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知到大阪：管窥日本“世博热”

日本自1867年首次参加巴黎世博会以来，便致力于将这种展会形式引入其国内，使之成为促进产业现代化发展的重要载体。1970年大阪世博会的举办不仅圆了日本的百年“世博梦”，也开启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世博热”。

日本曾先后举办过国际海洋博览会（冲绳，1975年）、国际科学技术博览会（筑波，1985年）、世界园艺博览会（大阪，1990年）等专业性世博会，而本届大阪·关西世博会是日本继1970年和2005年（爱知）之后第三次举办综合性世博会。

“世博热”背后的转型之痛

在国际交流日益频繁、信息通信技术迅猛发展的全球化时代，世博会的功能已从单纯的物品展示转向共同探索解决全球性问题的平台。2005年爱知世博会顺应了这一时代潮流，其以“自然的智慧”为主题，引导人们思考如何与自然和谐相处、建立循环型社会。这一转变折射出日本在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所面临的困境与抉择，在20年后的今天依然存在。

2007年，我有幸走访了参与其中的市民团体代表、学者和政府官员，试图了解日本“世博热”背后的转型之痛。爱知县位于日本中部地区，是汽车制造、航空航天等高端产业聚集地。其首府名古屋是日本第四大城市，在1981年申办奥运会失利后开始将目光转向世博会，希望借举办国际盛会来提升城市地位，促进区域发展。

彼时的日本正处于泡沫经济期，为了应对日元升值和制造业外迁带来的产业转型压力，第四次全国综合开发计划提出要培育高新技术产业，形成“多极分散型国土”结构，包括在名古屋东部丘陵地区建造研究学园都市。在此背景下，爱知县政府于1988年提出申办2005年世博会，计划在位于名古屋以东的濑户市“海上森林”建设会址，随后将其改造为“爱知学术研究开发区”。其最初设想的世博会主题为“技术、文化、交流——创造新地球”，该计划随即引发了日本社会的广泛关注。

成为争议焦点的“海上森林”是名古屋周边为数不多的山林，面积约为530公顷，具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我曾随自然保护团体代表曾我部行子女士一起探访“海上森林”，只见村舍、农田、湿地、阔叶林与针叶林等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山间，构成日本传统的“里山”景观。她感叹道：“虽然越来越多的日本人涌进城市改变了生活方式，但在基因里他们仍是农耕民族，里山给予他们强烈的身份认同感。”

随着可持续发展成为国际社会的共识，日本政府将世博会主题改为“自然的智慧”，并在1997年赢得主办权。但直到1999年日本野鸟会在“海上森林”发现濒危物种苍鹰，日本政府才迫于国际展览局的压力改变选址方案，将主会场移至爱知青少年公园。在自然保护团体的推动下，爱知世博会最终办成了一届以生态环保和市民参与为特色的盛会。名古屋也因此获得了2010年《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次缔约方大会的主办权，通过“里山倡议”向世界传播“自然共生”理念。《名古屋议定书》和“爱知目标”的确立擦亮了这座工业城市的名片，为其增添了一抹绿色。

再续前缘，前景未知

时隔55年，当大阪与世博会再续前缘之时，又将透过主题向世界传递怎样的信息呢？本届世博会的主题是“设计未来社会，让生命绽放光彩”，是由大阪府最初制定的健康、长寿主题升华而成。该主题有两层含义：一是加快实现2030年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发挥关西地区在健康医疗产业等方面的优势；二是推动实施日本“社会5.0”战略，利用物联网、人工智能、机器人、大数据、生物技术等解决人类社会面临的问题。吉祥物“脉脉”即是由象征生命多样性的红色细胞和寓意“水都”大阪的蓝色身体组成，而水正是理解大阪为何第二次举办综合性世博会的关键。

大阪湾自古以来是日本的海上门户，其沿岸的京阪神地区是日本三大都市圈之一。内阁府《县民经济计算》显示，二战后大阪府的经济规模在1970年曾达到顶峰，占全国10%，之后逐渐下降至目前的7%，与第三名爱知县基本持平。与此同时，东京都“单极集中”的趋势却在加速。

为了重塑竞争力，大阪府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着力发展以新兴产业为引领的湾区经济，对低效用地进行再开发。本届世博会场馆所在地梦洲与附近的舞洲和咲洲在1988年成为“大阪科技港计划”的开发对象。然而，随着泡沫经济破灭，三大人工岛非但没能实现从垃圾填埋地到城市副中心的华丽转身，反而险些沦为烂尾工程。

2001年，大阪市在申办2008年奥运会第一轮投票时即遭淘汰，梦洲的开发计划再次受阻。

曾任大阪府知事的桥下彻认为，大阪市申奥失利的根本原因在于各自为政的双层行政结构。大阪府相当于中国的省级行政单位，而大阪市相当于计划单列市，虽拥有一定的自治权，但缺乏政治影响力。桥下在任期内力推“大阪都构想”，旨在通过府市合并提高行政效率，将大阪打造为日本副首都。尽管两次公投均告失败，但不可否认的是府市协作、政商界广泛联合对于大阪·关西世博会的成功申办至关重要。

今天，当更多目光聚焦举办地梦洲，本届世博会能否真正成为关西乃至日本经济的“起爆剂”还有待时间验证。面对气候变化、人口老龄化以及内需不振等挑战，日本政府希望借助世博会来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带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对于人口持续减少的日本来说，这一新型发展模式或将成为本届世博会的最大遗产。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中国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原标题：《从爱知到大阪：管窥日本“世博热”》

栏目主编：伍斌 曹静 文字编辑：彭德倩

当更多目光聚焦举办地梦洲，本届世博会能否真正成为关西乃至日本经济的“起爆剂”还有待时间验证。视觉中国供图

来源：作者：顾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