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指挥部里的故事：最多时4000多援建者在喀什(组图)

　　在上海市对口支援新疆工作前方指挥部里，上海来的干部兼有三种身份，学生、助手和参谋：从学生做起，学习喀什的风土人情； 成为参务员和招商员，帮助当地完成他们做不了的事情； 另外，在重大项目中“出人”，智力、技术和管理成了援建的关键。

　　今年8月30日，上海市第八批援疆干部骨干抵达喀什，为明年开展新一轮援疆工作进行前期调研，同时与上一批援疆干部开展工作交接。

　　援建工作分四个小组

　　“喀什”是维吾尔语“喀什噶尔”的简称，寓意为“玉石之地”。这个位于我国最西端的地区有5个陆路口岸，通向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国家。

　　目前，上海有7个区对口支援喀什的莎车、巴楚、泽普和叶城4个县，上海援疆人员最高峰时达到4000多人。他们来自上海市党政系统以及科技、医疗卫生、教育、市政规划等多个部门。他们共同奋斗在上海市对口支援新疆工作前方指挥部（下称“前方指挥部”）里。

　　前方指挥部的分工有四个组别：综合计划组、规划建设组、经济发展组、社会发展组，各组分别对应资金计划、建筑工程、经济产业、教育卫生等领域的工作。闵师林是上海援疆前方指挥部副总指挥，并兼任喀什地区行署副专员。

　　指挥部另一副总指挥唐海龙并不求“一时之快”，他经常告诫身边的工作人员：“我们要从学生做起，学习喀什的风土人情； 接下来，我们可以成为‘参务员’和‘招商员’，当地做不了的事情，我们要拼命干；最后姿态再放低一些，当好援疆的‘服务员’。”

　　留住核桃树，保住生态

　　上海援建喀什的工作重点之一是城市规划和建设，“安居富民”又是其中的重中之重。上海在给安居房设计规划时，就注重生态保护。

　　在叶城县依提木孔乡，成片的核桃林郁郁葱葱，夏季遮蔽住烈日。维吾尔族民居内外的温度，如同身处绿洲和沙漠。

　　虽然是新修的房子，托合提尼亚孜家的外墙上却留有一个直径50厘米的洞口。

　　托合提尼亚孜忙着修剪核桃树的枝叶。在喀什，夏天是核桃等果树结果的时节。当初造新房的时候，托合提尼亚孜伤了一番脑筋，核桃树粗大的树身倾斜影响到新居，要么放弃砌墙，要么砍树。

　　“屋子没墙不行，树也舍不得砍。”托合提尼亚孜说两个都想要。

　　叶城县安居富民办公室副主任邱照元告诉早报记者，托合提尼亚孜多次提出要求，上海援疆干部在实地勘察后便让水泥匠评估，能否在墙上预留洞口，让树身从墙上探出来。于是，新居的墙上就多了一个可以容核桃树枝干穿过的洞口。

　　安居房最初的“富民”就来自经济果林。每家院子里种植了枣树、核桃林以及蔬菜，这些经济作物可以让居民归还无息贷款。

　　邱照元说，依提木孔乡原本就有大片的核桃林，当地的自然生态比较脆弱，保留这些果树，不仅增加了百姓的收入，还可以持续改善环境。

　　2013年6月15日，泽普县布依鲁克乡二村，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雕塑安装在村口的文化广场立柱上。高山雄鹰是塔吉克族在游牧时代的象征，雕塑两旁是塔吉克族居民的安居房，工人们正在铺设入户的天然气管道。

　　安居房两层平房的外墙上雕刻了塔吉克族装饰花纹，一楼房顶的晒台修建了塔吉克族传统的通光塔，让阳光照进一楼客厅。

　　上海援疆干部、泽普县建设局副局长吴岳俊说，这个村的安居富民点一期有72户入住，二期将住有35户人家，在今年的10月份就能全部完工。

　　村民阿布力提斯·瓦尤力阿斯说，村里人都没有想到，新房造得这么漂亮。阿布力提斯·瓦尤力阿斯家的两层“小别墅”总面积有197平方米，建造时他自筹了5万元，从银行贷款了7万元，但他并未感到“经济有所负担”。

　　喀什地区的安居房，建造标准一般是每户80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800元的造价，一户通常情况需要6.4万元。除了中央和自治区支持外，上海给每户补贴1万元用以参与安居富民项目。

