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太平洋的数字机遇

作者：马克·维茨克（Mark Witzke）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21世纪中国中心分析师、特邀学者

小红书等数字平台正在促进中美用户、内容创作者和名人之间的全新互动，在面对面交流日益减少的背景下为文化交流提供了新的契机。尽管存在政治紧张局势和监管障碍，但数字空间正逐渐成为两国重要的交流桥梁。

本世纪第二个十年，美国和中国的社交媒体生态系统似乎注定要相互隔离。YouTube、谷歌和Facebook等网站在中国均被屏蔽，微信、微博和哔哩哔哩等中国应用则在美国基本上无法访问或不受用户欢迎。然而，在过去几年，随着TikTok用户迁移到小红书，以及美国主播和明星越来越喜欢与中国观众互动，一股新的网络互动浪潮正在兴起。

这种网上互动可以加深两国间的相互了解，同时在广告、内容创作、旅游、教育交流等领域开启新的商业前景。由于新冠疫情和日益加剧的政治紧张局势，面对面交流在减少，这些线上互动就变得更加重要。尽管VPN限制和迫近的应用程序禁令等障碍依然存在，但中美人民之间日益增长的数字联系，或许有助于重振两国跨越太平洋的商业联系，甚至在两国都面临重大挑战之际促进政治稳定。

这一转变的主要触发因素之一是美国拟禁用TikTok。小红书在美国取得的成功尚不及TikTok，但其美国日活用户的最新数据显示，用户数量仍在80万左右，较1月份130万峰值有所下降，但较去年12月仍增长110%以上。与在中国无法使用的TikTok不同，小红书允许美国和中国用户直接互动（尽管存在一些限制），这让它成为少数几个广受欢迎的跨文化交流平台之一。

正值众多中国企业渴望海外扩张，尤其是在即将上市之际，小红书将自身打造成一款“全球化”应用，并充分利用了这一定位。为实现这一目标，小红书已开始消除美国内容创作者盈利所需的技术和监管障碍，甚至在美国各地举办商业合作伙伴招募活动。它的大部分内容仍然面向海外华人，但其持续的使用和扩张表明，尽管存在防火墙和美国针对中国科技的打压，两国之间仍然存在着充分的数字互动机会。

▲小红书上发布的这幅漫画展示了 TikTok 的本土用户如何应对西方用户的涌入。RedNote 用户 @蒜香排骨 帖子的截图由陈建清提供

美国主播和内容创作者在中国平台上日益活跃，进一步凸显出这一新趋势。MrBeast是YouTube上最受欢迎的内容创作者之一，去年在中国领先的视频分享平台哔哩哔哩开设了一个账号，并备受欢迎。最近几周，另一位广受关注的网络红人“甲亢哥”（iShowSpeed）踏上中国行，与粉丝互动，并向美国观众展示中国文化。

这一趋势不仅局限于数字影响力人士。谷爱玲、斯蒂芬·库里和卡梅隆·布林克等体育明星也在小红书上建立了账号，并利用其横跨中美的影响力吸引中美观众。就连在中国市场发展前景日益光明的体育组织“终极格斗冠军赛（UFC）”也意识到数字互动在扩大中国粉丝群体方面的潜力。

一些批评人士认为，这些活动是中国政府的宣传工具（体现为阿谀奉承的官方媒体报道）。事实上，它们也反映出中国国内市场对美国娱乐和名人的真实需求和兴趣。“甲亢哥”团队也强烈否认了有关中国政府资助其行程的指控。

其他中国本土内容也在西方社交媒体平台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关于“中国海狸”、“东华金龙”等的视频在YouTube、Instagram和TikTok上广受欢迎。李子柒等展示中国生活方式的网红也引起了西方观众的兴趣。

除了寻找病毒式内容来源，美国科技公司还继续从中国广告中赚取巨额利润。虽然面临监管障碍，中国公司仍然是Facebook、谷歌和Instagram等平台的主要广告主，这体现出中美数字经济之间持久的商业联系。Meta等美国大型科技公司长期以来也一直对在中国扩张跃跃欲试。

这些机遇的出现正值中美两国经济都面临日益不确定的未来。自疫情后短暂反弹以来，中国经济增长面临挑战。美国股市刚刚经历了2022年以来表现最差的一个季度，美国政策的巨大不确定性导致经济增长前景愈发黯淡。

从跨境经济角度看，2017年以来，中国对美投资大幅下降，外国对华投资也处于数十年来的最低水平。中国一直难以吸引游客回流，而美国也发现海外游客的兴趣在迅速下降，尤其是中国游客。与此同时，中美两国传统的合作渠道，例如留学项目和商业交流，在恢复到疫情前水平方面遇到困难。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人数已从国际留学生的榜首位置跌落，美国在中国的留学生人数则不及2019年的8%。

在此背景下，数字互动提供了一个替代途径。大规模投资流动或许已经减少，商业活动如今也面临着全球贸易战的威胁，但美国名人、内容创作者和企业持续进军中国数字领域，加上小红书的成功以及中国内容在美国的病毒式传播，表明人们对跨境互动的兴趣依然强劲。

这些数字交流或许可以成为重启中美跨太平洋合作的种子。它们能否开花结果，最终结出更具实质性的成果，取决于参与其中的企业和企业家能否应对未来的挑战，同时抓住网络空间提供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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