兵员和物资，甚至是及时转移伤亡人员。

8、地面部队的战斗是高强度、大规模、长期且致命的。我们需要足够的补充兵员来替补伤亡人员，以维持地面作战部队的战斗力

据报道，地面部队之间的拉锯导致俄乌战争，成为了一场旷日持久且激烈的消耗战，俄乌双方的载具、建制、航空器和兵员都蒙受着严重损失。仅在俄乌战争开始的头一年，就有超过47000名俄军伤亡。

随着两年战事对于双方的消耗，俄乌双方前线部队目前均是混编着义务兵和志愿兵。很多新兵都难以再战场生存，这使得训练有素的老兵更有价值。军队需要大量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的步兵。

然而西方军队有伤亡恐惧症，都习惯把军队的保护性置于第一位,，已经对替换伤亡和战前重建建制的做法不再熟悉。

在现代分散的战场上，接受过训练的新兵难以发挥出必要的能力。但是有经验的步兵单位基层指挥官，对于协调联合军事行动至关重要，这是获胜的关键条件。

9、防御战是更强大的战争形式，我们需要以此能力保护城市免受机械化部队的攻击

据报道，现在的战场技术使防御战比进攻战更强大，准备完善的防御方能够拥有巨大的战场优势，把火力和无人机搜集到的情报集合起来，尤其是在巷战里。因为无人机容易受到干扰和打击，所以对攻击方的无人机没有能获得同等的战场优势，攻击方难以掩盖其单位的集中或抵近的行踪轨迹。

■俄军在卢甘斯克构筑的“龙牙”反坦克桩防线，目前俄罗斯方面已发动广大后方建筑公司生产大量构筑防御工事所需的建筑材料。传统老旧的防御工事手法，依旧能够有效迟滞进攻。

乌军已强化了对防御战的依赖。而俄军的工程兵部队也开始在扎波罗什，修建了复杂的防御工事——战壕、土堤、铁丝网群、地雷场和“龙牙”反坦克桩，以及超过1400个固定火力据点，在赫尔松、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各修建了600个固定火力据点。一些防御带已叠起了5公里的深度，每条防线间隔1公里。

10、GPS干扰比无线电干扰更有效。我们需要更多导航和定位的技术方法

据报道，俄军通过干扰GPS系统拦截乌军无人机。2018年至2020年期间,俄军电子战部队至少使150架乌克兰无人机失效。2019年的叙利亚，俄军防空和电子战部队就通过类似手段，阻止了反阿萨德武装部队对赫梅米姆空军基地所发动的60次无人机及导弹攻击。

俄军干扰GPS系统以对抗精确武器，在乌军的一次攻击中，9枚美国制造的“联合直接攻击炸弹”（JDAM）中有4枚，由于俄军的干扰而没有精确击中目标。俄军干扰GPS系统也扰乱了乌军地面部队，迫使他们回到传统的图纸作业，来规划、导航和作战。

■驻日美国海军陆战队向自卫队及防卫省官员展示介绍便携式“星链”天线（桌面左侧）和可接入“星链”系统的Kymeta平板卫星天线（桌面右侧）

俄军严重干扰了乌军战术无线电，迫使乌军士兵采用有线战地电话和书信形式来通信联络。但是俄军目前很难干扰星链信号和单信道地空无线电系统（SINCGARS）， 俄军的网络战攻击目前来看，并没有对战事产生重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