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美联储丧失独立性，市场风险到底有多大？

特朗普能解雇鲍威尔吗？

4月21日，摩根大通发布研报称，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就经常批评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他之前试图通过社交媒体等方式影响美联储的决策，但效果并不明显，没对美联储的独立性产生太大影响。现在他似乎想更直接地让美联储的行动符合他的意愿。

鲍威尔是否被解雇，关键看最高法院的态度。若最高法院驳回政府诉求，鲍威尔的理事职位就保住了。若最高法院支持现任政府，特朗普可随意解雇美联储理事，甚至换掉整个理事会，明年2月可能拒绝重新认证各储备银行行长，导致FOMC成员全部变为政府忠诚派。

但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一方面，货币政策应独立于政治周期是好事，因为政治家可能为了短期利益刺激经济，导致长期经济问题。而且更独立的央行通胀控制更好，历史上政治干预曾引发通胀失控。

另一方面，削弱美联储独立性会增加通胀风险，当前通胀已受关税等因素影响，若再被政治干扰，市场会要求更高通胀补偿，导致长期利率上升，压制经济并恶化财政状况。尽管后果严重，但特朗普仍可能坚持干预。

美联储的组织架构和权力分配

美联储的利率政策是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制定的。FOMC有12个人，包括美联储理事会的7名成员（由总统提名、参议院确认）、纽约联储主席，以及其他11家地区联储银行中每年轮换的4名主席。理事会成员的完整任期为14年，每两年开始一轮任期。填补未完成任期的成员可以重新被任命为新一轮的14年任期。

美联储理事会主席和副主席由总统在理事会成员中提名，并经参议院确认。他们的任期为四年，可由总统续任。在四年任期结束后，主席或副主席理论上可以继续担任普通理事会成员，完成剩余的理事任期，但从历史上看这种情况很罕见，除了1940年代末的Marriner Eccles。

值得注意的是，与美联储理事会不同，FOMC的主席和副主席是由FOMC成员选举产生的，而非由总统指定。尽管历史上委员会通常选举理事会主席担任FOMC主席，但无论是理事会主席还是FOMC主席，其正式权力并不比普通理事或FOMC成员大。主席主持会议并代表美联储向国会报告。但主席大部分权力来自理事会或FOMC通常赋予主席的历史性尊重。

通过上表可以看出，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将于2026年5月结束 ，理事任期2028年1月结束。

12家地区联储银行行长由各银行的董事会选举产生，但需要得到美联储理事会的审核和批准。所有12位行长的任期必须每五年重新认证一次，认证时间是以1或6结尾的年份的2月。这意味着2026年2月，美联储理事会将投票决定这些地区银行行长是否继续留任。但历史上这种重新认证程序通常只是走个过场，不具备实质性意义。

政府可能削弱美联储独立性的路径

在正常情况下，总统对美联储政策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对美联储理事会成员的任命上。然而，根据上图发现，即使鲍威尔在明年完成主席任期后离开理事会，总统在其剩余任期内对美联储理事会人员构成的影响力也十分有限，其他成员如沃勒等也有较长的任期。但大多数理事通常不会服务满14年的完整任期，往往因个人原因提前离职，所以总统耐心等待，或许还是有机会填补理事会空缺。

总统也可以通过其他间接方式尝试影响货币政策。历史上，美联储主席曾会见总统，但现在这种会面的发生频率逐渐减少。而且，如同特朗普第一任期时一样，总统可以通过社交媒体或其他渠道公开表达他对货币政策的看法，来试图影响美联储。不过，在那段时期，大家觉得美联储的决策主要是根据经济形势，而不是总统的影响。

特朗普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发言称“解雇鲍威尔刻不容缓！”加上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Hassett上周五的表态，这加剧了人们的猜测，即总统将试图解除鲍威尔美联储理事或美联储主席的职务，或者两者都解除。但七位美联储理事只能因“正当理由”被免职，从历史上看，这个词一直被理解为渎职或失职，而不是因政策分歧。

在1935年的“Humphrey’s Executor”案中，美国最高法院一致裁定，总统不能因为政治分歧而解雇具有“正当理由”保护的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成员。从那时起，大多数人认为该案件已经解决了美联储理事的职位安全问题。

而美联储理事的职位安全应该有助于确保美联储及货币政策的独立性。然而，现政府正在测试当前最高法院是否会维持“Humphrey’s Executor”案件中的先例。最近，政府解雇了两位独立机构的成员，即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NLRB）和功绩制保护委员会（MSPB）的成员。有下级法院已裁定这些解雇行为是非法的，政府提出了上诉，而最高法院已决定审理该上诉。

据此，有几种可能的路径。

首先，若最高法院支持现任政府。政府就可以随便解雇美联储理事，甚至可能把整个理事会都换成亲政府的人。到明年二月，这样的理事会可能拒绝重新认证各储备银行行长，导致一年内全部19名FOMC成员都成为政府忠诚派。
第二，最高法院可能会在国家劳工关系委员会（NLRB）和功绩制保护委员会（MSPB）案件中裁定支持政府，但将美联储视为例外情况，保护理事的独立性。
第三，最高法院直接驳回政府诉求，鲍威尔的理事职位就保住了。

但第三种情况仍然存在问题，即政府是否可以将鲍威尔从主席位置上降职。虽然历史上没有过这种情况，但与普通董事不同，《联邦储备法》并没有明确规定主席或副主席职位享有“正当理由”保护，摩根猜测，前监管副主席巴尔可能正是为避免成为测试案例而主动从副主席职位上退下。

如果政府成功地走这条路线，鲍威尔被降职，即使总统希望鲍威尔能像自埃克尔斯等前任主席那样，彻底离开美联储，但鲍威尔可以选择担任理事一职继续留任，直到总统任期的最后一年。这样不仅会阻碍政府提名另一位理事，而且鲍威尔甚至可能被选为FOMC主席，继续影响货币政策。正如上文所述，无论是董事会还是FOMC的明确权力是有限的，但历史上主席通常会获得委员会其他成员的极大尊重。

政治干预或将推高通胀、压制经济、恶化财政

经济学家普遍认为，使货币政策脱离政治周期是有好处的。否则，选举日程的短期视野可能会诱使政治导向的货币政策制定者，在从长期来看不适宜的情况下尝试刺激经济。

国际经验表明，政治独立性更强的央行往往能维持更低、更稳定的通胀。历史记录表明，政治干预导致了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的糟糕货币政策，对通胀发展产生了不利后果。

美联储独立性的任何削弱，都会给本就因关税而面临上行压力、且通胀预期已有所升高的通胀前景增加上行风险。此外，市场参与者可能会要求更高的通胀风险补偿，从而推高长期利率，压制经济活动前景，并使美国财政状况恶化。人们原本希望，这些不良后果能够劝阻总统不要威胁美联储的独立性，不过到目前为止，总统往往会坚持自己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