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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智能还在「L2早期」,工厂会先于家庭落地。”
作者丨赵翔国
编辑丨马广宇
本周末的 WAIC,具身智能毫无疑问是最热闹的一个展区。
近 200 台机器人在场馆里行走、跳舞、格斗、递送物品,甚至泡茶、炒菜,各家公司都在努力证明自家机器人的灵活性和智能程度。
过去几年,人形机器人首先要证明自己能够站起来、走起来,或者完成奔跑、翻滚等高难度动作。到了今年,展台上的机器人开始承担搬运、分拣、接待、制作饮品等具体工作,市场关注的重点也逐渐从动作能力转向实际用途。
具身智能的竞争随之延伸到更多环节。除了机器人本体,数据、模型、灵巧手、触觉传感器、执行器和控制系统也成为厂商投入的重点。随着资本、人才和技术资源持续进入,行业正从概念展示转向更密集的产品开发和工程验证。
不过,展台上的短时演示,与机器人在真实环境中长时间连续工作之间,仍然隔着稳定性、可靠性、成本和数据等一系列工程问题。
因此,具身智能很难依靠单一环节取胜。机器人本体决定它能否完成动作,模型和数据影响它学习新任务的速度,供应链与制造能力则关系到成本控制和规模化交付。接下来,行业比拼的将是综合能力。
从业务布局看,小米可能是国内少数能够在集团内部同时调动模型、机器人本体、供应链、工厂和消费场景资源的企业之一。
持续在大模型领域投入的小米,也在具身智能领域陆续取得了一些进展。
今年 5 月,小米机器人团队参加了两项国际机器人赛事。
首先,小米在 CVPR 2026 Workshops 旗下的 RoboChallenge 中,匿名模型 my16 以 40.89% 的任务成功率排名第一,也是榜单中唯一成功率超过 40% 的参赛模型。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成功率均为 21.33%。
随后在 ICRA 2026 期间的 AGIBOT WORLD CHALLENGE 全身控制(WBC)赛道中,小米团队的方案以 99.2 分和 94% 的成功率位列第一。
上周,小米具身业务更是对外连续三天披露进展。
7 月 14 日,小米宣布,经过 4 个月的不断迭代,小米机器人在自攻螺母上件工站的双侧作业成功率从 90.2% 提升至 98%,距离人工作业合格率仅差1个百分点。与此同时,还解锁了两项全新“实习”岗位——中控台侧盖板排序和料箱折叠回收,两项任务成功率均已达到 90%。
7 月 15 日,小米机器人团队发布并开源 Xiaomi-Robotics-U0,将文生图、图像编辑、具身场景生成、具身迁移和机器人交互视频生成纳入同一个框架。小米试图借此建立一套效率更高、成本更低、可控性更强的具身数据生产机制,让生成模型持续为机器人提供训练数据。
紧接着 7 月 16 日,小米再次官宣具身基座模型 Xiaomi-Robotics-1,用超过 10 万小时真实操作轨迹预训练、再叠加跨本体数据后训练,主打“开箱即用”——给一句指令就能直接干活。该模型在 RoboCasa365 和 RoboDojo 两个权威具身榜单拿下综合排名全球第一。
几年前,小米进入新能源汽车行业时,同样面对一个参与者众多、资金投入巨大、供应链复杂的新市场。汽车业务证明了小米调动集团资源、整合软硬件能力和完成复杂产品交付的能力。
但这些经验能不能再次用于具身机器人?机器人会不会成为小米汽车之后的下一条增长线?目前小米机器人在工厂的运行情况如何?
带着上述问题,在 WAIC 期间,雷峰网与小米机器人仿生操控负责人游洋威进行了一次对谈。
游洋威本科、硕士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博士毕业于意大利理工学院,多年深耕机器人运动控制算法研发。
游洋威介绍到,小米目前还没有急于推出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人形机器人。相比展台表演和家庭陪伴,小米现阶段更关注工厂场景,希望让机器人参与制造中的搬运、装配和柔性操作等环节。
小米选择从工厂场景切入,与它现有的业务基础有关。
对大多数具身智能初创公司来说,进入真实产线并不容易,既需要制造企业开放工站,也要长期驻场采集数据、调试设备和验证模型。
但小米拥有自己的制造工厂,可以让机器人直接进入生产环节,在持续运行中面对光照变化、物料移动、设备异常和节拍波动等现实问题,这些反馈也会反向影响机器人的产品设计,从而推动迭代。
而对于国内机器人在全球竞争中所处的位置,游洋威则表示,整个行业还都处于探索阶段,但在智能制造中的应用能力,小米代表了中国的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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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工厂内作业的小米机器人
以下为游洋威与雷峰网等媒体的对话内容,内容经不改变原意的编辑:
Q:目前机器人似乎有“运动员”和“服务员”两种类型,这两类机器人的差别,具体体现在哪里?