　　在上海援疆3年多来，上海在喀什地区安居富民、乡镇配套建设、棚户区改造、保障房建设等基础设施建设上已经投入了20.5亿元，超过上海援疆资金总额的40%。

　　上海方面不光是建房子，还帮当地居民完善社区水电路气等基础配套设施，“补贴标准是重点乡镇1000万元，重点村是100万元。”闵师林说。

　　截至目前，上海对口援建的4个县已经有1128个村、11.2万户农牧民受益于“安居富民”工程，直接搬入了砖瓦房。

　　农民“改行”当建筑工

　　在风沙肆虐的南疆地区，传统土坯房不仅易遭风沙掩埋，而且不具备抗震能力，更谈不上水电配套。在叶城县恰斯米其提乡6村，马路一侧就全是这样的“土灰房”。

　　今年3月，25岁的村民阿布拉伊米提从土灰房搬到了砖瓦房，新家总共200多平方米还装了热水器。

　　恰斯米其提乡乡长艾克拜尔说，安居富民工程不仅建了砖瓦房，还带来就业上的“升级”，比如阿布拉伊米提除了会种果树、放羊，还学会了铺设水泥路。

　　阿布拉伊米提的情况并非个例。在安居富民项目推进中，农民从传统的农牧业转向服务性行业，在上海援建的4个县都是普遍现象。

　　在泽普县布依鲁克乡二村，村民迪里夏提忙完了自己装修，又忙着给邻居家粉刷外墙，这算是打工赚“外快”，一天可以赚30块钱。

　　2011年动工的泽普县阿克塔木乡的安居工程如今已经发展成了热闹的小集镇，小贩买买提艾里·孜依提搬到了安居房商业中心的固定摊位，馕摊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营业额有500元左右。

　　上海援疆干部、规划建设组的贺卫华说，“安居富民”工程大量上马，导致施工人员不足，当地老百姓就采取了自建的方式节约人力和资金。在造好自家新房后，很多人就有了经验，开始为别人打工造房。 过去放羊耕地的农民学会了绑扎钢筋、做木工、刷涂料，“有些农民成了专业的建筑工人，活跃在其他对口援建的工地上。”

　　巴莎公路主线接近完工

　　要从喀什市区下到县里，去最近的莎车也需要两个半小时，最远的巴楚县单程至少需要4小时。

　　目前在建的巴莎高速公路由上海出专家，指导工程建设。这是一条迄今为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单体投资额最大的交通工程之一，全长233公里的总里程接近于上海近30年来高速公路修建总里程的1/4；它同时也是国内首条大量利用风积沙填筑施工的沙漠高速公路。

　　作为巴莎公路项目代建指挥部指挥长，上海专家过震文上工地、跑全线，了解公路建设的一手情况。

　　2013年6月13日，过震文带队，与副指挥周福忠、徐振峰，中心试验室主任杨玉泉以及前方指挥部规划建设组专家陆罡、周锡芳等一行8人，驱车两个半小时，从喀什市区去到巴莎高速公路的起点—巴楚县的三岔口镇。

　　过震文此行检查从三岔口镇到莎车县，也就是巴莎高速公路的起点到终点。车队沿着巴莎高速公路施工便道行进，“停车，下去看看”。

　　人高马大的过震文没几步便顺着4米高的边坡上到公路施工现场，那里正在摊铺沥青。

　　过震文和周锡芳是两名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对于路面施工有着丰富的经验。按照指挥部的部署，这个路段正在进行中面层沥青摊铺试验段施工。由于实际施工时的筑路材料，与之前送试验室用以确定标准配合比的材料上会有所出入，因此，对路用材料的规格、质量及施工工艺的相关控制要求很高。

　　虽然垫高了路基，逼近的沙丘仍虎视眈眈。巴莎高速公路经过的路段大部分为地质状态复杂的沙漠和荒漠。除了修路外，施工方还要在沙丘上栽培“草方格”固沙。

　　险恶的自然环境对于专家而言，实在见怪不怪。过震文曾经参与过东海大桥和崇明长江隧桥的建设。

　　“比起海上的恶劣气候，沙漠还算好些。”过震文说。

　　沙漠施工的“第一课”便是“缺水”。一旦“缺水”，工程和人都面临“生命威胁”。

　　巴莎高速公路沿线属于叶尔羌河流域，水源主要靠高山融雪及冰川补给，冰雪无法消融的冬春两季，河流的流量少得得如同“眼泪”，而入夏后的河流会随时来个洪流，之前没有任何预兆。

　　“沿线表层地下水水质不同程度含盐，不但不能喝，而且无法用于工程，因为会对路基产生破坏作用。”副指挥周福忠说。这意味着施工用水必须依靠灌溉渠或打机井。

　　更为艰辛的是，开工于2011年7月29日的巴莎高速公路，部分标段在今年4月才彻底解决施工用地。

　　当看到一长列满载摊铺料的车队从眼前驶过，过震文高兴地指着车队说，“这样进度才有保证嘛，眼下每天必须完成（造价）2000万元的工程量。”他希望是在今年年底前完成巴莎高速公路主线施工。

