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中国首例安乐死案开庭，医生采访称：后悔，给100万也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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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传统观念里，医生是悬壶济世的扁鹊华佗，那有没有可能，医生也会主动结束病人的生命呢？

在中国，就曾发生过这样一起轰动一时的案件。

善意的“杀人犯”

1984年10月，家住陕西汉中的57岁女子夏素文身体不适，就医后诊断结果为“肝硬变腹水”。

这个病通俗来讲就是肝硬化腹水，危害性是很大的。

简单来说，人体的肝脏就像一个排污场所，每天要处理身体里的解毒、合成蛋白质这些大事小情，当肝脏遇到大量饮酒、感染乙肝或者丙肝病毒等情况，肝脏细胞就会慢慢受损死亡，被一些瘢痕组织替代。

慢慢地，肝脏的结构就会被打乱，没有办法正常运转，这个时候人就会患上肝硬化。

当肝硬化发展到一定程度，血管里的液体就会跑到腹腔里，越积越多形成腹水，这就是肝硬化腹水。

得了肝硬化腹水的人肚子会变得鼓鼓的，就好像在里面揣了个气球一样。

夏素文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个病的严重性，回家之后没有好好吃药，患病后次年病情急转直下，出现腹水和呼吸困难的症状。

到1986年年初，夏素文已经严重腹水，同时伴有下肢溃烂、臀部溃烂、大小便失禁等症状，6月份的时候因为天气炎热，整个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夏素文的小儿子王明成见母亲病情严重，赶紧和大姐王建民、二姐王晓德、妹妹王晓玲一起把母亲送去了汉中市医院。

住院当天，夏素文的主治医生蒲连升就对四人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王明成多次询问蒲连升和雷院长，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有任何救治希望”。

入院后不到一周，夏素文的病情就越来越严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只要醒来就会烦躁不安，大声尖叫。

主治医生蒲连升见状，私下里找到王明成，说他如果不介意可以同意夏素文安乐死，这是一种能让病人最快解脱的方法。

王明成是兄弟姐妹中最有文化的一个，他很快就听懂了安乐死的具体操作，去找了雷院长请求对母亲进行安乐死。

但中国是不允许安乐死的，因此雷院长对王明成的要求一口回绝，表示王明成如果不愿意治疗可以把人拉回家去，医院是不可能冒着风险给病人安乐死的。

在雷院长这里碰了壁，王明成又带着妹妹王晓玲去了蒲连升的办公室一顿请求，蒲连升是个心软的人，架不住二人的哭诉将此事应承下来。

6月28日上午9点左右，蒲连升先是给夏素文办理了一份假的出院手续，然后给她开了100毫克的复方冬眠灵处方，在处方上注明“家属要求安乐死”，并让王明成在处方上签了字。

当该处方被送到负责注射的护士长手中后，护士长大惊失色，一面叮嘱当班护士千万不能打针，一面找到蒲连升表示拒绝执行该医嘱。

蒲连升对此颇为恼怒，于是越过了护士长，利用手中职权强行命令省卫校来的实习生蔡某给夏素文注射药物。

蔡某为人机灵，不愿意得罪领导，也不想背上杀人犯的黑锅，于是趁着排空气的时候把部分药物推向地面，这样实际注入夏素文体内的药物含量就不足以致死。

蒲连升当天下班时，对刚来接班的医生李海华说：

“这个人(夏素文)的家属已经同意她安乐死了，如果她12点钟还没有死，你就再给她打一针复方冬眠灵。”

李海华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以为经过家属同意的安乐死患者她就不用多问了，于是她对蒲连升说：

“可以”。

6月28日下午3点，王明成和王晓玲看到母亲还没有死，于是去找了李海华，李海华在查看了夏素文的情况后，按照蒲连升的嘱咐，又给夏素文推了100毫克复方冬眠灵。

这次注射药物后，夏素文在6月29日凌晨去世，次日就被子女们下葬了。

然而事情到这里根本没有完，夏素文去世后，她的大女儿和二女儿为了讹钱，直接找到了雷院长索取丧葬费和住院费，并将蒲连升对夏素文执行安乐死的事也说了出来。

雷院长得知这事儿之后，就让姐妹俩去检察机关控告蒲连升故意杀人，之后姐妹俩照做。

一石激起千层浪，蒲连升违背法律给病人执行安乐死，要求他执行安乐死的王明成和王晓玲兄妹俩自然也无法逃脱，都被抓了起来。

两个姐姐一看弟弟妹妹都进了监狱，这才知道后悔了，她们多次要求撤诉，但因为案件已经立案了，她们根本左右不了案情发展。

相关医疗部门经过鉴定后认为，虽然夏素文身患重病，但王明成和蒲连升等人无权决定她的生死，使用冬眠灵致使其死亡属于杀人行为。

鉴于王晓玲只是跟着哥哥到处跑，没有提出给母亲安乐死的具体方法，李海华事先对此事也不知情，二人被免于起诉。

1988年2月，汉中市以王明成和蒲连升犯有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这个案子前前后后打了5年，双方为了打赢官司几乎倾家荡产。

