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读小学时，中午放学急急忙忙赶回家，总希望正好遇到母亲端饭甑子。此刻，甑脚水里就可能有好吃的了，要么是几个苞谷棒，或是几个红薯、土豆，不必等到吃饭，就可以满足饥饿的口腹之欲了。
那时煮饭都是用甑子。把米淘洗后放入到锅里，加水煮沸十来分钟，捞起一颗米粒，用手指一捏，剩半颗米心时，用瓢舀起倒入筲箕里，过滤去米汤后倒入甑子中，放锅里加水蒸上二十来分钟，饭就熟了。用甑子蒸出来的米饭晶莹剔透，颗粒分明，不糊、不夹生，软糯可口。滤出的米汤浓郁清香，入口浓滑，非常解渴。遇到农忙时，来不及煮菜，舀上一碗饭，泡一勺米汤，加点豆瓣酱、油乳腐之类的咸菜，即可打发一顿饭，然后继续去干农活。
甑子大多是木甑子，也有竹子做的。做甑子的木材最好选用香椿木或楸树木，这样的甑子蒸出来的饭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也有选用青松木的。做甑子时，用木块加工后拼成圆桶形，木块间钻小孔，孔间穿竹钉相互连接，圆桶外用竹条编一道箍加固，在木桶内侧底部略高处，加上一个用竹子编成的圆形甑底，上面配上圆形木盖即可。甑子盖也有用竹子编的，像个草帽，就变成了“云南十八怪”。制作甑子的整个过程，不使用铁丝、铁钉或粘胶，很考验木匠的手艺。由于木甑子具有良好的透气性和保湿性，能够使蒸汽均匀地渗透到食物中，使米饭更加松软可口。
蒸饭时，母亲通常会把土豆、红薯、红豆等放入锅里，上面放上甑子后，加水淹过甑子脚，这样一来，饭蒸熟了，甑脚水里面的苞谷、洋芋、红薯也熟了。如果是土豆，就将表皮剥去，再放回锅里用锅铲按压，加上油盐酱醋小葱等佐料，加工一下就成了一道美味的“老奶洋芋”被端上桌。红豆更是简单，加点油盐翻炒几下就是可口的下饭菜，红薯、苞谷拿起来直接入口。这样做，既节约时间，也节省柴火。
记得有次我放学回家，大人不在，甑子正在上汽，想偷吃甑子下面的东西，于是就用锅铲去捞，甑子掀起时，一股热气喷出，手被烫了通红，偷鸡不成蚀把米。母亲回家，看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拿个鸡蛋打开，用蛋清给我涂抹受伤的部位，没有责怪我，只是警告小小的我以后嘴再馋，也不要再掀甑子了，以免被蒸汽烫伤。
不过，有一次倒是因为蒸饭被父亲打了几棍子。父母把甑子放入锅里蒸饭后，就外出干活去了，由我在家添柴凑火，特意叮嘱等饭甑子上汽一会儿，就可以不用再加柴，等大人回家端甑子即可。我往锅洞里塞几个经烧的树疙瘩，就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去了，等回家时父亲已经提着一根吆鸡棍在等我。原来是甑脚水干了，甑下洋芋全部烧糊，甑子脚也烧得黑乎乎的，只能乖乖接受父亲的“跳脚米线”。
没过几年，做甑子的材料就变了，市场上有了铁皮、铝皮等材料制作的甑子，再也不用担心甑脚被烧糊了。
现在，农村除了操办红白喜事用铁皮、铝皮做成甑子蒸饭外，木甑子早已经见不到了，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电饭煲。而很多人却念念不忘木甑子蒸的米饭。于我而言，更加怀念甑脚水里的童年。
作者：王光禹（作者系牟定县戌街乡左家村党总支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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