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国人的笔下：大西皇帝张献忠，就是一个行走的段子手

崇祯十七年（1644年）九月初五日，张献忠带领农民军杀入成都，随即自立为大西国王。

而与此同时，意大利籍传教士利类思、葡萄牙籍传教士安文思，也正在蜀中拓土传教。

跟这二位传教士颇有交情，原明朝成都知县吴继善，在归降张献忠后担任礼部官职。

便向张献忠推荐了这二位传教士，张献忠得知后表示很感兴趣，当即要吴继善派人相请。

于是这两位传教士来到了张献忠身边，深切地感受到了张献忠的蛮横残暴，并且做了大量的文字记录。

只是后来二人所作的记载大部分失传，直到民国六年（1917年）的时候，才由法国传教士古洛东，根据安文思所撰的《张献忠记》。重新整理编撰成书为《圣教入川记》，并在中国刊刻发行。

现在咱们就从《圣教入川记》着手，看看在这两个传教士眼里，张献忠是如何活成段子手的。

1、张献忠是个神经病

开篇就摆出来的这个人设，就是两位传教士对张献忠的直接观感，因为你真的琢磨不透他。

“然有神经病，残害生灵，不足以为人主。”

其实喜怒无常、不讲套路，作为统治者的威严来说，也不是不能理解；关键就在于张献忠太过残暴，动辄就要成群结队的杀人，跟北齐的高洋是有一拼。

关于张献忠的嗜血好杀，其实早在二位传教士接触他之前，俩人就知道得很彻底。

“无日不闻献忠残虐，惨杀无辜，愈为恐怖，人心惶惶。”

所以得知被张献忠召见后，俩人的心情跟上法场差不多，谁知道张献忠会不会整出幺蛾子？

闹不好一句话说得不如意，那可能就脑袋保不住了，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见献忠残虐如此，殊觉不安，屡被召见，皆先预备，如赴杀场。”

等跟张献忠接触后，才发现外边的传言不假，这货真就是个歃血好杀的主。

而且就跟有歇斯底里症一样。

“献忠性情残暴，稍有不顺，狂怒随之，或刑或杀，视人命如草芥。”

所以俩人一直觉得，张献忠可能有神经病，脑袋和心理可能不太健全。

但不得不说，两人跟张献忠接触后发现，张献忠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智力上没有任何缺陷。

而且在算术上还挺有天赋。

“问算学之事甚多，随同左右辩论，颇有心得。其智识宏深，决断过人。”

但就是说话办事不靠谱，明明是杀伐果断的威严国王，却硬生生变成了恶搞的段子手。

2、杀人等于救人

上面已经提到了，张献忠为人嗜杀成性，而且杀人不讲套路，全看自己是不是心血来潮。

“在成都屡见献忠震怒，七窍生烟，人莫能当。无论宫人、大小官吏，稍有不顺，怒即随之。或令绞死，或定斩决，或命凌迟碎剐以缓毙命。各种酷刑，令人寒心。”

比如举荐二位传教士的吴继善，就因为在分配马匹的问题上，想询问一下具体的分配名额。

就这，莫名其妙的惹到了张献忠，随即被张献忠下酷刑处决。

吴继善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其实关于张献忠的屠戮问题，不仅利类思、安文思记载详实。当时在东南传教的意大利籍传教士卫匡国，在自己的著作《鞑靼战纪》中，也记录了不少关于张献忠的屠戮事件。

但是对于自己的屠戮行径，张献忠是有自己“独特”的看法的，他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毛病。

不但没有毛病，而且是疼爱子民的表现：

“吾杀若被，实救若辈于世上诸苦。虽杀之，而实爱之也。”

我杀他们是想让他们早点解脱，毕竟身处改朝换代的乱世，我这其实在救助他们。

属是堪称逻辑鬼才的诡辩小能手。

3、张献忠的普世野望

1646年正月的时候，张献忠觉得自己在川中站稳了，于是宣布更改国号为大顺。

“改国号为大顺，欲平定天下，正帝位于西方，使国祚绵长，子孙繁衍。”

为此继位典礼的当天，张献忠来特意展现通灵能力，表示自己看到天空中有异物。

什么呢？

张献忠自称看到了弓、箭、刀、矛等兵器，这标志着自己要统一天下，是打遍四方无敌手的节奏。

张献忠此举的野心有多大呢？

“不特为中国（大西朝）之皇，且将为普世之帝。”

简单地来说，征服中国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的梦想是星辰大海。

它要真正实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先贤目标。

但是有大臣就说了，我们祭天的时候也抬头看了，我们怎么连只鸟都没看到？

张献忠轻蔑地回复说：

“今日天不晴朗，故尔等未能见之。”

就很敷衍地回复。

4、四个儿子瓜分世界

张献忠帐下有四员猛将，同时也是他收的四个义子，在南明史上也都是大名鼎鼎。

长子是孙可望，次子是刘文秀，三子是艾能奇，四子是李定国。

为了实现自己的“普世”野望，张献忠给自己的四个义子，制定了瓜分世界的计划。

长子孙可望朝东边打：

“封第一子为平东将军，令率兵马征服山东、辽东、高丽、东洋诸国。”