如果要做“运动员型”机器人,对整体肌肉爆发力,也就是电机、关节和运动控制能力的要求都会很高。它需要针对高动态动作做专门训练。
但如果目标是做“服务员型”机器人,比如进入工厂完成搬运、装配等作业,对爆发力的要求没有那么高。这样一来,硬件成本、负载和能耗都能得到更好的平衡。
这有点像汽车。越野车当然也能在城市里开,但油耗会比较高。同样,在工厂里干活,运动能力很强的机器人也能完成任务,但它的电耗、续航和成本,未必比服务型机器人更合适。
Q:所以这不只是软件和算法路线不同,连硬件选型也会变化?
对,电机选型、身体尺寸、负载设计都会有差别。
比如做跳舞、高动态动作的机器人,通常会相对矮小一些。体操运动员往往个子也不会特别高,因为较小的身体更适合完成高动态动作。
但工厂作业面对的是另一套要求。不同工位对机器人的高度、臂展、负载和操作空间都有具体限制。机器人要真正进入工厂,就必须围绕这些实际任务进行技术取舍。
至少从目前的技术阶段看,“运动员”和“服务员”还很难在一台机器人上实现非常好的融合。
Q:小米未来也可能去做更高动态、更接近“运动员”的机器人,只是现阶段优先级没有那么高?
未来并没有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但按照小米目前的规划,我们首先希望解决工厂落地的问题。接下来五年,能不能让机器人在工厂里实现大规模应用,是我们更优先考虑的事情。
等这件事做好以后,如果还有余力,或者相关技术逐渐成熟,向更高动态的方向发展,也可能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Q:小米机器人已经开始在工厂“上班”了,现在具体运行到了什么程度?
我们已经在很多工站做试点。目前相对稳定的是螺柱上件工站,团队每周都会安排时间,让机器人进入真实工厂测试。
这个工站的任务成功率已经从最初的 90% 左右提升到了 98%。不过,距离熟练工人以及工厂对正式产品的要求,可能还差一个百分点左右。后面还要继续打磨,争取让它真正进入稳定落地的状态。
与此同时,我们也在不断尝试新的工站。此前披露过一些机器人在组装车间里的工作,但人形机器人最终不能只会干一件事。具身智能的目标还是希望机器人具备一定的通用性和泛化能力,过去在一个工站积累的经验和数据,能够迁移到新的工站。
Q:已经训练好的工站经验,现在能够直接复用吗?
新工站目前的成功率可能还没有那么高,但按照已有经验,用类似的方法可以比较快地提升到可用阶段。随着工站数量增加,数据和经验不断积累,后面再进入新的工站,适配速度应该还会继续提高。
目前整体是在稳步推进。
Q:今年在 WAIC 上能明显感觉到,机器人行业正在从跑步、跳舞等展示,转向真正进入现场干活。小米也开始做工厂作业了。机器人从“能表演”走到“能干活”,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难点很多。工厂首先看的是成功率、稳定性和可靠性,这也是我们一直打磨螺柱上件工站的原因。
它并不只是算法或者模型的问题,而是对整个软硬件体系都有很高要求。机器首先不能频繁故障,这是最基础的。在这个基础上,算法才能解决任务本身。模型还要具备足够的泛化性和鲁棒性,能够处理现场出现的各种异常情况。
机器人能把活干完还不够,还必须干得足够快,满足工厂的生产节拍,机器人要进入流水线,就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全部动作。机器人的动作规划、电机响应和整体执行效率,都要跟得上产线节奏。
Q:但人类工人的一些动作看起来很简单,机器人做起来似乎仍然很困难。
对,真正进入工厂之后,会发现有很多非常细节的问题。
有些任务用普通夹爪也能完成,但效率比较低。以螺柱上件工站为例,现在可能需要两台机器人共同作业,但原来一个工人就能够完成这个工站的工作。
工人在操作时,可以一只手抓取两个螺柱,连续放置,再转身处理另一边。机器人现在更像是用夹爪逐个操作,抓一个、放一个,再抓一个、再放一个,整体效率自然会低很多。
Q:这是不是意味着,机器人的手仍然是一个很大的瓶颈?
