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乌克兰是为实现和平而选择的“最小之恶”吗？

今天一早，看到美乌矿产谈判破裂的消息，也看到一个强大国家的领导人，是如何当众侮辱一个正在遭受侵略的弱小国家领导人的。

双方会面一开始，特朗普就问泽连斯基“你没西服吗”，而他旁边的幕僚也跟着指责泽连斯基：“这是重要场合，你为何不穿西装打领带？”

泽连斯基回答说：“我在战后才穿正装。”

人们都知道，泽连斯基从战争开始后就不再穿西装。随着俄乌冲突的爆发，泽连斯基的穿衣风格发生了显著变化。他开始选择标志性的军绿色圆领衫和战术裤，以表示战斗到底的决心。即使在上一次访美会见拜登，在美国国会演讲、参加G7峰会、欧盟峰会等国际会议，都是如此。

在会谈中，美国副总统万斯向泽连斯基发难，指责乌克兰“强迫人们”参战，而为了实现和平，乌克兰必须作出让步，并指责泽连斯基对特朗普没有感谢之心。

特朗普则反复强调乌克兰现在有很大的麻烦，手里没有“牌”可以打，也不可能打赢战争，没有资格对停火协议挑三拣四。

泽连斯基说：“战争期间，每个人都会遇到问题，甚至你也不例外，但你拥有美丽的大海（隔开俄罗斯），现在可能感受不到，但未来你会感受到的。”

特朗普勃然大怒并打断了他：“不用你来告诉我们，我们会有什么感受，我们正在努力解决问题。你没资格指手画脚。你没资格决定我们的感受。”

特朗普声称，没有美国你们的战争连两周都坚持不下去。泽连斯基回应说，普丁说我们连三天都坚持不了。

饿着肚子离开白宫的泽连斯基仍不失礼貌，在社交媒体发文称：“感谢美国，感谢你们的支持，感谢这次访问。感谢美国总统、国会以及美国人民。乌克兰需要公正且持久的和平，我们正为此而努力。”

一个自媒体作者说，整个世界都看到，特朗普和万斯一边要求一个前来求助的弱国领导人感恩戴德，一边像恶霸一样对其公然嘲弄。这个打着‘捍卫自由’旗号的国家，此刻的表现真是让人感到恶心。乌克兰正在为他们珍视的自由而浴血奋战，这个国家应该得到的是尊重而不是羞辱。

这两天，看到有人拿出英国保守主义政治家哲学家奥克肖特的话，来为特朗普政府对俄乌战争的态度辩护。

奥克肖特的话是这样说的：“政治是在现有行动路线中选择最小之恶的艺术，而不是人类社会追求至善的努力。政治是道德上和物质上可能之事物的艺术，这种艺术的实践将使人类能够持续受益，而不是对至善的努力追求。”

一位作家在转发这段话时评论加按语说，选择最小之恶，不是追求至善。因为因为基于人性恶的本质与现状，你做不到。所以，你用理想主义和绝对真善美的标准，直接去读解政治，会是灭顶的绝望，直接去领导政治，则会是一个灾难。

我和这位作家是多年微信好友，我们对大多数问题的看法都是相同的。在我印象里，他以前也是支持乌克兰抵抗俄罗斯的。当特朗普上台后，他拥护特朗普对俄乌战争的态度，而我是反对乃至于反感的。

我们暂且把这位保守主义哲学家的观点是否可靠放在一边，现在有人拿出拿他的话来为特朗普的政策辩护，说明了两点。首先，他们也承认特朗普牺牲乌克兰的做法是不义的；再者，他们认为牺牲乌克兰是小恶，为了实现和平牺牲乌克兰是避免了大恶的发生。所谓大恶，就是特朗普再三声明的，这场战争死了太多人。

虽然特朗普的拥护者不承认他出卖了乌克兰，但在特朗普政府的言论和操作而看，大家是心知肚明的事。我在前几篇文章中也多次阐明这一点。

普京于三年前悍然出兵跨过俄乌边界，宣称几天内就征服乌克兰。然而，在乌克兰的顽强抵抗和欧美各国的援助下，这场战争打了三年，俄罗斯不仅没有实现其战略目标，而且被乌军攻入其境内的库尔斯克并站稳脚跟，国内经济也岌岌可危，国际上备受孤立。

然而特朗普上台后，却彻底改变了美国对这场战争的战略，一味向俄罗斯示好，在避开乌克兰的前提下，单方与俄罗斯谈判终止这场战争的方案。而且在未获得任何回报的情况下，就向普丁做出大幅度让步。

与对待侵略者俄罗斯的态度相反，特朗普却谴责乌克兰挑起事端，又宣称乌克兰总统是独裁者，其执政地位不合法。在联合国大会上，美国和俄罗斯、朝鲜站在一起，反对谴责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决议。

特朗普终止这场战争早日实现和平、避免更多人流血的想法也许是对的，然而，终止这场战争的方式却让人质疑。我认为这不是“选择最小之恶”，而是“选择最大之恶”。

这场战争打了三年，包括美国在内的多数国家都是在向侵略一方施压，让其撤回军队停止侵略。而特朗普上台后，根本没有向侵略者俄罗斯提出终止侵略的要求，反而直接要求被侵略者乌克兰割地求饶。按照保守主义哲学家奥克肖特的说法，政治不是追求至善，但总不该毫无原则的去作恶吧？

就像人们在街头，看到一个恶人霸凌一个弱者，围观的人本来身强力壮，以有力量保护弱者，但那强壮的围观者不但不去拦阻恶者，反而责怪弱者不该不避让恶者，让弱者向恶者认罪求饶。非但如此，还振振有辞地说，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弱者，为了避免让其受到更大的伤害。在我看来，这个家伙的做法比那恶人更可恶。

按照这个逻辑，二战时期英国首相张伯伦对希特勒的靖绥政策就是正确无误的，而坚决抵抗纳粹德国进攻的丘吉尔就是错的，因为在丘吉尔的抵抗下，伦敦遭到纳粹的几次轰炸，造成很大伤亡。按照这个逻辑，中国对日本侵华的八年抵抗就是错的，而汪精卫向日本的投降政策是正确的，这样可以避免中国人更大的牺牲。

特朗普政府对俄乌战争的政策，造成最大的恶果就是，向世界传达了赤裸裸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观念---弱肉强食，谁有力量谁说了算。那些遭受欺凌的弱小国家不仅可以遭到肆意践踏，还可以遭受肆意侮辱。

政治可以不追求至善，就可以肆意践踏公义吗？

这几年保守主义观念似乎越来越火，但也被人弄得玄而又玄。保守主义的核心其实很简单，就是回到JD信仰里面。特朗普是保守主义者，其出台的不少政策，对美国白左路线的纠偏确实起到很大作用。但在对俄乌战争的态度上，我认为和其宣称的信仰是背道而驰的。

所谓“选择最小之恶，不是追求至善”，为了巨大利益就可以牺牲最弱小的弟兄吗？就像歌德在《浮士德》中所描述的那样，为了建造那座让全人类幸福的大厦，就把一对拒不拆迁的老夫妇放火烧死吗？岂不知在小事上不义，在大事上必然不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