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订婚强奸案”，答案都藏在细节里

文丨李月亮 静女夭夭

每晚八点四十 陪你看世事

“山西订婚强奸案”，最近又引爆一轮热议。

这件事我之前写过，详细复盘了整件事的发生过程。

现在二审结果出来，我想再说说我的看法。

如果你看过我之前的文，请直接拉到08部分。

这桩“订婚强奸案”，太有说头了。

整个事件里，充满了男女双方的防备、算计、误判、乌龙。

然后在几方笨拙的处理下，一步步走向了最糟糕的局面。

01

李月亮☽

2023年1月30日，山西大同，两个年轻人相识了。

小伙27岁，叫小席。

姑娘24岁，叫小慧。

两人都在一个县城，是通过婚介所相亲认识的。

条件般配，彼此也满意。

就这么顺理成章谈起了恋爱。

——故事的开头，非常平顺，毫不稀奇。

恋爱3个月后，他们订了婚。

两家人一起吃了订婚宴，场面和谐融洽。

结果谁也没想到。

一天之后，这场恋情就忽然摘下甜美面具，露出可怕的狰狞。

而他们随之成为全网争论不休的话题，一个被判刑，一个遭网暴。

02

李月亮☽

按照当地传统，订婚第二天，女方家要办回门宴，请准女婿吃饭。

而事情从这一天开始，急转直下。

中午吃完饭后，小席和小慧一起去了他们的婚房。

俩人走时还挺好的，在电梯里亲亲密密。

但是进了婚房，聊了一会后，状况来了。

小席想发生关系，小慧不愿意。

小慧观念传统，觉得必须结婚以后才能做这件事。

但小席觉得咱俩都订婚了，彩礼也给你了，你就别……对吧。

小慧后来说，小席强行脱掉了她的衣服，摁住她的胳膊，跟她发生了关系。

她当然是非常屈辱愤怒。

事后情绪激动地点火，烧了柜子和窗帘。

还跑出去喊“救命”，可是从14楼步行梯跑到13楼，又被小席强拽了回来，还抢走了她的手机。

——这些后来都成了断定小席强奸罪成立的有力证据。

这里不得不吐槽一下。

后来很多网友说小席是强奸犯，多坏多坏，应该死刑。

这个我不认同。

小席根本上，应该是两个问题。

第一是观念有问题。

他以为咱俩订婚了，我彩礼也给了，你跟我亲亲密密来了婚房。

那就应该跟我上床，没有不乐意的道理。

在现代女性看来，这观念非常错误。

但有些男人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第二，是小席太笨了。

他既没看出来小慧对婚前性行为多么抗拒。

也没有能力说服她改变想法。

更不懂怎么在事发后安抚她。

正常来说，一个男生想跟女友上床，肯定要先探询女孩的意愿。

如果发现对方很抗拒，那就算了。

如果实在不甘心，那就想办法说服女孩。

如果实在没能说服，又一时昏头，强行发生了，而对方情绪又非常激动。

那肯定要道歉求饶、好话说尽，极力让女孩消气啊。

而小席的做法，竟然是强行把跑掉的小慧拽回家，限制了她的自由，还抢走了她的手机！

那换位思考一下小慧的感受——

她会觉得这个男人太粗鲁、太可怕、太不可理喻了。

再一想，这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男人啊。

那委屈绝望可想而知。

精心布置的温馨婚房，转眼间成了两人的噩梦

03

李月亮☽

俩人闹了一阵子。

下午6点多，小席开车送小慧回家。

小慧的手机还在他手上。

一直到小慧妈妈给女儿打电话，喊她回家吃饭。

小席才把手机还给小慧。

结果小慧一接到妈妈的电话，立刻嚎啕大哭，说“我被席XX强暴了”。

一般来说，妈妈听说女儿被强暴了，那是不是得很急很气？

但是小慧妈的反应，也很……典型。

因为当天是女儿订婚的回门宴，家里有很多亲戚。

小慧妈害怕女儿大哭大闹，让别人听到了笑话。

于是就在门外等着接他俩。

接到后，直接上了小席的车，三个人来到了附近的一个驾校，开始聊这件事。

小慧妈的谈判思路，基本就是围绕着钱。

之前两家人商量好了，小席给小慧18.8万彩礼。

订婚时先给10万，剩下的结婚时给。

双方甚至签了《订婚收彩礼协议》。

约定如果结婚前男方反悔，这10万彩礼就不退了。

如果女方反悔，那就得退。

小席家早就准备好了婚房，90多平，是他父母全款买的。

买房和装修一共花了大约40万。

房产证上写的是小席的名字。

小慧家之前想在房产证上加上小慧的名字。