是。机器人能不能干是一层问题,能不能像人一样高效地干,又是另一层问题。
要突破这些精细操作,对灵巧手的硬件要求很高。它需要较高的自由度,还需要更好的触觉和力觉感知,知道自己是否抓住了物体、用了多大的力、物体有没有滑动。
行业里很多人都提到,灵巧手在硬件层面的复杂度可能远高于机器人整机。真正想让机器人像人一样完成工厂任务,手部能力仍然有很多细节需要解决。
Q:具身智能目前最大的瓶颈是数据量不够。等行业积累到千万小时级别的数据,可能在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迎来类似 GPT-3.5 的突破。您怎么看?
我觉得这是一个相对乐观的估计,但我个人也愿意相信这个方向。
但在数据真正达到那个规模之前,很难准确判断具身智能的“GPT-3.5 时刻”究竟什么时候出现。自动驾驶积累到千万量级的数据后,确实已经形成了比较好的能力,这对机器人有一定参考价值。
不过,机器人的任务复杂度和多样性比汽车更高。汽车大部分时间仍然是在道路环境中行驶,机器人的任务可能涉及不同空间、不同物体、不同操作方式和不同接触关系。因此,行业才会把目标提高到千万 Clips。
但拥有了千万 Clips 数据,是否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现在还很难下结论。这个判断可能偏乐观。不过在现阶段,先努力把数据积累到这个量级,到达这个阶段以后,我们再看能力会发生什么变化。
Q:相比实验室或者理想的仿真环境,真实工厂给团队带来了哪些更棘手的挑战?
最直接的区别还是数据需求。
在仿真环境里,场景变化相对有限。完成一个任务,可能只需要少量数据就可以验证方法是否有效,这也是很多团队使用仿真的原因。
但在真实工厂里,会出现各种能够想到和想不到的变化。今天对面的料架可能被推走了,明天旁边可能多了一名工人。机器人的站位也不能完全按照实验室里的理想条件来安排。
现场还会出现各种异常情况,比如设备故障、物料掉落、螺丝掉在地上。机器人不能因为环境出现一点变化,就停止工作。
工厂又要求非常高的成功率、稳定性和可靠性。这意味着现场可能发生的情况,最终都要进入机器人的数据覆盖范围,数据需求自然会大幅增加。
Q:从一线研发和工厂落地的经验看,现阶段制约机器人在工业场景普及的核心障碍是什么?
如果先看相对简单的任务,我认为最大的制约之一仍然是高质量数据从哪里来。
工厂不可能为了机器人采集数据,长期停止正常生产。重新建设几条专门用于采集数据的产线,成本又太高。这决定了工业场景中的真实数据很难大规模获得。
我们的设想是,能不能先从其他场景以及一些容易复刻的工站入手,让机器人获得基础能力。等它真正进入新的产线时,只需要少量现场数据进行微调,就可以适应新的任务。
这也是行业希望发展基础模型的原因。人类进入工厂工作,并不需要先针对每一个工位学习很多年。一个人拥有基本认知和操作能力以后,很多工作经过半天培训就能够上手。
机器人也应该先拥有这样的基础能力,再通过少量数据快速学会具体工单。
Q:除了数据,硬件可靠性会不会成为更难跨越的障碍?
硬件当然也是制约因素,但我更倾向于把它看作一个需要持续解决的工程问题,并非不可跨越。
灵巧手确实有较高的工程难度,整机的稳定性、寿命和维修效率也需要继续提升。但随着时间推移和行业资源投入,这些问题都会逐步改善。
现在具身智能行业受到高度关注,资金、人才和产业资源都在持续进入,硬件进展其实很快,一些机器人企业已经开始推进较大规模的生产。
这和汽车产业的发展过程有一定相似性。当产业真正形成规模,供应链、制造工艺、可靠性验证和维修体系会逐渐成熟。很多硬件问题都可以通过规模化和工程积累解决,只是需要时间持续打磨。
Q:大模型进入具身智能之后,从本质上解决了机器人哪些问题?
大模型首先提高了机器人的通识能力。
比如桌面上有哪些物体,它能够理解;你和它对话,它也能比较好地回应。面对一个复杂任务,它还可以做高层拆解。比如把大象放进冰箱,它知道可以拆成打开冰箱、把大象放进去、关上冰箱这几个步骤。
但真正困难的是,冰箱门具体怎么打开,大象怎么放进去,最后怎么把门关上。这些涉及真实世界中的动作执行、接触控制和环境反馈,仍然有大量问题需要解决。
大模型对机器人行业的推动非常大,这也是这一轮具身智能兴起的重要原因。但大模型这个“大脑”,和负责运动控制的“小脑”如何结合,并没有最初想象得那么顺利。
Q:行业早期是不是低估了“小脑”的难度?
