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北到西南，“虫虫夫妻”十年守护生物多样性天堂

“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当时光溯回至10年前的大学校园，一对森林保护学专业、森林昆虫研究方向的恋人，从东北跨越3000多公里来到西南，扎根在江津区四面山自然保护区的大山深处，以山为家、与虫为伴，执着于探寻昆虫世界的奥秘。

▲张超、张芯语夫妇正在观察刚刚采集到的蛾类 记者 苏盛宇 摄

10年来，他们发现了5个蛾类新物种，研究成果得到国际权威期刊认可，相继在四面山首次记录阳彩臂金龟、金裳凤蝶、黑紫蛱蝶等昆虫类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创新实践“以虫治虫”等生物防治手段守护森林，为西南地区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研究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就是被业界称为“虫虫夫妻”的张超和张芯语。

▲一家三口

从东北到西南，奔赴昆虫热爱

来自辽宁铁岭的80后张超，从小便对“昆虫世界”无比热爱。草丛中振翅的蚂蚱、树梢上长鸣的知了，都是他最亲密的“伙伴”。这份热爱，让他本科和研究生分别就读生物科学专业和森林保护学专业森林昆虫方向，不断探寻着昆虫的奥秘。

与张超从小的痴迷不同，相差两岁的同校师妹张芯语爱上昆虫，缘起于张超第一次带着她走进东北林业大学林学院的昆虫标本室。

▲张芯语正在准备采集工具

“里面陈列的几万件标本让我深深着迷，蝴蝶标本上各异的细节、独特的斑纹，鳞片排列反射出的不同金属光泽，在朴素中尽显华丽，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昆虫的魅力。”张芯语说，昆虫像是一条无形的红线，将他们的人生紧紧缠绕，在探索昆虫世界的道路上，携手同行。

几年后，研究生毕业之际，选择摆在他们面前。这时，一位从事昆虫分类研究的老师告诉张超，重庆市江津区的四面山正在招聘研究生，他的内心泛起波澜。

▲硕士合照

其实，早在本科时期，张超就听来自重庆的室友讲起过四面山，那里地处大娄山北坡余脉，植被具有典型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特征，被联合国生态学会专家誉为“天然物种基因库”，此前无人在那里系统开展过昆虫分类研究……这些都深深地吸引着他。

在和恋人张芯语商议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放弃大公司高薪工作，来到四面山一探究竟。

▲两人初到四面山

2016年11月，在张芯语的陪同下，俩人从东北跨越3000多公里，来到西南。由于当时四面山还未通高速，他们乘坐大巴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三个小时，一路颠簸。

第一次，从冰天雪地、零下20摄氏度的哈尔滨，来到满目青翠、森林里遍布昆虫的四面山，虽疲惫不堪，但下车时，巨大的气候差异、优越的生态环境，让两人兴奋不已。

▲两人当“渝见四面山”活动志愿者

踏入葱郁的四面山森林，各种奇妙的生物隐匿其中，在这里张超第一次邂逅到了竹节虫。“它们身体有20厘米长，一节一节的构造，与真实的竹节别无二致。”这让张超惊叹道：“这就是我们的‘天堂’。”

当时，张超入职了四面山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张芯语则回去继续完成研究生学业，俩人相约等她毕业后一起留在四面山。

犯“虫瘾”带团队，开启科研之旅

2018年，张超和张芯语正式考入四面山森林资源服务中心，并被分配到一个位于深山的森林管护站——大窝铺管护站，管护站条件艰苦，与外界的联系也极为不便。但这些困难在他们对森林的热爱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张芯语在开展林业有害生物日常监测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山林，二人便背上工具和干粮，沿着蜿蜒的山路巡护林区，观察树木的生长状况，察看是否受到病虫侵袭、存在火灾隐患。一旦发现问题，便立即记录并采取相应措施。

▲张超在林区开展灯诱

一到天黑，他俩则会犯起“虫瘾”，跑到野外，点一盏孤灯，吸引飞蛾到来。每当张超蹲在幕布旁仔细观察，对比各种飞蛾翅面的斑纹时，张芯语就全副武装，在一旁帮忙收集整理标本，她把袖口、裤腿拴得紧紧的，还用抽纸捏团塞住耳朵，防止昆虫进入。

“我是过敏体质，以前沾到飞蛾鳞粉，皮肤就会起疹子、红肿。”张芯语说，那时山间各种各样的昆虫总能让张超着迷，她也开始乐在其中，渐渐对虫子“脱敏”了。

▲毒虫叮咬

▲林区内随处可见的竹叶青蛇

2019年，张超与张芯语喜结连理，夫妻俩的工作岗位也有了调整，张超进入野生动物疫源疫病监测站，张芯语则来到森林资源发展保护科工作。为了给四面山森林资源的科学管理和保护提供理论依据，在四面山森林资源服务中心的支持下，他俩带领同事们一起组成四面山青年科研小组，利用工作之余开展蛾类昆虫调查、研究。