但是小席家觉得为时太早。

双方商量之后，就约定结婚一年后，在房产证上加小慧名字。

本来都是说好的事儿。

但是现在有了突发状况，小慧妈就重新提了要求。

她跟小席说：

“你把小慧强暴了。

该结婚发生的你提前得到了。

回家跟你父母商量一下，你们把剩下的彩礼和首饰给了，然后去领结婚证，给小慧个名分。

实在拿不出彩礼钱的话，就先在房产证上加上小慧的名字，然后去领证。”

这段话后来被无数网友吐槽。

说天呐你女儿被强暴了，你居然急着让强奸犯给她个名分？！你脑子有病吧？！

确实不太对。

但现实里，相当多父母可能都会这样选择。

理由很多：

已经订婚了、早晚的事、别让人笑话、他也是一时冲动、他平时都挺好的……

说实话，做父母的有这些想法，我都能理解。

但我疑惑的是，小慧当时竟然也没反对。

她几个小时前，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伤害。

那些屈辱、愤怒和绝望都还完全没有化解，就要成为砝码，促使她尽早拿到男人彩礼和名分。

她的内心没有抗拒吗？

她是不是也觉得“事已至此，不管多愤怒委屈，也只能嫁给他了”？

作为一个95后的女孩子，我觉得实在不应该。

当然，从她妈妈那么急切地要求男方给女儿一个名分，也可以猜到，小慧接受的教育是多么传统。

小慧妈早年离婚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让她对“名分”非常有执念。

她不断地强调“要给女儿一个名分”。

“我也不想怎么样，你给她个名分就行。”

其实她提的那些“早点给剩下的彩礼”“早点领结婚证”之类的要求，都是为了“早点让女儿拿到名分”。

后来事情闹大后，很多网友认为她骗婚、骗彩礼。

其实不是。

正好相反，小慧妈只是想尽快把这个婚姻坐实。

毕竟男方已经把女儿内啥了，那可不能让他跑了。

得尽快领证，以防万一。

你看她提的条件——

补齐彩礼、房产证加名啥的，那都是双方早就说好的，对方迟早要给。

她无非是想把时间提前。

——既然你们男方把发生关系的时间提前了，那就必须把结婚的时间也提前。

这是她的核心逻辑。

但是她出了一个大问题，就是操之过急了。

出事当天是5月2日，她要求小席5月4日就跟小慧领结婚证。

领证之前，要么补齐八万八的彩礼，要么房产证加名字。

这个时间安排太紧了。

估计她是怕拖久了对方不认账，她们白白吃了亏。

但是她没想到，男方妈妈也是谨小慎微，生怕吃亏。

两个都怕吃亏的人利益出现冲突，矛盾就搞大了。

04

李月亮☽

小席当天其实就已经很怂了。

他完全同意了准丈母娘的意见。

回家就跟他妈要房产证。

说，“我和小慧发生那事了，她家要求在房产证上加上名字。”

小席妈立刻警觉起来——

明明说好了结婚一年以后加名字，怎么又非得现在加了？

女方家要干嘛？

她不能理解。

这里面，应该有两个很大的误会。

第一，小席刚开始没有明确告诉他妈，自己是强行和小慧发生的关系，人家生气了，咱们要补偿。

所以小席妈第一反应是“怎么发生了关系，就要房产证加名”？

这不是讹钱吗？

她感到气愤。

第二，小慧妈是面对面跟小席沟通，于情于理也都说得挺清楚，所以小席能清晰领会她的想法，也很容易接受。

但是小席妈，是通过儿子的转达，来了解小慧妈的意思。

儿子很可能说得不清不楚，让她既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她这边还完全想不通。

那边小慧妈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打电话给小席，问他商量好了没，并且电话录了音。

其中很关键的一句，是问小席“你强暴我闺女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吧？”

小席老老实实地回答，“嗯，是的”。

这后来也成了认定小席犯罪的一个证据。

跟小席聊完，小慧妈又接着跟小席妈在电话里聊。

这是一次非常重要、又非常失败的沟通。

也就是从这个电话开始，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当时小慧妈的态度是：

“女儿一直哭，我也很心疼，但是我这边包容了，你们也应该承认错误，承担责任。”