对。最开始很多人会觉得,大脑既然已经取得突破,小脑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毕竟从名字上看,小脑似乎只是一个相对小的问题。
但真正开始结合以后会发现,大脑和小脑之间还有很多技术难点。机器人知道要做什么,不代表它能够稳定、精准地把动作执行出来。
Q:做一款具身智能机器人,有没有必要所有部件都自己研发?整机企业能不能直接整合这些供应商?
如果一家企业希望解决完整的机器人问题,最终可能需要把整个产业链打通。供应链当然可以提供很多能力,但把不同公司的产品组合在一起,通常会存在一些不完全匹配的地方。
如果目标是打磨一款高度一体化、性能最好的产品,企业往往需要对软硬件做深度整合。
但有些公司只关注基础模型或者机器人大脑,它们可以选择一个比较好用的本体,集中力量持续提升模型能力。这条路线同样成立。关键还是看企业最终想解决哪一部分问题。
Q:现在越来越多企业开始推动机器人数据集开源。站在小米或者整个行业的角度看,开源数据的帮助有多大?
帮助非常大。
机器人数据的采集成本很高。如果没有机构愿意开源数据,大量研究者实际上会被排除在这个领域之外。算力也存在类似问题。
具身智能还有很多基础问题没有解决,行业需要更多聪明的人参与进来。有时候一个新的方法或者思路,就可能推动技术向前走。因此,开源可以降低参与门槛,让更多团队共同解决问题。
单靠一家公司承担全部数据和研发成本,压力会非常大。小米也在做类似的事情。我们最近开源了 U0 生成模型,希望通过生成和增强数据,降低数据扩展的成本。这也是小米推动行业开源的一步。
Q:您一直把机器人进入工厂称为“进场实习”。它需要达到什么指标,才能从实习转为正式上产线?
工厂会有明确的硬指标来判断能否正式上产线。
针对一个具体工站,机器人需要达到规定的成功率、产品合格率和生产节拍。只有这些指标全部达标,才具备进入正式生产的条件。
但工厂里的任务差异很大,并非所有工站都位于严格的流水线上。我们现在也在尝试一些节拍要求相对低的场景,比如物流区域的分拣、排序和料箱折叠。
这些任务对速度的压力没有那么大,只要机器人能够稳定把工作完成,进入应用的门槛就会相对低一些。因此,机器人能否正式进场,需要根据具体工站判断,很难设定一个统一标准。
Q:小米有没有更明确的落地目标?比如什么时间进入哪个工段,什么时候正式进入流水线?
现在有两条路线在同步推进。
一条是流水线上的任务,这类工站对节拍、稳定性和成功率要求非常高。另一条是节拍要求相对低,但操作难度更高的任务,比如柔性物体处理、抠取、折叠,以及对力控制要求较高的作业。
如果这两类任务都能做好,其他很多工段的核心问题可能也就基本覆盖了。
Q:机器人真正进入工厂以后,有没有因为现场需求,推翻团队过去的一些设想?
从最初确定技术路线开始,我们就很明确要做真实应用,要让机器人进入工厂。机器人本体设计和技术路线一直围绕这个目标推进,整体比较稳定。
过程中肯定会遇到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有时需要增加一些工程补丁,但整个方向没有发生大的动摇,团队、管理层和业务需求都在推动这条路线继续向前。
Q:刚才一直在讲流水线和具体工段,但对不了解制造业的人来说还是比较抽象。能不能用一个已经披露的场景,具体解释机器人到底在工厂里做什么?
比较典型的一个场景是螺柱上件工站。
机器人需要从送钉机上取出螺柱,再把它放到一个自动旋拧台架上。一个部件有四个角,每个位置都要放入一个螺柱。螺柱放置完成后,后面的旋拧设备会把它们固定到汽车后底板上。
这个工站目前仍然主要由工人完成,因为不同车型对应的固定位置可能不同,任务经常会发生变化。
传统机械臂理论上也能完成,但每次换车型或者调整位置,都需要重新调试,部署成本比较高。我们希望人形机器人能够像人一样支持柔性生产。出现新任务以后,重新采集少量数据,就可以微调到新的场景。
目前这个工站的效果已经比较不错,机器人仍然在真实工厂中持续测试,我们内部把这个阶段称为“实习”。
Q:传统机械臂的部署成本很高,大概高在什么地方?人形机器人什么时候能够追平,甚至低于机械臂的成本?
