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看山西｜当匠心邂逅古建文化

《中国日报》3月20日第16版截图

六年前最困难的时候，刘文辉连一笔包裹的运费都付不起。如今，他已跻身于“福布斯中国2024年度百位杰出匠人”之列，成功地将自己对中国古建筑的热爱，转化为了一种文化现象。

在中国东部浙江省杭州市的一座宽敞工厂里，锯木声与新鲜木材的清香交织弥漫。工人们正精心制作着斗拱（木制榫卯结构）等仿古建筑构件，每人各司其职：选料、制件、打磨、抛光、组装卯榫结构。

40多岁刘文辉说：“我们正在赶制一批新型榫卯积木。”

通过简化设计、以塑料代替木材的方式，他们降低了古建积木玩具的制作成本。最实惠的一套售价98元人民币，2024年11月推出后，不到一个月2000套便售罄。

“保护文化遗产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变得实用，”这位来自中国北部山西省汾阳市的刘文辉解释说。

“当人们参与其中，它就能传承和发展。”他补充说。

榫卯工艺是世界上最古老且最受推崇的木工技艺之一，已有7000多年的历史。这种源自古代中国的技艺，无需钉子、胶水或其它紧固件，依靠相互咬合的榫头和卯眼来连接木块。

“榫”是另一块木料上突出的榫舌，“卯”是在一块木料上雕刻出的凹槽或孔洞，榫舌可紧密嵌入卯眼之中。当两者结合时，便会形成一个牢固而结构复杂的整体。

这种技艺在中国传统建筑中达到顶峰，从宏伟的寺庙、宫殿到朴素的民居、家具均有应用。在中国古代建筑中可以看到最具代表性的榫卯工艺范例。

“古建筑修建若有偏差，便无法立稳成型、展现美感。”刘文辉说。

遗产传承

从小就受家乡众多古老寺庙和佛塔的熏陶，刘文辉对中国传统建筑情有独钟。

2004年，他从山西省太原师范学院美术专业毕业后，在江苏省昆山市的一家公司从事设计及工程管理工作十余年，后升任越南项目的管理负责人。

尽管经济状况稳定，刘文辉却感到内心空虚，内心时常萌生出对文化艺术的追寻渴望。

“每天都笼罩在阴霾之下——机械的嗡鸣声和建筑工人不停歇的身影——让我透不过气来。”他回忆说，并补充说现实与自我期许相去甚远。

2012年，他辞去了工作，开始探索不同职业道路。

同年年底，他在参观上海的一家博物馆时，立刻被一座中国古代建筑的模型所吸引。

“我想起了自己的根，”他说。

“我意识到，这样的美不应被禁锢在玻璃展柜里，它需要被触摸、互动和欣赏。”他补充道。

榫卯积木的创意由此而生。刘文辉开始研读古建筑书籍，并实地考察建筑细节。

他多次前往山西五台山的佛光寺，这是唐代（618-907年）建筑的杰作。他对其进行拍照、测量并记录下细节。

“测绘工作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他说。

刘文辉需要精确测定传统木制斗拱结构中每个构件的位置和尺寸，才能确保斗拱、立柱与横梁间的结构平衡。

经过多次试验，他制作出了1:20比例的佛光寺东大殿模型，模型上还原了相互咬合的斗拱结构、瓦片以及檐角小兽。

“这是我向古代工匠及其建筑艺术致敬的一种方式，”他说。

制作这些积木的诀窍在于剖析榫卯结构，并在缩小尺寸时保持外观一致性。

“将30厘米粗的立柱等比缩至1厘米需要精细的设计调整。难点在于既要确保这些微缩构件仍然能够无缝拼接，又能反复拆装，这对制造精度提出极高要求。我的目标是打造一款桌面玩具，能够精准复现原始建筑结构的内外貌。”他说。

作为一款建筑积木玩具，拆卸与重组的可玩性也成为刘文辉面临的另一大挑战。

构件可拆卸性越强，可玩性就越高，所需技术也就越复杂。

“我们刚开始制作斗拱积木时，很多构件都无法拆卸，而且还有很多缺陷。”刘文辉说。

为此，他请教了建造老式乡村房屋的工匠，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

经过反复试验，刘文辉在2013年制作出了几十套积木，在网上迅速被抢购一空。

“这令人备受鼓舞。”他表示。

激发创新

2016年，刘文辉考入中国美术学院学习中国传统山水画。他认为山水画体现了中国艺术的精髓，能够深化其对榫卯工艺背后审美原理的理解。

然而，复兴古代榫卯工艺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与瓷器或茶叶等行业不同，这些行业得以持续发展且拥有完整的产业链，而古代榫卯艺术在现代生活中已在很大程度上渐渐被人遗忘。

由于缺乏既有的产业生态系统，刘文辉既没有现成的供应商，也没有可参考的范例和发展路径。

刘文辉的榫卯工作室成立时，他面临着许多挑战，如解析建筑结构、艺术设计、模型制作等。为筹集创作事业的资金，他甚至卖掉了自己的房子。

起初，刘文辉依赖外包生产。然而，他联系的供应商难以达到他的标准。

“榫卯结构对精度的要求极为苛刻，”刘文辉说，“所以我意识到必须自己掌握整个生产流程。”

在中国美术学院求学期间，他建立了自己的生产工厂，在设备和培训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聘请了技艺精湛的工匠，并向他们传授榫卯结构建造的复杂工艺。

然而，2019年刘文辉遭遇事业瓶颈，他发现由于“重型玩具”制作成本较高，客户群体相当受限。

这激发了他进行创新。通过将传统工艺与现代制造技术相结合，他在完整保留古老艺术形式的前提下，简化了生产流程。

“我们减少了每种结构的构件数量，在保留设计复杂性的同时，使组装更加容易。”他解释说。

刘文辉的坚持得到了回报。从一个小作坊起步，如今已发展成为一家蓬勃发展的企业，规模从200平方米扩大到了2000平方米。

他的产品在市场上颇受欢迎，年营收最高达到了1500万元，在过去两年里实现了30%的增长率。

来自山西省文物保护专家王永先表示：“刘文辉肩负起了让中国古代建筑工艺‘活起来’的文化使命。”

“斗拱与榫卯结构既是传统工艺的活态标本，更是中华文明经久不衰的精神象征。”

王永先说：“当国内外的现代都市人触摸着精巧的榫卯结构，欣赏其力学与美学的交融时，这门曾经沉睡、长封古籍之中的艺术，正成为中华文明走向世界的一张文化名片。”

到目前为止，刘文辉已经为80多座古建筑开发了积木模型，其中包括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建筑以及杭州西湖周边的亭台楼阁。多年积淀使他练就“观外知内”的本领：无需纸笔或电脑，仅凭观察古建筑的外观，就能对其内部结构进行分析。

“在建模和3D打印之前，我还是需要查阅资料来验证并微调我的设计草图。”他说。

刘文辉认为，自己获得《福布斯》中国的认可为开拓国际市场打开了新大门。

“我期待同全球伙伴合作，让榫卯技艺走向世界。”他说。

“这门技艺不仅仅关乎建筑，更是中国智慧与文化的象征。”

（中国日报记者 杨飞跃｜中国日报山西记者站 编辑 朱兴鑫｜吕佩佩 成卉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