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重返欧洲，因凡蒂诺的自救之路

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 王勤伯

詹尼·因凡蒂诺正经历自2016年出任国际足联主席以来最严重的一场危机。

几周以前，他还被认为将毫无悬念地获得第四个任期。如今，他试图通过成立一家新商业公司、让私人投资者进入国际足联的计划已经流产，反对力量甚至蔓延到了他执掌十年的国际足联内部。

他的首席顾问卡洛斯·科尔代罗以不愿“抵押足球未来”为由辞职。国际足联首席运营官凯文·拉穆尔表示自己受到了欺骗，称这是“一个人的计划”。温格也否认参与，表示自己只是“从媒体上得知它的存在”。

尽管因凡蒂诺在摩洛哥组织的国际足联高层会议之后发布了管理层支持因凡蒂诺的“道歉公报”，但凯文·拉穆尔等人的声明并未撤回。法国总统马克龙前体育顾问西里尔·穆兰仍然告诉法国媒体：“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已经与他拉开了非常大的距离。这些人原本是他采取行动、凝聚力量并在世界足球生态体系中保持影响力时极其需要的人。”

穆兰还说：“如今，人们确实非常担忧这一机构的治理。这或许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但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各大洲足联和国家足协在面对足以改变世界足球的重大计划时，既没有得到通知，也没有被邀请参与。”

然而，尽管因凡蒂诺的权力已经在这场危机中遭到严重削弱，但权力削弱并不等于即将下台。距离2027年3月的国际足联主席选举只剩8个月，欧足联虽然发出抵制威胁，却没有准备启动罢免程序。因凡蒂诺也没有表现出主动离开的意愿。

体育地缘政治专家、巴黎政治学院教授让-巴蒂斯特·盖冈告诉《巴黎人报》：“因凡蒂诺连任的可能性仍然很大，尽管这还不是既定事实，因为目前没有任何公开宣布参选的对手。假如没有反对者，他就会连任。假如出现一名候选人，此人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具备与所有人对话的能力，同时还必须拥有足够的知名度。”

这可能是因凡蒂诺今天仍然拥有的最大优势。媒体对他口诛笔伐是一回事，但媒体不参与投票。在足球圈内部，他可能失去了数量最多的盟友，却尚未面对一个真正的挑战者。尤其是竞选本身有其游戏规则，投票者并不都会按照舆论风向来做出决定，甚至可以说，媒体反对因凡蒂诺是一回事，各国足协投票又是另一回事。

盖冈认为，巴黎圣日耳曼主席赫莱菲是极少数符合条件的人：“这个人必须受到尊重，能够团结各方，还必须拥有竞选所需的资源，并能得到一个有能力与所有人沟通的国家支持。卡塔尔符合这一条件。如今，卡塔尔拥有独一无二的斡旋能力。我看不到其他选择。”

但赫莱菲同时又代表着一个悖论，盖冈说：“就在几年前，卡塔尔还被视为足球世界的头号敌人。考虑到卡塔尔当年获得世界杯主办权的方式，假如最终拯救世界足球及其道德的人变成赫莱菲，那将是一件颇具讽刺意味的事情。关键问题始终是：目前，没有任何严肃可信的反对派候选人。”

因凡蒂诺真正而且最持久的敌人，仍然是欧足联。切费林和因凡蒂诺之间的个人关系一直不佳。在切费林看来，因凡蒂诺尽管出自欧足联，但他对欧足联抱有强大的敌意，因为之后削弱欧足联，国际足联才能抢到更大的市场蛋糕。两者之间已经不再是上下级足球联合会的关系，而是经营领域的竞争者。

《卫报》近期披露的“国际足联超级联赛”文件，再次把这种敌意暴露出来。2018年，因凡蒂诺支持由日本软银领衔的投资者财团提出的方案，该集团准备投入250亿美元，扩张世俱杯并建立全球国家联赛。该计划被国际足联理事会否决。

2020年，在疫情期间，欧洲豪门对既有足球产业结构的不满持续发酵，因凡蒂诺开始与部分俱乐部接触。其目标被描述得非常清楚：向掌握主要商业杠杆的欧足联及其冠军联赛开战，把国际足联放在足球商业的中心，即使为此撕毁章程也在所不惜。《卫报》获得的2020年初步协议显示，国际足联曾参与筹划一项“国际足联超级联赛”。

超级联赛将由15个永久成员和5支通过现有赛事晋级的球队组成，同时设有女子版本。国际足联将获得“优先股权”，对赛制、赛历、资金分配和首席执行官任命拥有近似最终决定权。计划还准备把国家队比赛窗口压缩为每年两个、每个两周，并减少各国联赛参赛球队数量。

这等于让国际足联绕过自己的会员协会，直接重新设计世界足球。

《卫报》强调：“因凡蒂诺是参与该项目的国际足联工作人员之一，而且据悉，他完全了解谈判的进展。”但在2021年欧洲超级联赛公开宣布后，因凡蒂诺却站到切费林身边，公开表示：“我们只能坚决反对一个封闭的、脱离现有机构、脱离联赛、足协、欧足联和国际足联的超级联赛。”

盖冈说：“双方很大一部分矛盾源于欧洲超级联赛提案。因凡蒂诺曾经在幕后半公开地推动这一计划，尽管他显然一直声称事实并非如此。他知道，只要削弱欧足联，就能让金融、政治和经济力量的对比向自己倾斜。当时，他还曾鼓动切费林身边一些非常亲近的人背叛他，这也为两人的冲突增加了个人恩怨的色彩。”

因此，在因凡蒂诺连任可能性仍然较大的情况下，可以预见因凡蒂诺会成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主席，他可能在各项决定上面临来自欧足联的抵制态度，并因此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因此，因凡蒂诺仍然必须为重新拉拢欧洲做出努力。

这也产生了一种最荒诞、却不能完全排除的政治推演：因凡蒂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可能突然改变路线，在把世界杯卖给特朗普身边人失败以后，重新尝试把部分权益“卖给欧洲”，自己包装成欧洲足球利益的维护者。

马克龙的角色就是令人怀疑的。法国或欧洲国家申办2038年世界杯的设想，早已进入讨论。同时，马克龙的介入还有另一层深意，就是避免这个世界足球最高机构全面美国化、特朗普化。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因凡蒂诺会帮助法国获得2038年世界杯，也没有证据表明马克龙会因此重新支持他。

但政治上的荒诞之处在于，因凡蒂诺过去就曾经在欧洲超级联赛问题上突然转换立场。他可以一面参与一项削弱欧足联的方案，一面在皇马主导的项目公开后站到切费林身边，宣布坚决反对封闭联赛。

假如到了2027年，他发现继续与欧洲为敌将让自己失去主席职位，或者是当选主席之后举步维艰，那么他一定会选择主动拥抱欧洲、重新谈论“世界足球团结”、重新支持世界杯回到欧洲，完全符合他过去表现出来的政治生存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