只看设备采购价格,人形机器人目前肯定比简单工业机械臂更贵,因为它还没有进入真正的规模化量产阶段。
但如果未来实现大规模生产,人形机器人的成本有可能进一步下降。工业机械臂对精度和定制化的要求通常很高,本身也并不便宜。
此外,设备价格只是成本的一部分。传统机械臂还有很多隐藏的部署成本,包括产线改造、编程调试、换线适配和后期维护。
Q:故障停线也属于隐藏成本?
对。工厂里的设备一旦故障,可能导致整条产线停线,这个风险非常高。
大型机械臂固定在工位上,坏了以后很难立即替换,还需要等待维修人员处理。人形机器人如果能够标准化,就可以直接从工位退出,再换一台相同型号的机器人继续工作。
这种快速替换和柔性部署能力,也是我们希望人形机器人能够提供的价值。
Q:那小米为什么还要优先挑战完整的双足人形?
完整人形具备更强的技术先进性,也更接近长期终局。
如果双足人形机器人能够真正做好,它不仅可以进入工厂,也可能进入户外、山地和其他复杂环境,适用范围会更广。
当我们把最复杂的形态做出来,再针对具体场景做减法,会相对容易。比如工厂不一定需要双腿。如果一个工站更看重稳定性、续航和负载,就可以将下半身改成轮式底盘,提高效率。
从完整人形迁移到轮式形态,通常比从专用轮式机器人再向完整人形发展更容易。如果完整人形能够完成一个新工单,轮式机器人通常也能完成。真正部署时,再根据工站需要选择更合适的形态。
Q:小米判断人形机器人的最大市场就在工业领域吗?
很多公司都选择先进入工厂,一个重要原因是工厂相对结构化和可控。
机器人如果能在工厂把一个任务真正做完,并长期稳定运行,就能产生实际价值。家庭和其他开放场景还有更多约束,包括法规、安全和责任问题。即使技术上能够演示,也未必能够马上落地。我们希望先在一个场景中把整个闭环走通。只有真正深入工厂工作,才能发现很多隐藏问题。
比如双足机器人在工厂里行走。实验室地面看起来和工厂地面都很平整,但真实工厂地面可能存在细小灰尘或油污。肉眼不一定明显,却会影响机器人的摩擦力和行走稳定性。如果机器人从未进入真实工厂,团队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真正落地以后,运动控制和机械结构都要针对这些细节调整。
Q:小米此前还展示过机器人叠衣服。未来真正量产以后,会先进入工厂,还是先进入家庭?
如果讨论真实、大规模落地,工厂可能更早。
这不完全是技术能力的问题。家庭和普通消费场景还会受到安全、法规、责任和用户接受度等因素影响。
自动驾驶已经发展很多年,道路场景的复杂程度在某些方面可能还低于通用机器人,但至今仍然存在大量长尾问题,无法轻易从 L2 直接进入 L3。
机器人进入家庭也会面临类似问题,而且可能更加复杂。扫地机器人已经使用很多年,但遇到线头、障碍物或者复杂地面时,仍然需要持续优化。通用机器人还要面对电视、家具、宠物、儿童和昂贵物品。家里可能有古董花瓶,机器人一次失误就会造成损失。
工厂虽然要求严格,但环境更容易标准化,也可以设置安全区域和操作规范。因此,工厂通常更适合作为早期规模化落地场景。
Q:这几年具身智能玩家越来越多。有人认为今年是量产元年,也有人判断80%的厂商可能会死在量产这条线上。您怎么看?
具身智能要真正落地,量产肯定是必须面对的一关。今年不做,明年也要做;明年不做,后年还是要做。
但“量产元年”这个词,我已经连续听了好几年了,几乎每年都是元年。这说明大家对行业的期待很高,也都在努力推动量产。
机器人只有真正进入生产和使用环节,才能持续产生价值。如果长期停留在表演和展示阶段,能够创造的价值仍然有限。
Q:现在国内人形机器人和工业具身智能,在全球范围内究竟处于什么水平?现在能不能直接说,中国的人形机器人已经全球领先?
