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造车新势力的蔚来、小鹏汽车,用十年时间验证了一个残酷事实:烧钱烧出来的扩张速度,会失速。
近期,蔚来创始人李斌在2024年沟通会上坦言,公司必须于四季度实现盈利,否则将面临商业模式存亡的考验。
而就在不久之前,同为造车新势力的小鹏汽车创始人何小鹏,在面对媒体专访时,也复盘了这些年走过的种种弯路。
李斌和何小鹏哥俩好
两位创始人自省背后,是新能源车企在狂奔十年后集体遭遇的“钱坑”:巨额投入与盈利目标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更糟糕的是,蔚来和小鹏汽车,都烧不起钱了。
2025年开春,已经有极越的崩盘,哪吒汽车也深陷危局。新能源车行业的洗牌在加速。
除了比亚迪、理想,其他车企距离盈亏平衡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蔚来、小鹏尤其明显。截至目前,蔚来累计亏损1093亿元,小鹏累计亏损415.9亿元。
危机,会倒逼某些沉迷既有成功模式的企业和企业家,放下“自我”,重新审视和敬畏规律。
动辄百亿、千亿的巨额融资,是怎么亏掉的?在媒体专访中,李斌坦言“费用控制晚了些”,何小鹏痛陈“部门周会空耗120分钟”,两位创始人的自省,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新能源车企业一味追求扩张速度,最终会栽倒在无数个坑里。
两家企业验证一个真理:融资能力与组织管理能力、财务纪律的失衡,足以摧毁最宏大的商业愿景。
随着融资窗口关闭、市场容错空间消失,那些曾被速度掩盖的贪腐黑洞、资源错配与组织痼疾,正在撕开科技光环下的真实面目。
战略,决定一个企业的走向。或许是互联网基因使然,李斌和小鹏喜欢决策层面的大开大合。
李斌曾将2021年挪威市场的短暂成功视为全球化模板,2022年贸然将直营模式复制至五个欧洲国家,不料德国换电站建设周期长达10个月,销售网络爬坡成本远超预期。这恰恰说明,德国团队远程招聘、五国同步推进的决策,是对组织能力边界缺乏敬畏。
小鹏更在G9车型上演绎了定价混乱的灾难:2022年G9发布时因配置复杂、价格体系模糊引发舆论崩塌,月销量从9183辆骤降至冰点。何小鹏事后反思“技术导向过度”,实则暴露了决策层对市场需求的漠视。如果企业将速度等同于执行力,却忽视了对用户基本需求的洞察,就成了无头苍蝇的乱撞。
有钱,就任性,或许是两位自带互联网基因的企业家通病。
蔚来的毛利率从20%跌至14%,李斌归因于“费用控制滞后”,但更深层的病灶在于精益化管理能力的溃败。蔚来、乐道和萤火虫三个品牌各自有一套电池规格和换电体系,导致研发成本倍增,换电站体系兼容性差。
此外,蔚来还曾为每款车型单独选择座椅供应商,模具成本分摊困难、零件通用性低下。
上述种种决策,暴露出管理层对资源集约化管理的无知,同时也映射出一种在获得巨额融资后,肆意挥霍、不计成本的奢靡风气。
把钱当纸烧,美其名曰“对产品的极致打磨”,此类奢靡之风在共享经济泡沫期便已显露端倪。摩拜单车以金属车架、实心胎、轴传动打造了每台造价3000元的所谓“工业艺术品”,酷狗单车也不遑多让,航空铝材成本支出,让每辆车造价在2000元以上。其结果是单车越豪华、企业死得越快。
小鹏的采购腐败案,更撕开其组织黑洞。何小鹏亲自撕开了伤口:在汽车行业浸淫多年的王凤英从长城跳槽小鹏汽车时,对何小鹏说:“小鹏,你们公司的钢有问题。”何小鹏亲自调查9个月才揭露漏洞,原来是内外勾结,钢材直购环节被中间商加价牟利。
习惯了互联网领域的速度导向,管理层便倾向于用“先扩张再优化”的逻辑替代制造业最基本的成本控制逻辑,再加上内部贪腐,最终陷入“规模越大亏损越深”的怪圈。
媒体采访何小鹏时,问过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互联网行业会用 “银弹(silver bullet)” 来做极致竞争推演,即如果有一颗银弹可以一举消灭竞争对手,你会选择射向谁?”
何小鹏则回应称:“制造领域很难,在这么复杂的竞争里,没有倚天剑或屠龙刀,这是一场长期、全面性的 PK。”
前些年的造车新势力,更习惯于互联网思维的“降维打击”、“基因移植”。电商、移动支付领域的成功,让来自互联网领域的造车新势力们,面对被定义为“传统实业”的汽车业有一种本能的傲慢,试图将平台思维与流量逻辑强行植入汽车制造。
但现实教育了他们。
所以,李斌低下了高昂的头颅,让公司各部门学习立讯精密在成本精细化管理上的种种经验,要求区域公司自筹资金建换电站的“经营制”改革;何小鹏每月召开降本会,小到高管办公室面积,大到采购管控,都是对过往粗放管理的纠偏。
李斌与何小鹏的反思,折射出整个新势力行业的深层病灶。在短时间内获得数百亿甚至上千亿融资后,“速度崇拜”成为信仰,企业便倾向于用扩张掩盖管理短板,用技术叙事替代商业验证,用短期数据粉饰长期危机。
这种路径依赖在2023年集体爆发:蔚来亏损扩大、小鹏组织重构,所有“速度神话”都在质量考验中显形。
当下,新能源汽车产业的生存窗口正在急速收窄。特斯拉从创立到首度盈利耗时十五年,如此战略性亏损周期对蔚来、小鹏而言已成奢望。
李斌将换电站ROI作为核心考核指标,何小鹏亲自拆解60度电实现600公里续航的技术细节,迟到的制造业基本功修炼,恰恰反衬出前十年狂奔留下的巨大课业缺口。
正如何小鹏所说,“新能源车行业没有一蹴而就,我觉得就是努努力,每三年一个门槛,干三个三年,积蓄好多年的势能,最后自己把自己推上去。”短短几句话,是小鹏汽车用10年和数百亿亏损换来的。
盛宴终会散场。截至2024年底,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已有超过400家企业退出市场,其中,拜腾汽车、威马汽车、爱驰汽车、恒驰汽车(恒大汽车)、天际汽车、自游家汽车、赛麟汽车、高合汽车等,都曾获得诸多投资者青睐。威马汽车累计融资超350亿元却因供应链失控导致工厂停工,恒驰汽车投入超500亿元仅量产不足千台,印证了资本堆砌的规模神话终将坍塌的行业规律。对于小鹏汽车和蔚来而言,前车之鉴已证明,百亿资金可能在一两年内即蒸发殆尽。
用1500亿学费买来的教训,或许能教会幸存者最朴素的商业真理:没有效率支撑的规模,终将是海市蜃楼;脱离质量的速度,不过是慢性自杀的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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