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那是1993年夏天，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站在乡邮电所的公告栏前，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准考证，眼睛死死盯着贴出来的录取分数线。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
我叫张凯国，石槽村人，是全村第一个参加高考的学生。父老乡亲对我寄予厚望，村里甚至拉了横幅祝我"金榜题名"。可现在，我的分数比二本线足足低了43分。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夏日的骄阳炙烤着田间的泥土，蝉鸣声此起彼伏。汗水浸透了我的背心，但我感觉不到热，只觉得浑身发冷。
「凯国回来啦！成绩怎么样啊？」村口的李大娘热情地问道。
我低着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走过。
家里，爸妈正在院子里忙活。看到我回来，妈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满脸期待地迎上来。
「儿子，怎么样？」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摇了摇头。
一阵沉默后，爸放下了手中的锄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差多少分？」他沉声问道。
「四十三分。」
「哎……」
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转身进了屋。爸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点了根烟，一言不发地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2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妈拿着饭菜来敲门，我就说不饿。村里人来家里询问情况，我都躲着不见。
那个年代的农村，读书是唯一的出路。邻村的王大壮去年就考上了师范学院，放暑假回来时，全村人都羡慕得不得了。而我，却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第五天早上，我做了个决定。趁着天还没亮，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前年过年时舅舅给的五十块钱塞进口袋，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爸妈，我去深圳打工了，等挣了钱就回来。别担心，凯国。」
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生怕惊动了熟睡中的父母。晨雾中的石槽村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公鸡偶尔啼叫几声。村头的大榆树下，我回头望了望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村庄，心里既难过又释然。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国，这么早上哪去啊？」
我猛地回头，是村里的徐大伯，也是我们生产队的队长。他正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车后架上绑着几捆青草，想必是一大早去割草料了。
「我……我去县城。」我支支吾吾地说。
徐大伯盯着我背着的包袱，眼睛眯了起来。
「骗谁呢？这是要离家出走吧？」他翻身下车，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走，跟我回去！」
「大伯，您放开我吧！我不能在村里待了，我给全村人丢脸了！」我使劲挣扎，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高考没考好就想逃？你这不是更让你爸妈失望吗？」徐大伯的声音出奇地严厉，「张凯国，你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叫醒全村人来拦你！」
3
被徐大伯拽着胳膊拖回家时，爸妈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正急得团团转。妈看到我回来，又哭又笑地抱住了我。爸则黑着脸站在一旁，既生气又心疼。
「谢谢徐大哥，要不是你拦住他，这孩子还不知道会干出啥傻事来。」妈拉着徐大伯的手，感激地说。
「林嫂子别客气，我这是正好碰上了。」徐大伯拍了拍我的肩膀，「凯国，跟我去一趟公社，有事找你商量。」
我一头雾水地跟着徐大伯来到了公社办公室。推开门，我惊讶地发现公社的老赵和王校长都在。
「来了啊，凯国。」老赵和蔼地说道，「听说你高考没考好，想去南方打工？」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凯国啊，你知道咱们村有多少年没出过大学生了吗？」老赵严肃地问。
「不知道。」
「整整十五年！上一个还是你徐大伯的亲侄子，现在在省城当工程师呢。」老赵叹了口气，「这些年，咱们村的孩子几乎都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了，你是头一个读到高中还参加高考的。」
王校长接着说：「凯国，你的成绩在全县已经算很好的了。虽然没考上大学，但你有知识，有文化。现在农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可我考砸了啊……」我小声嘀咕。
「考大学只是改变命运的一种方式，不是唯一的路。」徐大伯严肃地说，「公社最近办了个农村基础教育项目，下一批学员后天就要报到了。我和老赵、王校长商量了，想推荐你去当民办教师。」
民办教师？我愣住了。这可是当时农村最体面的工作之一。
4
回家的路上，徐大伯给我讲了民办教师的事情。原来，县里新成立了一个小学教师培训班，专门培养农村小学教师。培训期三个月，之后就能到村小学任教。虽然工资不高，每月只有六十多块钱，但在农村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凯国啊，你爸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一个儿子出息。你要是跑去南方打工，他们的脸往哪搁？再说了，村里这么多小孩看着你考大学，你这一跑，他们以后还有谁敢读书啊？」徐大伯语重心长地说。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我把民办教师的事情告诉了爸妈。爸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句「你自己拿主意」。妈则激动地拉着徐大伯的手连声道谢。
当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说实话，我内心深处是不想去当民办教师的。那时候，所有年轻人都向往南方，都梦想着去深圳、广州那样的大城市淘金。村里已经有好几个初中毕业的同学去了广东，据说一个月能挣几百块钱，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可徐大伯的话也在我脑海中回荡：「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徐大伯，告诉他我决定去参加教师培训班。徐大伯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才是有志气的好后生。
5
1993年9月1日，我穿上新买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正式成为了石槽小学的民办教师，教一年级的语文和算术。那时的村小学条件很差，一间破旧的教室里挤着四十多个学生，有的甚至连书桌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写字。
第一天上课，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四十多双求知的眼睛，我突然感到一种责任感。这些孩子大多是村里的留守儿童，父母都外出打工了，由爷爷奶奶照顾。他们缺少关爱，更缺少知识的引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