　　上海开创“代建”新模式

　　作为“举全国之力帮助新疆开展大规模公路建设”的重要部署，上海市按照“政治动员，市场运作”的原则组建了巴莎公路代建指挥部、总监办以及在当地组建了一个中心试验室。上海市政工程设计研究总院（集团）有限公司是这个项目的牵头单位。

　　“‘代建’就是代表业主负责建设，即代表和行使业主方的利益和权力。” 过震文说，这在上海对外援建中是模式创新。

　　在这种对口支援的模式中，上海方面不对具体项目投入资金，关键在于“出人”，人才成了援建的“关键因素”。

　　“下雨天不干，太阳落山了就不用干，一年还可以休假两个月”。

　　这是句玩笑话。南疆很少下雨，夏天喀什的太阳落山时间往往是北京时间的23点，而一年休假两个月来自“冬天过于寒冷，无法野外作业”的无奈。

　　组织援疆的领导们原本想以此动员技术和管理人才参与援疆，但大家的援疆热情出乎意料。

　　目前，已经有60余名来自上海的技术和管理人员投入到了巴莎高速公路的建设。

　　昨日，过震文告诉早报记者，巴莎高速公路已经进入沥青面层施工，主线工程已经接近全线贯通。

　　3年前规划具有前瞻性

　　援疆临近结束，张岚最近回顾着过去的规划和未来的打算。

　　如果从2010年4月23日入疆调研开始计算，他是上海援疆前方指挥部的“元老”之一。

　　在前方指挥部的一楼大厅墙上,张贴了“民生为本、产业为重、规划为先、人才为要”的16字援疆总方针。

　　2010年，上海市委市政府对上海对口支援新疆作五年规划时，既懂规划又知晓项目管理的张岚被选定为专家。他是上海市发改委的副总经济师，“立规划，作计划”是张岚最初要展开的工作。

　　总指挥陈靖说，调研组跑了4个县并最终提出了规划思路，而这一总体思路就涵盖了民生、产业、规划和人才。

　　“虽然在援疆过程中又多了一项‘文化引领’，但总体上说，我们这3年援疆工作仍遵循了当年的规划思路，也可见当年这一规划的科学性和前瞻性。”陈靖表示。

　　在前方指挥部里，张岚是前方指挥部综合计划组组长，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和总调度。2013年6月18日，张岚前往叶城县，了解当地的规划工作。

　　“上海的规划并不是为了援助而规划，它综合了全面的发展因素，如规划中提及的金融和信息化，以及文化交流等内容，将为今后喀什地区的发展注入更多的活力。”张岚介绍。

　　发展金融业、信息化以及文化交流，这些援建内容在其他对口援建喀什地区的省市规划编制中并未有所提及。

　　“这些具有前瞻性的规划也得到了当地党政部门的认可。”张岚说，而这些规划运用到具体项目时更多地“切合实际”。

　　三年前，刚到喀什的张岚曾经发现，这里的建筑形态较为单一，功能又比较分散。“很少有综合形态的建筑，像图书馆就仅仅是个单体图书馆。”张岚说。

　　如何发挥已经竣工的建筑形态的功能，使普通市民均能享受公共服务的便利？

　　莎车县图文信息中心便是一个集聚了多种功能的“综合体”，中心不但具有青少年活动中心、城市规划展示厅，还参照浦东市民服务中心的形式，让市民能够一站式办理低保、医保等公共服务。

　　在张岚的眼里，规划是有生命力的，而且有着继续完善的过程。

　　安居富民点已经惠及了11.2万户。我们是否应该加强公共配套设施，加大社区上水和下水基础设施的建设，方便老百姓的生活？

　　开放后的社区可否打造标准化的馕铺，小卖部、超市和专业化畜牧养殖，又可以解决农民就业等问题。

　　至于产业发展，第三产业发达的上海和喀什不存在产业转移的问题，但是否可以利用上海的金融优势，对喀什经济开发区的建设会提供某些帮助。

　　对于喀什的未来，张岚“习惯性”勾画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有了金融支撑，产业才能活起来。”张岚说，上海的一些金融单位计划在喀什注册公司，结果“碰了壁”，这里的工商登记系统并没有该金融单位的商业类别。

　　他最近还有个新想法，是否可以在喀什地区采取海南岛的“离岛退税”模式，吸引大批游客前来喀什游览的同时，让他们在当地进行足够的消费。

　　张岚说，对喀什的未来有很多的想法和构思。但可能说到底还是人才的问题。

　　前方指挥部副总指挥唐海龙说，未来3-5年内，上海对口支援的4个县将有8000名双语老师实施轮训，以解决孩子的双语教育师资不足的问题。

　　“老百姓想做的事，我们拼命要满足他们的需求。”唐海龙说，如果不投入感情，指挥部里的大家是做不好援疆工作的。

　　作者：顾文剑 发自新疆喀什