最终，在经过了长达5年的争论和调查之后，法院做出了最终裁决。

法院认为王明成平日里是一个很孝顺母亲的人，他和蒲连升的动机都是为了减轻夏素文的痛苦，并没有想过恶意剥夺夏素文的生命。

相关人员还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细节：

夏素文在1986年中旬，身体已经出现腐烂生蛆、褥疮严重、下肢水肿等症状，浑身散发出恶臭，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三个女儿都决定让她在家等死，没有送医的打算。

王明成当时在外地工作，他在听到姐妹们决定放弃母亲之后，第一时间放下工作飞奔回家，说服三人将母亲送到了医院。

虽然母亲最后还是走了，但夏素文死在干净的医院里，总比在家腐烂生蛆，死后被人嫌弃地抬出去下葬要好。

从赡养母亲的角度来看，王明成的确比他的姐妹们更孝顺，也尽到了做儿子的义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杀害母亲的凶手呢？

考虑到蒲连升也是在王明成的一再要求下，才对夏素文执行了安乐死，不具备任何恶意，法院最终判决二人无罪释放。

至此，这场打了5年的官司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

问号？

黯淡无光的人生

案子结束了，但二人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原本前途无量的蒲连升因为此事前途尽毁，关于他的后续经历有很多不同的说法。

有说法称他被医院降职处理，成了医院的一名清洁工；

还有说法称他被医院开除了，医院还收回了他的家属楼住房，蒲连升迫于无奈只能带着一家人出去租房子住，靠着在小诊所行医养家糊口。

蒲连升对于自己的一意孤行十分后悔，直言如果知道结果是这样，当初王家姐弟就是给他100万，他都不会答应给夏素文执行安乐死。

和蒲连升一样，王明成的命运也从母亲去世后急转直下。

王明成出狱后为了生活，也为了弥补这些年打官司给家里带来的经济损失，每天起早贪黑拼命赚钱，身体没过几年就被压垮了。

可命运依然没放过他，2000年11月，王明成被诊断出患有胃癌，这个消息让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的一家人又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尽管家人们想尽办法凑到了手术费，让王明成做了手术，但两年后癌细胞还是发生了转移，王明成再次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

回想起当年母亲所遭受的痛苦，再看看自己如今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处境，王明成决定也为自己申请安乐死，他向医院提出了这个请求，满心期待着自己能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

但王明成的安乐死请求很快就被医院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一方面安乐死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王明成又是当事人之一，他应该很清楚执行安乐死对医院和医生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另一方面，目前中国安乐死还没有合法化，医院不可能因为他想安乐死，就违反法律规定满足他的要求。

在遭到医院的明确拒绝后，王明成只能无奈地出院回家，继续接受维持治疗。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每天都疼得死去活来，止痛药吃到最大限量也无济于事，只能依靠注射杜冷丁来缓解疼痛。

2003年8月3日凌晨，王明成在痛苦中停止了呼吸，结束了他充满波折的一生。

安乐死是否应该合法化

虽然当事人一个接一个离去，但是这起中国首例安乐死案，还是让我们不得不去思考：

安乐死到底应不应该合法化？

为此，支持安乐死的群体和反对安乐死的群体，多年来始终争论不休。

支持方认为，既然生命是属于自己的，那么我就有权决定它的延续和终止。

尤其是像夏素文和王明成母子俩那样身患绝症，痛不欲生的患者，与其被疼得死去活来，还不如安安静静地接受注射或服下安乐死药物，做到有尊严地离开。

作为病人家属，眼看着亲人被病痛折磨到不成人样，还不如让他早点结束痛苦，反正已经治不好了，让他走得舒服点也是一种孝顺。

此外，医疗资源本来就紧张，如果一个人已经完全没有救治的希望了，还一直占着床位用着药，倒不如把这些资源留给那些有希望治好的人。

反方则是这样认为的：

首先，生命是上天给的，不管多痛苦都不能选择主动结束，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能人为去打断。

其次，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各自的文化中都有对“孝顺”这个词语的定义，何为孝顺，就是要让生病的人哪怕到最后一刻，也要感受到亲人在身边照顾的温暖。

身为子女，如果看到父母没有救治的希望了，就主动要求医生结束他们的生命，这是一种不孝的体现，毕竟父母还没有死，万一他们不愿意安乐死，这不就是违背了父母的意愿了吗？

若是在中国古代，子女选择提前结束父母的生命，这恐怕会背上万世不孝的骂名。

有了这层传统文化的加持，在中国推行安乐死合法化这件事，相比于其他国家一定是难上加难的。

最后还有一点，目前除了中国，安乐死在很多国家也是不被允许的，这背后的考量是很深远的。

如果真的放开安乐死，该怎么判断病人是真的没救了？怎么保证是本人自愿？万一有人借安乐死之名行害人之实，那麻烦不就大了吗？

总而言之，关于安乐死是否应该合法化这个问题，大家未来恐怕是要一直争论下去了。

一个很奇怪的点在于，这件事不管从正方还是反方的角度看，都是相当有道理的，这就导致一些人在双方之间反复横跳，一会儿死去，一会儿又活过来了。

对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呢？

信息来源：

我国首例“安乐死”案件的几种处理意见及理由

关于我国首例“安乐死”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