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邦制药子公司行贿罪，牵出医疗贪腐链

来源：第一财经

作者：葛慧

近日，一则不起眼的受理公告引发公众注意。

根据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消息，2025年2月26日，开阳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贵州科开医药有限公司（下称科开医药）单位行贿罪、安怀略行贿罪一案。

科开医药和安怀略，正是上市公司信邦制药的控股子公司及前董事长。数日后，信邦制药（002390.SZ）在3月3日晚间公告称，近日收到贵州省开阳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科开医药单位行贿罪一案的通知。

第一财经记者查阅公开资料发现，科开医药的单位行贿罪一案，正与此前的原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党委副书记、院长王小林贪腐案有所牵连。

2024年3月，王小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12月，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了王小林受贿一案，王小林当庭表示认罪悔罪。据贵州省纪委监委工作人员肖宇翔介绍，王小林的整个案件涉案金额是1.56亿，在近几年的查办案件的过程当中是算受贿数额特别巨大的一个。

▍事涉王小林贪腐案

从去年开始，贵州的反腐风暴持续深入，医药领域作为重点，出现了不少典型案例。

在贵州省纪委监委网站1月17日晚播出的《纵深推进—贵州正风肃纪反腐》第二集《聚焦重点领域》专题片中，披露了贵州医疗系统一批医药领域“一把手”贪腐细节。记者发现，其中原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党委副书记、院长王小林谈起的内容，指向科开医药和安怀略。

专题片称，一些不法商人之所以要“研究”和围猎医院院长，是因为在医药采购、资产并购等事项上，一些任性妄为的院长常常是“说给谁就给谁”。这在王小林身上得到集中体现。

王小林在2001年至2014年间，任贵阳医学院党委委员、副院长，贵医附院党委副书记、院长。

专题片介绍，2002年至2014年，王小林安排下属安某某担任公司总经理，并逐渐发展成为该公司实际上的第一大股东。后在王小林的大力支持下，该公司成为贵医附院最大的药品供应平台，公司迅猛发展。2013年上半年，该公司与某国企就资产并购事宜签订合作意向书。

记者从多重公开信息交叉验证，上述专题片中的该公司和安某某，指的正是科开医药和安怀略。3月4日下午，记者向信邦制药董秘办了解情况时，对方表示具体信息以公告为准。

贵州科开医药的曾用名为“贵阳医学院科技开发药品销售部”。信邦制药披露的收购资料显示，2002年，原贵阳医学院科技开发公司药品销售部整体改制，成立贵州科开药品股份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均为王小林，总经理为安怀略。

2013年5月，信邦制药启动与科开医药的重大资产重组。2014年3月，收购交易完成。根据王小林的交代，安怀略在这个收购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上述反腐专题片中，王小林说，“安某某他极力地反对和国药的合作，因为国药兼并了以后，（他）也就是失去了总经理的权力。”后来，安某某与某制药公司负责人张某某私下议定，由两人共同劝说王小林改变之前决定。王小林经不住诱惑，随后同意该公司终止与前述国企的资产并购程序，转而支持由张某某的制药公司对该公司资产进行并购。通过本次并购，王小林收受安某某、张某某所送巨额财物。

2024年12月12日，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了王小林受贿一案。

六盘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2年至2023年，被告人王小林利用职务便利，为相关单位和个人在企业并购重组、医疗设备和器械耗材采购、药品销售、工程项目承揽等事项上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5亿余元。王小林作了最后陈述，并当庭表示认罪悔罪。案件将择期宣判。

记者于3月4日下午致电董秘办希望进一步了解科开医药行贿案与王小林贪腐的关联情况，对方工作人员表示，以公告为准。

北京国枫（上海）律师事务所授薪合伙人徐晨律师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两个案件从目前的公开信息来看，可能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也就是说，这个公司的部分行贿行为与王某的部分受贿行为之间可能存在对向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王某的受贿行为与某公司的行贿行为完全地对应。”徐晨律师进一步解释道，我国刑法中的行贿罪与受贿罪的关系则具有双重属性，即二者既可能是对向犯，也可能是独立犯罪，不是通常的共同犯罪关系。

▍资产增值率超300%的收购往事

在上述专题片中，王小林的贪腐重点指向了资产并购事项。

科开医药的改制，曾经被王小林作为医疗改革的成功案例进行宣传。

此前据媒体报道，在“2014年中国（贵阳）医疗改革资本论坛”上，时任贵阳医学院副院长的王小林介绍，“2002年，贵阳医学院将原来贵阳医学科技开发药品销售部进行改制为科开公司，主要依托医疗的上下游产业，将药品和耗材的销售、医疗器械消毒服务和养老保健服务产业发展，又相继收购了一些医院，运营情况都还不错。”

在科开医药改制后，被信邦制药的收购成为一个关键点，也是安怀略从贵医科技开发药品销售部的总经理走向一家上市公司实控人的重大转折点。

2013年，信邦制药对科开医药的收购交易完成后，时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张观福申请辞任信邦制药总经理，安怀略被聘任为总经理。同年，安怀略成为信邦制药董事，及科开医药董事长。

2013年4月，信邦制药通过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购买科开医药98.25%股权，交易对价9.97亿元。根据当时的资产评估报告，最终选用了收益法评估结果作为最终评估结论，贵州科开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评估值为10.05亿元，评估增值7.77亿元，增值率为340.60%。

此后，张观福不断减持陆续淡出，安怀略逐步成为信邦制药实控人。2014年中报显示，安怀略实控的金域投资对信邦制药持股7.57%，成为第二大股东，安怀略持股比例3.89%。

2016年8月，安怀略接替张观福正式上任信邦制药董事长。2022年4月，安怀略申请辞去董事长、董事及战略委员会召集人等多项职务，担任公司顾问，并不再担任公司董监高。

▍对上市公司有何影响

信邦制药持有科开医药股份99.9964%，科开医药对于信邦制药的分量也举足轻重。

根据信邦制药的最新公告，科开医药（单体）2023年度营业收入为22.78亿元、净利润为9450万元、净资产为 24.82亿元，上述各项财务指标分别占公司2023年度营业收入、净利润、净资产的35.26%、26.71%、34.75%。

信邦制药在公告中称，预计本次诉讼事项不会对公司本期及期后利润产生重大不利影响，但鉴于本次诉讼事项尚未结案，公司暂时无法准确判断具体影响。

那么，从法律角度来看，控股子公司涉及受贿罪会对上市公司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徐晨律师表示，从直接责任来看，若母公司对子公司的行贿行为存在实际控制、授意或参与（如审批资金、默许行为），可能被认定为共同犯罪，母公司及其主管人员或直接责任人（如高管）亦可能据此承担刑事责任；若母公司未直接参与，但存在管理失职（如对子公司合规监管缺失），情节严重的，可能被追究行政责任。此外，受贿罪还会使得上市公司存在其他商业损失的风险。

在日前一场关于医药反腐的闭门会上，多位从业者表示，自从2023年的医药反腐风暴以来，国家对于医药领域的反腐决心从未放松。当前司法机关在贿赂犯罪案件办理中，除了对行贿款收缴外，对不正当利益的追缴和纠正是工作重点。

徐晨律师表示，当前我国在反腐败工作中强调，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完善对重点行贿人联合惩戒机制，加大对行贿所获不正当利益的追缴和纠正力度。在实践中如何认定“不正当利益”，特别是如何界定“不正当财产性利益”则比较复杂，需结合具体案情分析处理。“只有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的（枉法行贿），才构成行贿罪。行受贿案件中，受贿人索取或收受的财物，即属‘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