那看样子是包括琉球、日本和美洲的。

次子刘文秀往南边打。

“封第二子为服南将军，征讨南省及暹罗、东京、西贡、南阳、斐（菲）律宾等地。”

看样子不但囊括了东南亚，甚至还会包括澳洲，刘文秀压力还是蛮大的。

不过后来李定国确实在缅甸打出了点战绩。

三子艾能奇向北打。

“封第三子为定北将军，征伐北省诸地及蒙古等。”

隐藏任务可能包括西伯利亚。

四子李定国朝西打。

“封第四子为安西将军，招抚西藏、青海、新疆各地。”

还是李定国的任务更容易，而且更有可能实现一点。

您要问张献忠为什么有这么大野心？

其实他还是个地理发烧友，皇宫大殿里摆着俩地球仪。

就是这俩传教士送给他的，张献忠没事就拉着俩传教士求讲解，所以才有了一统世界的想法。

5、张献忠的文学梦

别看张献忠平常嗜血残暴，其实他还有一颗文青的心，没事还喜欢整几句诗词消遣。

书中收录有张献忠的两首大作。

其一是张献忠杜撰的一句谚语，也是张献忠说过比较有名的一句话：

“天造万物为人，而人受造非为天。”

天地造育的世间万物，其实都是供给给世人的，也就是苍天是为人服务的；但是人从娘胎里生下来，却不是为老天服务的。

就从这点思想性来说，就很有点人定胜天的味道，也有股子冲突封建枷锁的意思。

不过后来这句话传到今天，好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版本，而且意思也南辕北辙了：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

完事就是七个杀字，也就是民间俗称“七杀碑”的内容，这句话的意思就成了：

上天繁育万物供养人间，但是人们却不能回报老天，那我干脆杀了你们吧。

明显还是《圣教入川记》的记载更靠谱一点。

另外就是张献忠所作的一首五绝诗：

“高山有青松，黄花生谷中。一日冰雹下，黄花不如松。”

单从艺术性、趣味性、文学性、哲理性来说，张献忠的这首五言小诗，明显是能碾压乾隆几万首的。

说它“孤偏盖乾隆”也不过分。

张献忠对于自己的大作也很满意，而且不光要让国内的人看到，还必须让欧洲的作家们欣赏。

“请将此语速寄欧洲，使文人学士先睹为快！”

他老哥对自己的文学素养，就是这么的自信，闹不好还能混个诺贝尔文学奖。

6、带插图的书很野蛮

某天，张献忠看到两位传教士携带的图书，便饶有兴趣地请求讲解。

但是很快他就翻到一本传教用的书。

“书之第一篇，有二赤身二童像，童背有二羽翼，如天生模样。”

看样子应该画的是丘比特。

张献忠倒不是对神像感兴趣，反而是对书中为啥有插图感兴趣，两位传教士赶紧解释了。

“此书所言各事，均以图画详明，使人易与理会。”

这么回答并没有什么不妥，因为明朝中后期的小说中，就有不少人物、情节的插图了。

但是张献忠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想的，但是就表达了反对意见：

“献忠闻之，狂吼云：‘真正野蛮！’”

所以到底怎么就野蛮了？

7、看到火光就狂喜

张献忠要带队北上抗击清军，临走前下令将成都皇宫焚毁，可能是表示破釜沉舟吧。

完事走到半道上，回头看见浓烟四起，当时就把张献忠激动坏了：

“在城外见隆烟腾空，火光烛地，大为狂喜。”

然后他就觉得烧得不够热闹，不够激烈，烟火还不够炫酷，当即就下令了。

“复令将全城四面纵火。”

周幽王知道了都直呼内行，他好歹还想博美人一笑，张献忠是博自己一笑。

很快啊，成都就火光冲天了：

“一时各方火起，公所私地，亭台楼阁，一片通红，有似火海。”

张献忠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8、草率被箭射死

1647年正月初三日，张献忠正在刁难两位传教士，突然接到发现清军探马的消息。

“谓在营前高山上，见有满洲兵四五人，各骑骏马由山谷中迎面而来。”

按说发现敌军的巡哨兵马，就算打上一场遭遇战也很正常，但张献忠莫名其妙的就来劲了。

但是就起身离开大营，带着几个士兵就出去拦截了，以统帅之身就来到险境了。

“随即骑马出营，未穿盔甲，亦未携长枪，除短矛外，别无他物。”

然后他就被埋伏清军射挂掉了。

“至一小岗上，正探看之际，突然一箭飞来，正中献忠肩下，由左旁射入，直透其心。顿时倒地，鲜血长流。”

这种只有在古典演义小说中，才能够看到的离奇景象，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在他身上了。

而在卫匡国的《鞑靼战纪》中，也有五个清军骑兵，将张献忠射杀的记载：

“前面提到的五骑兵，立刻向暴君（指张献忠）发动攻击，第一支箭就射透了这个凶残怪物的心脏，把一意杀人的凶手杀死。”

张献忠在卫匡国的记载中，就没有一句好听的话，因为卫匡国也觉得张献忠泯灭人性。

所以张献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就以统帅之身去追清军骑兵了，就很让人难以理解了。

不过张献忠的段子手生涯，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一家之言，求同存异，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