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警惕造谣式营销的社会危害

最近，外卖领域的竞争愈演愈烈，已经上升到造谣攻击的程度。

4月21日，京东在其官方账号“京东黑板报”上发布《致全体外卖骑手兄弟们的公开信》，虽然全篇没有点名美团，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文章矛头直指美团，令人吃惊的是，作为一家在美国、香港上市的头部互联网公司，堂堂官方账号内容，竟然充斥着谣言式的攻击，谣言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有竞对平台再次玩起“二选一”游戏，强迫各位骑手不能接京东平台的秒送订单，如有违反，会采取封杀措施。

事实是，4月19日安徽有网友造谣“去其他平台跑单会被美团封号”，该谣言已被查实并澄清，京东在未经核实且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竟然大幅扩散谣言，并为其背书。

众所周知，外卖行业骑手80%以上为兼职，可以在不同平台自由切换、自由接单，行业诞生十几年来，我们从未听说任何企业以市场地位限制过骑手多平台接单，无论是美团还是饿了么，都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意愿这样做，要不然行业早期饿了么早就这么做来限制美团壮大，怎么也轮不到京东。

而且，美团、饿了么不仅没有在过去限制过兼职骑手接京东的外卖单，21日京东发布了那则谣味十足的檄文后，美团、饿了么也没有限制。

有趣的是，京东在没有拿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用莫须有的扣帽子口吻说：

虽然有人明说不会做，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一定会暗暗做的！

这大体上相当于胡万指着老六说，“你吃了两碗凉粉，却只给了一碗的钱”，老六不承认，胡万就对着群众大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群众是块砖，哪儿有用往哪搬。

京东不仅诬赖同行，还把自己的问题推到别人身上：

近期竞对平台对兼职外卖骑手强迫“二选一”的行为，事发突然，导致京东平台部分外卖订单延迟，造成了不良用户体验。

对于上市公司公开的财务数据，京东官方竟然可以信口胡诌：

你可以在约60%以上门店都不赚钱的餐饮行业赚取千亿利润

美团2024年财报显示，公司全年经营利润368亿，哪怕除掉亏损的新业务，核心本地商业部分整体经营利润也不过524亿，而核心本地商业部分包括外卖、闪购和到店酒旅，闪购2024年微赚状态，利润几乎忽略不计，到店酒旅经营利润大约200亿，美团外卖实际经营利润不过320亿左右，何来千亿利润之说呢？

如果说，因为长期梳离业务一线，加上新进入外卖行业，老刘本人不了解外卖行业具体情况，会闹出“决不允许京东外卖利润超过5%”这样的笑话——实际上全球外卖利润率最高的UberEats也不过3.3%，京东黑板报作为京东官方账号，说出那种话来，是不可接受的。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在舆论层面，京东这种造谣式营销已经为它赚足了眼球，但是它造成的负面影响，却鲜有人提及。

甚至有不少人明知道京东在造谣，仍然选择支持它，他们的理由是：多一条鲶鱼进来，对消费者、骑手和商家都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我只能说，这种想法或许过于短视，我们应该非常警惕造谣式营销带来的社会危害。

首先，当一方通过造谣式营销获利时，消费者决策常常会受到误导，最终受损的是消费者自己。果不其然，22日京东外卖在午间就崩了，大量消费者下单后发现商家根本没有接单，最终只好退单，选择下楼吃饭。

其次，这种造谣式营销，会扰乱市场正常秩序，损害行业基本信用，造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内卷，长期看对京东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属于损人不利己。

短期来看，由于造谣营销获益巨大，它还容易引发更多人铤而走险，认为“造谣有理，蹭热度无罪”，导致越来越多的从业者不顾社会公序良俗，只为了短期流量，传递一种“越没有底线越能成功”的错误价值观，实际上这种趋势在内容创作领域已经颇为危险，人们对此深恶痛绝，切不可让这股歪风吹到互联网科技创业领域。

从传播学角度来看，故意制造假新闻、数据吸引公众眼球，挑拨大众情绪，固然可以为自己牟利，但是长此以往，也会对信息和商业环境造成不可逆的污染，使得媒体和商业机构的信任度下降。

从商家和骑手角度看，有新的竞争者进入当然是有益的，但是应该是正当手段竞争。一个用造谣获利的竞争者进入恐怕绝非益事，一个人为了获利不择手段，可以对竞争对手这样，对商家或骑手会更好吗？这是需要存疑的。

我们可以看看，在自营电商领域获得市场优势后，京东的账期有变得对商家更友好吗？

根据京东财报，其2024年应付账款周转天数达到58.6天，较2023年四季度提高了5.4天，这意味着商家的账期延长了5.4天。一边是高企的商家应收账款账期，一边是高昂的供应链金融成本。把本该尽快给商家的钱拖得越久，商家就越需要从京东的供应链金融贷款周转，而商家贷款拿到的钱，本就是自己应得的，先把你的腿打折，然后卖你一根拐杖。

达达是京东子公司，旗下有130多万骑手，如果京东真如它自诩的那么仁义，达达为何从即时零售行业老大走到美股即将退市这一步呢？

更有趣的是，达达退市前爆出财务造假丑闻，造成股价一天暴跌45.9%，相对于高位的61.8美元，达达股价已下跌超过97%，然后被宣布私有化，回归京东母体，此时只有达达股东在风中凌乱。

从京东自己的角度来看，它是一家受益于市场经济蓬勃发展成长起来的明星公司，原本应该格外珍惜理性、健康的商业竞争环境，今天却以挑动不明真相群众情绪的方式来获利，用道德审判替代法律秩序，这是极其危险也很可悲的事情。

京东的用户原本是中国相对理性、温和、有建设性的人群，它今天的气质却越来越走向这个群体的对立面，在娱乐圈有句格言，“黑红也是红”，这句话恐怕不适用于互联网行业，归根到底，企业应该以用户为中心，而不是舆论、道德、热点为中心，在究极运营效率的外卖行业，这种营销驱动的策略，边际效益不可避免地将会递减，乃至最终反噬，京东应保有对市场的敬畏之心。

最后说一点，那些持有美团或京东的投资者，他们又犯了什么错呢，凭什么让这些人为你的谣言买单？

今天收盘，京东港股大跌6.32%，这是很正常的。

我很难想象，那些长期理性的投资者，会为京东今天的行为点赞、鼓掌。

当京东用谣言当武器，看起来所向披靡，实际上股东、用户、商家、骑手和整个社会，都将成为牺牲品，这是自毁者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