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首席经济学家谈关税：到底什么作用？是否影响贸易失衡？

在世贸组织（WTO）三十周年之际，贸易政策紧张局势也正在迅速升级。

当地时间11日，WTO首席经济学家奥萨（Ralph Ossa）发表长篇文章对关税进行解释，并对关税同通胀、汇率以及贸易失衡之间的关系一一作答。

“关税的核心很简单：提高进口商品的国内价格。但关税的影响会以复杂的方式波及整个经济——改变价格、工资、汇率和贸易模式。当各国政府重新审视这一强有力的杠杆时，了解其中的经济机制就显得尤为重要。”奥萨表示。

他表示，“在关税重回贸易政策议程之际，在经济学中，关税不仅仅是增加收入或保护国内产业的工具，它还是一种政策杠杆，具有广泛的、往往是意想不到的后果。”

奥萨称，“它们在短期内的吸引力可能会掩盖其对通货膨胀、竞争力和国际合作造成的长期代价。在贸易紧张局势日益加剧的今天，清醒地看待这些利弊得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近期，世贸组织（WTO）发布声明称，最近（美方）一系列政策宣布将对全球贸易和经济增长前景产生重大影响。WTO初步分析表明，“目前的措施，加上今年年初以来出台的措施，可能导致今年全球商品贸易量整体萎缩约1%，较之前预测下调近四个百分点。”

关税同通胀、汇率等之间作用

奥萨写道，在最基本的层面上，关税是对进口产品征收的一种税。例如，如果对全球价格为100美元的产品征收10%关税，其国内价格就会变成110美元。这中间的差额10美元将作为关税收入被征收，政府可以用它来支付开支。同时，关税也会影响产品的全球价格，尤其是在大型经济体征收关税的情况下。

奥萨解释道，内在的逻辑是，国内价格上涨会降低国内需求，反过来又会降低全球需求，从而影响全球价格。

“在我们的例子中，征收关税后全球价格可能降至95美元，国内价格为104.50美元。在这种情况下，部分关税实际上是由外国生产商支付的。”他写道，“这种成本转移为大型经济体单方面征收关税提供了动力。然而，这种所谓的最优关税论点忽略了报复的可能性。如果A国对B国征收关税，B国就有动机以牙还牙。最终的结果就是贸易战，使双方的情况都变得更糟。”

“这一逻辑是贸易谈判主要理论的基础：如果所有经济体都试图以牺牲对方利益为代价，那么每个人的结局都会更糟——这就为合作性贸易政策的制定提供了动力。有关贸易政策的经济学文献表明，WTO的互惠和非歧视核心原则是摆脱互害关税逻辑的有效工具。”奥萨表示。

同时，关税在多大程度上会转嫁到消费者价格上，他举例道，上一次美国对华加征关税的证据表明，关税完全传递给了美国消费者。不过，这些研究侧重于短期影响，使用的方法恐无法充分考虑更广泛的宏观经济调整。

“一个更广泛的问题是关税如何影响通货膨胀。”奥萨表示，“当一个国家征收关税时，这会造成国内价格的一次性上涨，但这并不一定会转化为持续的通胀。关税可能导致持续通胀的一个渠道是工资-价格螺旋上升，这与其他供应冲击可能发生的情况类似。”

此外，关税不仅影响进口，也影响出口。奥萨解释道，一个直接渠道是中间产品价格上涨，从而削弱出口企业的竞争力；但更广泛的一般均衡效应也很重要。关税允许进口竞争部门扩张，这就从其他部门（包括出口部门）吸引了劳动力、资本和土地等资源。

他表示，这一过程是通过实际汇率的变化来实现，实际汇率衡量的是国内价格相对于国外价格，并根据名义汇率进行调整。随着进口竞争部门的扩张，它们需要更多的工人，这就推高了整个经济体的工资。较高的工资提高了出口企业的生产成本，使其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下降。结果是实际汇率升值，使出口产品在国外的成本相对提高。

一个相关的问题是名义汇率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最直接的便是：关税减少了进口需求，从而减少了对外汇的需求，导致本国货币升值。间接的则是：关税可能导致市场紧缩货币政策以应对通货膨胀，这也会导致本币升值。对于贸易效应而言，最重要的是实际汇率的变化；至于是通过调整工资、国内物价还是名义汇率来实现，则是次要的。

因此，关税对通货膨胀和竞争力的影响之间存在权衡。如果汇率大幅升值，国内价格上升幅度很小，但竞争力会受到很大影响。如果只是轻微升值，国内价格上涨较多，但竞争力受到的影响较小。无论哪种情况，关税都会带来经济成本。奥萨解释道。

关税是否会影响贸易失衡

当前一个热门问题是关税是否会影响贸易失衡。

对此奥萨解释道，这一答案取决于考虑的是总体失衡、双边失衡还是部门失衡。

总体贸易失衡反映的，是国民储蓄与国民投资之间的差距。其逻辑类似于家庭理财：如果一个家庭（国家）储蓄，其收入（出口）就必须多于支出（进口）。为了改善总的贸易平衡，关税需要增加国民储蓄或减少投资，这是一种可能性。

例如，如果家庭预期关税是暂时性的，他们可能会推迟消费，从而增加储蓄。另外，关税也可能增加资本货物的成本，或造成政策的不确定性，导致企业推迟支出，从而减少投资。

奥萨认为，然而，大多数经济学家预计关税对总失衡的影响有限。就宏观经济基本面来看，比如财政政策或家庭储蓄率发挥着更主要的作用。这一观点得到了实证研究的支持，这些研究发现关税迄今为止对总体贸易平衡的影响很小。

关税还可以通过改变相对价格来影响双边贸易平衡。A国完全有可能对B国、B国对C国、C国对A国出现逆差，但其中任何一国都不会出现总体贸易失衡。

同时，关税也会影响部门贸易平衡。例如，对商品进口征收更高的关税，往往会通过提高国内价格抑制进口，从而改善商品贸易平衡；而通过实际汇率升值减少服务出口，则会恶化服务贸易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