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尉迟恭冬天演习救李世民说起

尉迟恭曾经三次救过李世民，最著名的一次就是单雄信要谋害李世民的时候，尉迟恭及时出现，用马槊将单雄信挑于马下，救下李世民，杀出重围。当时尉迟恭正在水中洗澡，听到喊杀声，就骑着马过去了，看到单雄信要刺杀李世民，才及时出手相救。天下平定以后，尉迟恭有功劳，但李渊并不太相信，要尉迟恭重新演一次救李世民的情形，只当是看一出戏。从这场戏可以看出，权力系统并不会轻易承认某个将官的功劳，也不会轻易许诺什么，而是要增大立功的成本。

李渊要尉迟恭演一出戏，重新演一下救李世民的情形。当时正是冬天，尉迟恭要赤身裸体跳到池子里洗澡，而这个时候徐茂公给了他一颗丹药，说服食这种丹药之后，即便在大冬天也浑身燥热，像在夏天一样，就不怕冰水的刺激了。而扮演单雄信的是齐王的人，叫做王云，其实想通过演这种戏刺杀李世民，同时要让尉迟恭认栽，或者说让他立不了功。演戏开始之后，人们竟然想不到，尉迟恭赤身裸体跳到冰水里。尉迟恭毫无惧色，最终救下了李世民，戏演成功了，重现当年的情景，让李渊看到尉迟恭当年的风采。李世民当时并不是唐王，也不是太子，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只是说当年尉迟恭救下了自己，李渊并不相信，而是要重新演一遍，而在演的过程中，李建成和李元吉想暗中谋害李世民。虽然故事有一些传奇性，但从故事中可以看到权力系统的运作。只是凭借李世民和尉迟恭说当年的情形，说尉迟恭的风采，说他立功了，就应该接受封赏，并不足为据。李渊是皇帝，只有李渊相信了，才可以让尉迟恭接受封赏。只是凭他俩空口一说，李渊是不会相信的。李渊很可能怀疑他们两个合伙穿一条裤子，共同编一套说辞，来蒙骗皇帝。李渊身为皇帝，并不容易被蒙骗，要他们重新演一次，却不会顾及数九寒天的冰冷。即便把尉迟恭冻死了，也不算什么，因为他手下的大将很多，不缺尉迟恭一个。

很明显，尉迟恭是李世民的人，并不是李渊的人，也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况且李世民不是太子，倘若李世民发展壮大，又拥用有很多猛将，那么李世民就有可能发动叛乱，而李渊的这种担心在日后得到了验证。李渊要尉迟恭重新演一遍救李世民的情形，就有着削弱李世民政治力量的意思，不想让他拥有很多猛将，也不想让他的部下接受封赏。可是在演的过程中，尉迟恭不但没有被冻死，而且非常勇猛，顺利演出成功。从权力系统的运作来看，如果有一个大将说自己曾经救过皇帝的儿子，皇帝是不能相信的，因为当时没有摄像机留下影像证据，也没有文字记载，只是凭借大将一说，凭借皇帝的儿子随声附和，并不能当成证据。当时的军队赏罚严明，立功之后才可以受赏，而当了逃兵就有可能被杀掉。倘若有人冒领军功，没有立功就说自己立功了，甚至还说自己救了皇帝的儿子，那么皇帝就应该认真审视一番。不然人人都这样说，皇帝就没法让他们接受封赏了。

皇帝有自己的考量，需要有专门的人来记录军功，按照军功大小来发布奖赏的东西，甚至可以按照军功大小来排序，让立了大功的人做高官，立功小的人只会接受一些金银馈赠，却并不会升官。尉迟恭说曾经救过李世民，李世民也对李渊说，尉迟恭曾经救过自己，但只是这样说，并没有再现当年的情景。李渊要让他们演一下当年的情景，其实就是增大了立功成本，让尉迟恭在大冬天进入水池洗澡，无异于要谋害他的性命。但尉迟恭接受了徐茂公的丹药。不但毫发无损，而且顺利完成了任务。他有这样的能力，又再现了当年的情景，李渊就不好说什么了，不但承认当年尉迟恭救李世民的事实，而且让尉迟恭接受封赏，增大了他的立功成本之后，算是给其他部下的一种警告。倘若还有人像尉迟恭一样请功，说自己曾经立过一定的功劳，曾经救过李世民，那么就要接受和尉迟恭一样的挑战，甚至有丧命的危险。有这样大的立功成本，很多人就不敢轻易请功了，也不敢冒领功劳了。

权力系统的官员并不会轻易到民间去视察，皇帝整天住在皇宫里，更不会到民间去视察。他们一般高高在上，不会亲自接见老百姓。倘若有老百姓想要立功，就要参军，保家卫国，而只是种地，却并不叫立功。老百姓到衙门里告状，见到官员之后，一般和官员对不上话，需要借助师爷翻译，因为官员说的是官话，老百姓说的是粗俗鄙野的话，双方的语言没在一个水平上，不能互相理解，需要有人翻译。倘若官员判错了案，老百姓不服，想要上诉，就会接受增大的上诉成本。有人要拦轿喊冤，需要等到钦差大臣巡查的时候，拦住钦差大臣的轿子去喊冤，而这种情况是很危险的，很容易被砍头，因为拦轿喊冤容易冲撞了钦差大臣随从的马头，如果被马踩死了，也只能认命，并不能让钦差大臣付什么责任。倘若有人要直接到京城告御状，就要承受更大的上诉成本。清代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案子中，杨乃武的姐姐要到京城告御状，就要接受滚钉板的酷刑，滚完钉板之后，有可能被扎死，就没有办法告御状了，倘若活下来，才有可能见到皇帝，直接告御状。倘若没有这样增大的成本，人人都可以随便见皇帝告御状。岂不是弄得皇宫乱七八糟？

权力系统有自己的运作规律，并不是那么亲民的，而是有一定的威严。从尉迟恭冬天演救李世民的故事，可以看到权力系统的威严，也可以看到权力系统在运作过程中故意增大立功成本的套路，让很多人望而却步，而秉持公平和正义以及维护自身权益的人会奋不顾身，当然也有可能丧命，那就看命运的抉择了。这样的人会面对立功成本，考量是否应该拼一拼。如此来看，公平和正义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需要失去话语权的人付出极大的成本，甚至以生命为代价来追求。倘若觉得不划算，就不去奋斗了，不去拼命了，而这正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