“赶紧补齐彩礼或者房产证加名，然后领证，给我女儿个名分。”

但是小席妈本来就窝着火，是一种对抗的心态。

听到小慧妈说是“强暴”，估计也认为她小题大做，就是想算计他们家的钱。

所以小席妈根本没有一点歉意，拒绝房产证加名，并强硬回怼：

“这都是正常的事儿，订婚了就不叫强暴。”

最后俩人谈崩了。

小慧妈说那我们就报警吧。

小席妈说，那就法庭见。

挂了电话，小慧妈一气之下就报了警。

警察随后给小席打电话，询问情况。

而到这里，小席妈还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觉得反正两个人都订婚了，不是多大的事。

而小慧家虽然报了警，也确实还在为求和做努力。

第二天，小慧的哥哥去了男方家，还是要求在房产证上加妹妹名字。

小席妈还是不同意。

女方家当时本来已经把之前的报警撤销了。

后来发现男方家“理直气壮不打算解决”。

一气之下，小慧母女俩又跑去派出所报了案。

并提了要求，第二天中午12点之前必须领结婚证、房产证加名字。

否则就正式立案追究到底。

05

李月亮☽

其实早期警方的态度也是倾向于调解。

能不立案就不立案。

毕竟真判了刑，会影响小伙子一辈子。

所以刚开始，民警的态度也是让男方家人好好安抚一下女方——

“你们就赶快给人家写上名字，争取在我们立案之前把这事解决了。”

这时候，小席妈才终于有点怕了。

答应5月5日中午12点前，房产证给女方加名。

还写了保证书。

可是嘞。

说是说了，写也写了，小席家最后就是没行动。

这个名，最后也没加。

用民警的话说，男方父母“空许愿”，“只写了个保证书，没给女方加名”。

结果最后女方彻底不抱希望了。

警方立案。

小席被刑拘。

民警说起来还有点惋惜，“那小伙子其实挺好的”。

小席被刑拘后，一家人彻底着急。

他妈妈为了证明儿子品格良好，还找了村里106个村民在联名信上签了字。

之后又在网上喊冤。

说女方骗婚，想在房产证上加名，没得逞就告男方强奸。

很多人也都是听了小席妈早期的单方面控诉，先入为主地觉得她好惨，觉得女孩是职业婚骗。

一直到现在，很多人还这么认为。

这个案子，在2023年12月25日，做了一审判决：

“小席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构成强奸罪。

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当地法院给出了比较明确的解释：

男方跟女方提出发生性关系时，遭到拒绝。

女方称等结婚后再说。

而男方不顾女方反抗，强行与其发生了性关系。

事后，女方情绪激动，点火烧卧室柜子和客厅窗帘，还逃出了房间。

他们的婚房在14楼，女方通过步梯下至13层呼喊“救命”。

之后又被男方强行拖拽回房内。

而这些认定，都有实证。

婚房里被拽掉和烧过的窗帘，小区里的监控，小慧妈的电话录音，小席的口供，小慧手臂的淤青……

都能证明小慧的“不愿意”。

而不管订没订婚、结没结婚，性关系都“不能违背妇女意愿”，这是常识。

所以法院的判决也挺有道理。

虽然小席当庭表示要上诉。

但当时大众基本都觉得，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06

李月亮☽

结果舆论刚要平息，小席妈又爆出一个关键信息。

而且是谁都没想到的——

“卷宗显示女方处女膜完整”。

“两人未发生实质性性关系”。

小席在上诉状中称，他们那天只是“下体有接触，并未进入”。

而鉴定书也显示，送检的女方内裤、下体擦拭物上，没有检出小席的精斑成分。

这这这……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上面说了，判决书写的是“被告人违背被害人意志，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构成强奸罪”。

