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山西大同市南城墙上的望楼开始亮灯,灯火之下,50米一个迭次排列的望楼就像一串白色的玉雕,光彩夺目又不失温润。只是夜色掩盖了城下遍布瓦砾的废墟。
阳光下,城墙下的景观有如战场,满眼尽是被拆剩一半的民居。只是少了轰鸣的机器声,这片“废墟”少了尘土飞扬,也少了对明日的憧憬。
随着如今天气转凉,大同的大部分重点工程都已经停工,包括尚未合拢的西城墙。
“老耿在大同就像是作画,但他美丽的画卷只有一半,另一半还没动手,人就被调走了。”李元光看上去很伤心,他是大同东城墙、南城墙灯光照明工程的承包商。李元光所说的“老耿”是原大同市市长耿彦波,江湖上也称其为“耿拆拆”,因为工作关系,李元光和耿彦波有过数次交往。
今年2月份,任满五年的耿彦波调离大同,升任太原市市长。
“原来计划的护城河,可能就此不建了,虽说是因为地形不合适,但其实就是政府不愿意继续拆下去了。”李元光和他的朋友们都为耿彦波的调离感到忧愁,他们都揽下了大同市政府不少的大小工程。
一位参与古建筑防水工程的承包商告诉时代周报记者,通常他一年能从政府拿到三次工程款,但如今临近年末,却只拿到了一次。
建筑商们认为,这可能是现任政府改变了发展思路,抑或是后耿彦波时代,大同出现了资金短板。
夺回失去的二十年
2008年,当耿彦波从太原副市长调任大同任副书记时,并没有多少大同人注意到他与前任有多少不同之处,但到了2012年耿彦波调离时,却有几十位老市民在大年初一跑到东城墙和阳门广场上组织签名请愿,要求“耿彦波回来”。
据不完全统计,五年来,大同城建投入超过1000亿元,其中政府投入大约近700亿元,仅仅是道路投资就达162亿元,而大同市每年的财政收入仅在100亿元左右,这样的城建规模可谓空前。
尽管号称“中国煤都”,但大同事实上并未从丰富的煤炭资源中获益,反而备受其害,煤炭工业带来了重度的空气污染,却并未留下多少财富。大同的煤炭基本为大型国企所有,地方政府能拿到的税赋寥寥,而除此之外,大同却再无其他支柱产业。20年前,大同人的富有让全国羡慕,但20年后,大同的工资水平仍停留在每月2000元左右。在山西省内,大同的经济排名第九,只能算是一座三线城市。
耿彦波到任大同时,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座破旧的城市,更是一座耗尽了发展潜力的煤都。
在地图上,耿彦波很快展开了他的宏大规划,他将旅游观光作为大同未来的希望,拥有云冈石窟、法华寺、善化寺、九龙壁、恒山悬空寺的大同本有着非常优质的旅游资源,但耿彦波并未满足于此,除了拨出巨资修缮寺庙,整治周边环境、打造旅游商业街之外,耿彦波抛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城市敢想敢为的计划—将大同的明城墙从原址恢复。
以城墙为界,耿彦波希望完全重建大同古城,这涉及到近10万户居民的拆迁。
仅仅是2010年完工的东城墙,工程费用达10亿元,拆迁安置费用更高达20亿,而其后完工的北城墙,工程费用也达到12亿,整个古城的重建涉及资金规模远超百亿。
而在古城的东面,耿彦波则着力打造御东新区。以太阳宫为轴心,大同一口气规划了大剧院、图书馆、美术馆、博物馆、体育馆共六大场馆,总造价近40亿元。除此之外,政务大厅、中级法院、市检察院、第五人民医院、大同二中等一系列市政建筑也会在御东新区落成。
“一轴双城”,一御河为界,在两岸分别打造两座各具特色的“古城”、“新城”,这就是耿彦波的新大同蓝图。
追求一流
“大同本来就缺水,御河早就干了,老耿来大同以后首先解决的就是这御河水的问题。”李元光说,为了解决大同的饮水问题,大同本有从黄河引来水源的计划,但推进缓慢,“老耿来了之后,这黄河水没多久就流过来了,虽然工程是前任的事情,但还是靠老耿才落实了。”
与引黄工程同时,耿彦波首先修通了御河两岸的道路,并且沿着河边建起了五六公里长的生态公园。后来,在御河的北面,早已干涸的文瀛湖也被引来的黄河水恢复了生机,2012年和2013年,大同共引黄河水1000万立方米将文瀛湖灌满,每吨水的平均成本达到了4元。这还仅仅是引水的费用。
像引水这类不计成本的工程在大同比比皆是。
李元光回忆说,当年东城墙的照明工程招标,一下就来了十八九家公司竞标,“都是外地的,特别是北京的,除了我们,基本没有本地的公司敢来,因为老耿一开始就声明要最好的工程,不要大同本地人参与,他看不起大同本地的东西。”
李元光也得“沾北京企业的光”,他与北京歌华集团下的一家公司联合竞标,才有了竞标资格。
“灯光效果做出来以后,他一看,就认定了我们的方案,没想到他过来一谈,发现我竟是大同的,就想反悔了,说不要大同的,之前就说好了的,但最后还是选了我们的方案。”
耿彦波曾对不要大同人参与工程的做法有所解释:“一流是个国际标准,不能关起门来搞一流,我们要的是一流的规划、一流的设计师、一流的工程队。”
御东新区的建筑设计师们很好地诠释了耿彦波所说的“一流”:博物馆为工程院院士崔恺所设计,图书馆的设计来自哈佛大学建筑系教授科恩,大剧院请来了建筑大师矶崎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