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为什么敢说李鸿章在地下会把他引为“知己”？惺惺相惜罢了

流亡日本时期的梁启超

梁任公一生中为中外人物所立的传记，比起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梁启超本人的传记多多了。他不仅是学者、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更是一位深深影响了几代人的历史人物。就像郭沫若在他的自传里所说的，他们那个时代的青年，几乎没有不受梁任公影响的。

毛主席也是在湖南一师就读期间，在老师杨昌济的介绍下，全面阅读梁任公的作品并狠狠地吸收其营养，尤其受到《新民说》的影响，这也是后来毛主席、蔡和森等人把组织的革命团体命名为“新民学会”的来处。

在人们通常关注的梁任公的政治活动、史学著作之外、他在《尚书》和《史记》体例影响下，为古今中外的名人立的传记多达几十部，虽然长短不一，详略各异，有的直接以“传”为名，如《孔子传》、《老子传》、《戊戌六君子传》、《王安石传》等，也有以“学案”命名的，比如《霍布斯学案》、《卢梭学案》、《墨子学案》等，涉及范围之广，即使今人也难以望其项背。

所有这些传记中，与他的时代最为贴近、至今为止影响最大的，便是这部《李鸿章传》。梁任公与李鸿章虽然是政治上的敌人，但是李鸿章在1901年11月7日去世后仅仅一个月，还在日本流亡的梁启超就完成了对这位政敌传记的写作。这也成了至今为止最早的李鸿章传记。

晚清重臣李鸿章

至于为李鸿章这位晚清重臣立传的原因，时年仅二十八九岁的梁任公说得很清楚：“四十年来，中国大事，几无一不与李鸿章有关系。”

李鸿章去世即将整整120年了，他和他的故事依然在流传。在当今这个依然被包裹在“中国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里，看一看处在“变局”之初的人对他的同时代人的认识、评判和胸襟，对于今天的人们重塑对历史的认识，也具有其特殊的意义。

以下开始，红色部分为原文，黑色部分为编者为便于读者理解而添加的注解。

序 例

此书全仿西人传记之体，载述李鸿章一生行事，而加以论断，使后之读者，知其为人。

（本书模仿西方人写传记的方式，记载、叙述李鸿章一生的事迹，并加以评论、判断，使后面的读者了解李鸿章这个人。）

中国旧文体，凡记载一人事迹者，或以传，或以年谱，或以行状，类皆记事，不下论赞，其有之则附于篇末耳。然夹叙夹议，其例实创自太史公，史记：《伯夷列传》《屈原列传》《货殖列传》等篇皆是也。后人短于史识，不敢学之耳。著者不敏，窃附斯义。

（中国旧文体都是只记事而不评论或褒贬，即使有，也只是附于文末，夹叙夹议的体例实际上是由太史公司马迁开创的。后人的史学素养不及司马迁，所以不敢像他那样写。我不够聪明，悄悄模仿太史公的方式。）

四十年来（大致为1861-1901），中国大事，几无一不与李鸿章有关系。故为李鸿章作传，不可不以作近世史之笔力行之。著者于时局稍有所见，不敢隐讳，意不在古人，在来者也。恨时日太促，行箧中无一书可供考证，其中记述误谬之处，知所不免。补而正之，愿以异日。

（1860年以来的中国大事，几乎都有李鸿章的参与。因此，李鸿章的传记，实际上相当于一部近代史。我对时局的浅薄看法也写在其中了，意不在古人，而在于未来的读者（历史始终面向未来）。可惜时间仓促，手头没有一本可供参考的书籍，因此肯定有不少错处，以后有机会了再行订正吧。）

平吴之役，载湘军事迹颇多，似涉枝蔓；但淮军与湘军，其关系极繁杂；不如此不足以见当时之形势，读者谅之。

（剿灭太平天国的战争，记载湘军的事迹比较多，看上去像跑题了；但实际上淮军与湘军的关系极为复杂，不这样写，未必能看清当时的形势，还请读者谅解。）

油画|太平天国

中东和约，中俄密约，义和团和约，皆载其全文。因李鸿章事迹之原因结果，与此等公文关系者甚多，故不辞拖沓，尽录入之。

（一些条约，因为和李鸿章的活动有因果关系，所以都全文引用了。）

合肥（即李鸿章，合肥人）之负谤于中国甚矣。著者与彼，于政治上为公敌，其私交亦泛泛不深，必非有心为之作冤词也。故书中多为解免之言，颇有与俗论异同者，盖作史必当以公平之心行之。不然，何取乎祸梨枣也！

英名相格林威尔（现在一般译为克伦威尔）尝呵某画工曰 Paint me as I am 言，勿失吾真相也。吾著此书，自信不至为格林威尔所呵。合肥有知，必当微笑于地下曰：孺子知我。

17世纪带领英国进入资产阶级社会的政治家奥利弗·克伦威尔

（中国人对于李鸿章的负面评价太多了。我与他是政治上的公敌，也没什么私交，必然不会刻意歪曲他。因此，书中对他的评论，与人们的一般评论有同有异，是因为做历史，必定要心存公平，不然的话，何必要给自己留下祸根呢？

英国著名首相克伦威尔曾经呵斥一个画家说，画出我本来的样子，意思就是说，不要把我画失真了。我写的这本书，自信不会被格林威尔所呵斥。李鸿章本人知道了，也一定会在地下对我微笑着说：你小子是我的知音啊！）

光绪二十七年十一月既望 著者自记

（1901年十一月十六日）

从此文开始，编者将以若干篇幅，为读者呈现梁任公完整的《李鸿章传》，并加以粗浅的注解，使读者朋友便于理解，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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