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艳 ：春天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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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一生可能是转瞬间的事。昨日惊悉刘元林校长病逝的消息，一股难言的哀恸瞬间爬满了心房。“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我禁不住哼起李煜这首词，这是他当初教我们唱的，霎时竟泪雨滂沱了。许多关于他的陈年旧事，如洪水猛兽般撞开记忆的闸门喷薄而出了。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一名刚升入中学的学生，刘老师教我们音乐课，也是临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他时常穿一件墨绿色风衣，外表风流倜傥，潇洒极了。不像我们老班，一身严肃的中山装，纽扣系得严丝合缝，给人一种刻板印象。我们常常嫉妒那班学生，因为他常和学生嗨成一片，羡煞旁人。不像我们赵老师不苟言笑，凡事中规中矩，以至于无趣。虽然他们年龄相仿，却行事风格迥异。刘老师倡导男女学生平等，谁都可以竞选班干部。例如，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就是一名女生，班长也是，而其他班则是清一色男孩子。这就有些另类。更有趣的是，他在学生面前不摆架子，更无秘密可言，和一群“青瓜蛋”处成朋友，这实在有些与众不同。当然有什么体己话，他也从不藏着掖着。就像他要结婚了，他也没个避讳，相反，还邀请小伙伴们捧场，顺便坐坐新媳妇的床。当那班学生向我们炫耀这件喜事时，我们个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反观，我们老班实在是太低调了，那阵儿，他也在紧锣密鼓筹备婚礼。可是，他却守口如瓶，愣是一个字也未向我们泄漏，这也太不够朋友了。直到赵老师穿着笔挺的西装，容光焕发地出现在讲台上，我们才如梦初醒——原来他也结婚了。这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少年时代的许多往事，到如今已所剩无几了。他教我们唱《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目前，我还能饶有兴致唱上两句。这是我对刘老师最初的印象。

再次与刘元林老师邂逅，已是十六年前的事了。2009年秋学段，他是以刘校长的身份，入驻邵原镇王庄小学的。而我呢，恰是这所学校的无名小卒。是呀，时间稍纵即逝，那会儿，我已在教育这片沃土上，摸爬滚打了十年之久。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儿波澜。我就像一个“老气横秋”的先生，整日老生常谈浑浑噩噩度着日子。直到刘校长的到来，他就像春天的一声惊雷，瞬间，催生了一池春水。王庄小学一改往日之颓废，蓦然焕发出勃勃生机。那是一段被诗词歌赋浸润的岁月，那是一场关于古典诗词的盛会。全校师生在古诗词上做尽文章，例如背古诗，唱古诗，跳古诗韵律操等等，把古诗之韵味演绎到了极致。那些年，无论哪个学生小嘴随便一张，就能口若悬河背下上百首古诗词。如今，斯人已逝，那时播下的文学种子可曾萌芽？

那些年，我们全校教师在刘校长带领下，励精图治，编写了数册校本教材《古诗新韵》。如今，这些书还躺在书案上，而斯人早已随风而逝。昨夜，灯下，我一页页翻动着那泛黄的纸张，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宛如在眼前奔涌。犹记得，傍晚偌大的会议室内，我们齐聚一堂，他教我们唱李煜的绝命词《虞美人》。“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那情，那景，仿佛昨日之事，似乎从未走远。那段热血沸腾的年月，穿越悠悠时光之河，又到眼前的生活中来了。可是，他年纪轻轻，却已驾鹤西去，空留一地怅惘。

刘校长不仅在音乐方面有非凡造诣，而且在教学方面也可指点江山。尤其是语文课，他更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他刚到王庄小学那会儿，我讲公开课史铁生的《秋天的怀念》，他给我提出了许多宝贵的建议，使我在语文教学上开启了新的篇章。他鼓励我们在济源研修茶座上，积极撰写自己的教育案例。那些年，我在茶座上笔耕不辍，更新了几十篇文章。他几乎每篇都浏览，并点赞留言，这背后默默地支持，给予了我莫大的力量。那一年，我的作文课《怎样描写具体》，在镇级公开课上脱颖而出。为了在山区四乡镇里顺利突围，刘校长不惜亲自驾车，陪我到王屋镇参加最后一轮晋级赛。最后，我过五关斩六将，在市区东园小学的阶梯教室，那节作文课犹如一匹黑马，横空出世，获得了市级二等奖。这份殊荣的背后，是刘校长的谆谆教诲。“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再度重温昔日之曲，已物是人非，曲终人散。

之后，刘校长辗转去了市区太行路学校，自此音信全无。如今，王庄小学早已人去楼空，我也迂回到了镇上教书。直到昨日噩耗传来，他已于两天前撒手人寰。长歌当哭，至此，他短暂的一生落下了帷幕。我想人生不在长短，而在是否有趣，是否留下了痕迹，刘校长当如是。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我再次哼起此曲，忍不住泪流满面。刘校长，我以南唐后主李煜之词祭您，可否？

作者简介

高小艳，济源市作协会员，就职于邵原镇实验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