整个行业目前仍然处于探索阶段。刚才提到的很多难点,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突破。
现在确实已经有一些试点工站,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基础模型建设、基础数据积累都还需要时间。如果要谈大规模应用,可能还要继续等待。
我觉得很难对整个行业做一个笼统判断。不同公司可能在不同方向上具备领先性。
全球范围内,特斯拉等公司也在做相似的工业场景。从目前能够看到的信息看,大家整体水平比较接近。有些海外公司甚至没有自有工厂,因此在真实工厂里的长期打磨可能相对少一些。
特斯拉有自己的工厂,但至少从官方公开信息看,它披露的智能制造应用还不算特别多。单从公开进展看,我们在行业内应该还是处于领先位置。
Q:现在外界也在频繁讨论具身智能泡沫。这个泡沫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破掉?
我觉得行业可能会出现阶段性的低潮,但长期方向不会改变。
机器人的愿景足够大,未来可能改变的事情很多。只要这个空间仍然足够宽广,就会不断有资金、人才和资源进入。
回顾机器人行业的发展历史,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轮高潮。千禧年前后,大家看到机器人可以行走、说话,产生过一次很高的预期。再往前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机器人已经能够识别多人说话,也曾经让人觉得通用机器人很快就要来了。
机器人行业一直是在希望、高潮和低谷之间向前发展。每个时代的新技术,都会给它带来新的能力和想象空间。有些公司可能会离开,也会有新的公司进入。
自动驾驶已经发展了很多年,中间经历过不少起伏,现在依然有大量公司继续投入。机器人的故事比自动驾驶还要庞大,发展周期也可能更长。
所以我认为它会有低潮,但不会因为一次低潮失去长期价值。至少我个人会一直做下去。
Q:未来两三年,一些异形或者专用机器人可能会更早落地。小米会不会推出这类非人形产品,先填补人形机器人量产前的窗口期?
目前管理层的方向比较坚定,还是希望奔着长期终局去。
针对一些具体场景,我们可能会在人形机器人基础上做减法和变形,比如改为轮式底盘,或者调整部分结构。但不会投入大量资源,单独开发一套只针对某个狭窄场景的异形机器人。
Q:与长期专注机器人领域的厂商相比,小米的优势和差异在哪里?
小米最大的优势之一,是集团平台和资源整合能力。
小米常被称为最有硬件基因的互联网公司。集团拥有手机、汽车和大量智能硬件供应链,这些资源都可以支撑机器人本体的设计和制造。从供应链覆盖范围看,小米可以调用的资源可能比很多单一机器人公司更广。
同时,小米也有 MiMo 大模型、小爱同学等AI能力积累,可以帮助机器人构建大脑。硬件、模型、产品和场景可以在集团内部形成更完整的协同。小米自己经营工厂,团队能够直接进入工厂工作,知道产线真正的痛点在哪里,也知道机器人应该提供什么能力。
集团内部人员背景也比较多元,有来自手机、汽车、AI、影像和制造领域的同事。不同团队会把各自积累的经验和认识带进机器人项目。
所以集团提供的不只是资金和供应链,还包括对产品、制造和真实世界的理解。
海外机器人公司为什么要和宝马等车企合作?因为它们需要真实汽车工厂验证产品。对于普通初创公司来说,说服一家汽车工厂开放产线、允许机器人长期测试,成本和风险都非常高。
小米拥有自己的汽车工厂,可以让团队长期驻场,持续采集数据和发现问题。真实场景积累的经验会反哺产品,让机器人的进化速度更快,也更贴近实际需求。比如工厂光线会随着阴天、雨天、季节和昼夜发生变化。初创公司很难长期留在第三方工厂,完整获得这些数据。对小米来说,这种持续测试相对更容易实现。
Q:机器人现在大概相当于自动驾驶发展的哪个阶段?
如果一定要类比,可能相当于 L2 早期。
在有人看护和必要时干预的情况下,机器人已经可以自主完成一些任务。但要完全脱离人的监管,还存在明显距离。
从技术形式看,可以类比 L2;从普及规模、任务效率和成熟度看,机器人甚至比今天的汽车 L2 更早期。
Q:未来会推出面向消费者的机器人产品吗?
现在讨论卖给消费者之前,需要先回答一个问题,用户买回去以后,希望它做什么。
情感陪伴是一种可能的方向,但真实需求还需要继续验证。大家是否会长期与虚拟人格交流,交流频率有多高,现在并没有完全清晰的答案。一些游戏和大模型产品已经证明,部分用户确实存在情感交流需求。但拟人化产品也会涉及监管、道德和合规问题。
机器人行业有很多不同方向。我们不会简单判断哪条路线一定错误,更希望不同团队分别探索,最终形成更多能够服务用户和社会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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