但是既然男方没有进入、女方处女膜完整，那这算“发生了性关系”吗？

有律师就认为，如果这样的话，男方应该属于强奸未遂。

这里面就涉及一个有点羞涩的法律知识。

就是强奸既遂和强奸未遂，怎么界定。

法律界有几种说法，有的认为性器官接触就是既遂，有的认为插入才算，有的说射精才算，有的说性满足就算。

业内普遍比较认同的，还是插入说。

那如果小席当天并没有插入，可能就是强奸未遂。

说到这里。

不由得感叹一句。

小席妈说，她儿子是第一次跟女孩发生关系。

而小慧处女膜未破损，大概率也是第一次。

一个27岁的男孩和24岁的女孩，都是第一次发生关系。

在这一次亲密接触里，都没太搞清楚状况。

最后却为了这糊里糊涂的第一次，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真是……哎。

07

李月亮☽

回看整个事件。

本来挺好的一桩婚姻，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有很多阴差阳错。

首先是小席的一错再错。

一错，女朋友不乐意，他硬要跟人发生性关系，把人惹急了。

二错，发生之后处理方式又很糟糕，让女孩更屈辱愤懑。

三错，其实他没有完成传统观念里的实质行为，如果第一时间跟小慧妈说清楚，也许小慧妈就不会那么急。

但是他直接承认自己“强暴了”。

导致女方家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坚决要求严正处理。

四错，偏偏面对他老妈的时候，他又没有第一时间承认自己“强暴”。

导致他妈对事情严重误判，以为自己有理，摆出了对立姿态，彻底激怒了女方。

所以这位小席同学，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又四处拱火。

最后被定成了“强奸犯”，虽然挺可怜挺倒霉，但也算是咎由自取。

第二，小慧妈操之过急。

女儿被强暴了，做妈妈的心急火燎地要彩礼、要房产，然后要把女儿嫁给“强奸犯”。

这是很多网友诟病的。

我也觉得小慧妈的处理太着急、太功利了。

在她心里，婚姻就是直白的交换。

你得到了我闺女的身体，我就必须得到彩礼和名分。

给就结婚，不给就告你。

所以才有了“一边报警一边要彩礼”的荒谬。

这是她的一错。

二错，是她搞得太急了。

她太怕自己吃亏，出了事三天，就要拿到房产，就要领到结婚证。

可是男方家本身就充满戒备，也生怕吃亏。

你让他们三天完成这么大的事，他们也会本能地抗拒啊。

你非得要，他们非不给，这不就是往崩了去吗。

第三，小席妈，不明理。

小席妈的问题。就更大。

她很长时间都没搞清状况。

明明是她儿子强暴了人家女孩，有错在先。

她却总觉得是对方借着发生关系，讹诈她的房和钱。

所以在本该好好道歉的时候，她表现出了不该有的强硬。

小慧妈早期是想协商解决的。

后来是看小席妈态度不好，才赌气报了警。

而警方都要立案了，小席妈依然拎不清，依然舍不得房产证给女孩加名，依然死死攥着她的财产不肯放。

糊涂了，也小气了。

导致最后调解失败，警方立案，儿子被判了强奸罪。

你看这整件事，本来双方都是想往好了相处的。

但是因为谁都不想吃亏，都满怀警惕戒备。

你错一步她错一步，最后一步一步把事情整稀碎。

一点亏都不想吃的人，最后吃了最大的亏。

08

李月亮☽

前面说了，这个案子一审判小席强奸罪，有期徒刑三年。

不过因为小席妈随后爆出小慧还是处女，所以很多人觉得二审可能改判。

结果前几天二审结果出来——维持原判。

“法官又照着一审结果念了一遍”，小席妈说。

这下舆论就热闹了。

很多人欢呼鼓掌，认为此案真正为女性争取了“性自主权”。

但也有很多人不服，觉得“这么搞就没法恋爱结婚了，女的一个不高兴就告你强奸，而且一告一个准，哪怕她还是处女，法官也判你强奸罪”。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我个人的看法，是支持这个案子的判决结果的。

“强奸罪，判三年”，我觉得结果本身没问题。

但是法理依据有待商榷。

这里面有个很细的细节。

就是在女方的内裤、体内、下体擦拭物上，都没有检测到男方的精斑。

这可以证明男方没有进入。

虽然他们“发生关系”后，女方洗过下体，但留在体内的精斑和DNA物质，是不会轻易洗掉的。

至于床单上有男方的精斑，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因为一个男人在自家床上留下精斑，十分正常。