拍照、采集、鉴定……为了进行蛾类调查，张超夫妻俩曾80多次深夜进入高山密林，经常忙到凌晨三四点才收工。特别是夏季，丛林深处经常出没蛇蚊蜂蚁，一个晚上两人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包”。

▲张超救护野生毛冠鹿

▲张超放生大鲵

几年来，张超、张芯语及其科研小组相继在四面山首次监测记录到野生林麝和阳彩臂金龟、金裳凤蝶、黑紫蛱蝶等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国家林业和草原局2023年11月公布《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第一批）》，“重庆江津四面山兽类鸟类及昆虫重要栖息地”入选。

▲林区巡护

▲制作界碑

“张超和张芯语是林场的首批研究生，他们带着团队在山里对昆虫的监测、研究，填补了四面山在这方面的空白。”四面山森林资源服务中心主任何俊琳介绍。就在去年，四面山青年科研小组编写了《四面山蛾类图册》科普资料，详细记录每种蛾类的种名、形态特征、分布与发生期，为开展林业有害生物灾害防控工作奠定了基础。

浪漫陪伴坚守，只为更多守护

在昆虫研究的漫漫长路上，新物种的发现充满挑战，却也让他们收获了浪漫和惊喜。

2019年3月的一天，山里气温不到5℃，虽然下着小雨，但张超夫妇依然如往常般在灯诱幕布前蹲守。

▲2019年3月3日 张芯语在江津四面山首次采集到天蛾科新物种记者 苏盛宇 摄

“这只天蛾感觉有点不一样。”一只翅面赭黄色的天蛾引起了张芯语的注意，凭借丰富的经验，张超初步判断它可能是新物种，但因翅面存在磨损，无法准确鉴定。

此后的两个寒冬，他们在山林中执着寻觅。终于，2021年2月，他们再次发现这种天蛾。经过严谨的形态对比和DNA分析，确定这是天蛾科新物种。

▲芯语红鹰天蛾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张超心里思忖着，随后他默默看着妻子，心里有了答案。”

2022年3月，研究成果在国际动物分类学权威期刊《Zootaxa》上发表，张超将其命名为“芯语红鹰天蛾”。

▲芯语红鹰天蛾论文截图

张超在描述新物种的论文中解释道：“之所以用妻子的名字来命名，是想表达自己对妻子的爱，感念妻子多年的陪伴与支持。”而这份浪漫，也成为他们科研路上的独特印记。截至2025年4月，夫妻二人已采集1000余件蛾类标本，为260余种蛾类昆虫找到“身份证”，还发现了包括芯语红鹰天蛾在内的5个蛾类新物种。

▲芯语咖苔蛾

▲四面山狄苔蛾

▲四面山条刺蛾

▲四面山缎斑蛾 李元胜 摄

2023年，张芯语调整到区林业局工作，因其扎实的科研功底迅速成长为守护森林的关键力量，在森林病虫害防治领域成绩斐然。

“村口有两棵香樟枯死了，你们快来看看”，2024年6月24日，接到乡镇护林员的电话后，张芯语和同事马上赶到现场，经过仔细检查，发现害虫竟然是一种体长不足3毫米的小甲虫。她经过查阅大量资料以及在相关专家的帮助下，确定其为重庆市新记录的林业害虫“秃尾足距小蠹”，并迅速给出有针对性的防治措施。

▲林业知识进校园

▲林业知识进校园

为了更快速精准地确认害虫种类和寄主，制定科学防治方案，张芯语大胆创新，在办公室模拟自然生态环境，搭建人工饲养箱，严格控制温湿度、光照等条件，精心照料害虫幼虫。

经过漫长的等待和细致的观察，共记录20余种林业害虫的生活史，为辖区及周边区域林业有害生物的防治积累了宝贵资料。她采用“以虫治虫”的生物防治技术防治松墨天牛，在林区投放天敌昆虫——花绒寄甲，避免了化学药剂对林区生态环境的破坏。

▲森林研学

▲张超、张芯语夫妇正在林区内开展蛾类灯诱工作 记者 苏盛宇 摄

如今，每个闲暇的周末，在江津区四面山的森林里，张超和张芯语依然会去奔赴一场场与昆虫的“约会”。他们牵手漫步在山林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鸟儿欢唱、虫儿低鸣，他们携手奋进的故事也将与绿水青山的回响互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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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龙春梅 王茜 周小烨

照片除署名外由受访者提供

编辑：李婉龄 编审：吴 刚

值班副总编辑：易志慧

总编辑：黄　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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