退一步说，即便是在事发那一次留下的，也不能证明男方进入过。

所以如果依照我们法律界惯用的“插入说”作为标准。

那么小席应该是“强奸未遂”。

然后这里普及一个冷知识——

强奸未遂和强奸既遂，都是强奸罪，量刑标准都是三到十年有期徒刑。

只不过未遂判得更轻。

所以小席最后定强奸罪，判三年，也合理。

只是法理上如果能说明是未遂，会更完美。

09

李月亮☽

最后说说这桩“订婚强奸案”给我们的几个思考。

它应该分成四个层面：

第一，观念层面。

现代社会，人和人的观念极大不同。

有的女孩在酒吧喝嗨了就随便拉一个男人去开房。

也有女孩觉得结婚前必须要守贞，否则人生就完了。

很难评判对错。

一般来说，只要找自己的同类人交往，就问题不大。

而小席和小慧刚好是个例外。

他们本质上应该是一类人，都比较传统保守。

只是在一个具体的点上有了偏差——

小席觉得订婚就可以发生关系，小慧觉得结婚才可以。

两个人都没有错。

可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错位，导致了最后整件事的崩盘。

所以给我们的警示是——

人际交往中一定要知道，别人的观念可能跟你不一样。

不能想当然地以为自己以为的，就是天经地义的。

否则冲突肯定少不了。

第二，道德层面。

小席的错，一定程度也有道德瑕疵。

“不能用暴力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认知。

别说发生关系了，就是女朋友不想做晚饭，你也不能暴力逼迫她吧。

尊重别人的意愿和感受，这是基本的道德要求。

就算不涉及法律问题，也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痛快强行冒犯别人。

小席在这一点上做得不好。

如果他懂得尊重女友，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

第三，婚姻层面。

这次有两个针锋相对的观点。

一方认为“小席以为给了女方钱，就可以买她的性了，这是物化女性”。

另一方觉得“收彩礼本身就是自我物化，否则男方家里拿出半生积蓄，买你什么？”

这是个残酷的好问题。

确实，从底层逻辑上说，彩礼就是钱，钱本身就是用来买东西的。

那男方家里拿出一大笔彩礼钱，到底是买女方的什么？

按照过去的观念，就是买她的性，子宫，家庭劳动，社会收入……

在古代，这是一个有普遍共识的契约。

而现代社会，这个共识正在大幅改变。

每一个地区，甚至每一对情侣，都有不同的认知。

有的女孩不需要彩礼，婚后也不愿生儿育女、端屎端尿。

有的女孩甘愿献身婚姻，服务于对方家庭，所以必须要拿巨额彩礼。

我个人觉得这都没问题。

怕就怕出现相反的情况——

有的女孩拿了巨额彩礼，但是婚后孩子都不肯生。

有的男方象征性给了一丁点钱，婚后还要求女方当牛做马为他们家效忠。

这就难办。

因为“彩礼到底买什么”，是不会签个合同一条条说清楚的。

全靠双方意会。

那这个意会的内容一旦不一致，俩人可能就要打一辈子仗。

具体到小席和小慧。

其实他俩观念已经算一致的了，都认同“你给我钱，我给你性资源”。

仅仅因为“性资源的交付时间”没统一，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所以结婚这个事，还是不能想当然。

双方一定要多沟通，多了解彼此的想法。

互相对齐，才能避免很多幺蛾子。

第四，法律层面。

在这个案子上，我深切感受到了法律的难。

一方面，法律要尊重传统观念——

女方收了彩礼，就要给付性资源。

另一方面，法律也要遵守现代观念——

女性拥有性自主权，不能违背她们的性意愿。

这其实是矛盾的。

这一次的判决，法官其实是维护了女性的性自主权。

向现代法律理念迈进了一步。

当然，这也招致另一些人的不满——

“花光积蓄娶回家的老婆，不能随便跟她上床，否则她一个不高兴就能告你强奸，这合理吗？”

事实上也不用担心。

第一，只要你的婚姻有正常的感情基础，老婆就不会坚决不跟你上床。

换句话说，想拥有性福，还是要好好维护跟老婆的感情。

第二，虽然我们一直说“婚内强迫发生关系也是强奸”。

但事实上，法院判“婚内强奸”还是极其慎重的。

慎重到啥程度？

迄今为止，我国只判过几起婚内强奸罪。

还都是在婚姻状况异常的情况下发生的。

要么是办婚礼了没领证，要么是起诉离婚已分居。

正常婚姻存续期间的婚内强奸罪，一个都没判过。

所以在现实里，“婚内强奸罪”这个大棒从来就不是女性的筹码，也不是男性的枷锁。

法律一直在维护男性的性权益和女性的性自主权之间，艰难地寻求平衡。

过去几千年，它相对倾斜于男性权益。

而这一次，它保护了女性。

我觉得，非常值得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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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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